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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for now 百分之百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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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梢是被管家的敲门声吵醒的。他感觉自己刚睡着就被吵醒了。但他记得今天早上要陪段骛的父母吃早餐,段家把一日三餐看的非常重要,他不能迟到,于是慢吞吞的爬了起来。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一套衣服换上,在洗手间洗漱完,就出门走到餐桌旁。平时只有他跟段骛的时候,段骛通常坐主位,他坐在左边跟右边都无所谓,今天段骛的父母在,他算了一下,在左边的第三个位置上坐下。段骛的父母很快从二楼下来,林之梢小的时候见过他们,跟印象里差别不大。他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段母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小的时候就夸你可爱,越长大越漂亮了。”
三人落座,段骛哥哥的房门也打开,林之梢听见他们下楼的脚步声。管家开始上菜。段母问他:“这两年在这里住的习不习惯?”
林之梢点点头:“挺好的。”
“段骛那家伙对你怎么样,没有惹你不高兴吧?”
“他……”林之梢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声带,让他无法发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以为自己可以应付这样的问答,“他挺好的。”
“是吗?”
“是的,”林之梢喝了一口茶水,觉得呼吸通畅了一点,“他不经常回来。”
“你高三了对吧,大学打算读哪所学校?”
“嗯,我应该读A大。”
“挺好呀,跟段骛一个学校,让他多照顾你,”段母注意到他的上衣,她只是随口一提,“你穿的这件怎么有点像段骛那家伙的衣服?”
林之梢心里一下就慌了,他还真不知道这件衣服是他的还是段骛的。因为他有的时候就是会穿段骛的衣服,段骛也会给他买衣服,久而久之他的衣柜就乱了。幸好这个时候段骛跟他哥哥还有公主走到了餐桌前坐下,段骛哥哥和公主坐在对面,段骛坐在他身边。林之梢朝他们点了点头,算作问好。段骛哥哥在给公主介绍桌上的早餐,段骛跟父母问了早安后 ,好死不死的接了一句:“你刚才在跟之梢聊什么?”
林之梢恨不得能找到个地缝钻进去。段母说:“哦,没有呀,我说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像是你的。你们两个人衣品都那么像。”
段骛回头看了一眼林之梢,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转过头去继续跟母亲说:“就是我的。”
林之梢那一瞬间像是应激的猫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段骛的手在餐桌底下抓住他牵起来,他听见段骛继续说:“我衣服太多了,有些高中时候不要的衣服给了他。”
段母有些不高兴道:“怎么不要的衣服才给人家?你要给就给新的嘛。”
“好多我一次都没有穿过。”
“但是你的衣服之梢穿不会大吗?”
段骛说:“我高一那会儿的衣服他穿可以,再往上的就不行了。”
“你别给人家旧衣服穿,现在都不时兴了。”
“知道了,”段骛说,“也没必要那么赶潮流。”
段骛松开了他的手,开始认真吃早餐。段骛哥哥偶尔会跟公主说句话,除此之外餐桌上很安静,林之梢觉得有些尴尬,但段家人都习惯了。段父率先吃完,夸赞厨房的手艺,段母也用完,上楼去接刚才挂断的电话了。段骛哥哥跟公主离席,朝室外走去。林之梢其实还没吃完,但是他没什么胃口,所以也站起来,走回了房间。
没有告别,林之梢听见了他们一家出门的声音。林之梢也收拾好准备去上学了。
他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段骛会是什么时候,也许他们就这样渐行渐远了。他马上就要搬出老宅,段骛升上大四,只会更忙,虽然他们读同一所大学,但是学院不一样,上的课也不同,估计在校内也很难见到。他们居然就要这样不轻不重的要结束了,开始的时候没有给林之梢任何预兆,结束也没有告诉他,林之梢从来就不会知道段骛是怎么想的。
最近这几天林之梢都在找A大附近的房子,A市的房价本来就高,A大还坐落在金融区旁边。他看到了段骛住的那个小区的租金,贵到令人咂舌,根本就不是普通学生可以负担得起的。林之梢不想合租,他怕自己偶尔在雨天里不睡觉的行为会吓到别人,他也不想解释,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样的习惯。而且他的阳台还要放绿植,如果舍友性格不合,很容易因为这种事情产生分歧。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原因,总之他就不适合跟别人一起住。他挑了几间离学校有些距离的公寓,跟顾问约好时间看房。
手机里有短信进来,林之梢没有在意,他本来就是不怎么有看手机的习惯。他先去室外摆弄了一下父母设计的绿植,又在阳台上照顾自己的植物。有很多都是从B城运过来的,但是A城跟B城气候差异太大,许多植物他最后都不得不放弃,现在只有几盆还留在身边。因为不是自己家,所以他已经很收敛,没有把整个阳台都设计成一个花园,不然像前几天他们在老宅举办酒会,他还真不好解释。今天阳光很大,他把彩叶芋和风车茉莉都搬到阴影底下,开始慢慢的给它们修剪枝叶、施肥。跟自己的盆栽打交道的时间总是会过的很悠长,闻着不同的香味,好像感受到了一种家的氛围。林之梢第一百零八次抑制住自己想要买鱼腥草的冲动。他马上就要搬家了,而且一层的阳台,雨后很难防蜗牛啃食嫩叶。他回房间洗干净手,打开手机看到段骛发来的消息:“我听妈妈说你打算读A大,你想过来跟我一起住吗?”
过了几分钟,也许是他看林之梢一直没回,又发了一条:“我的公寓有两个房间,有一间现在是书房,我可以改成卧室。”
林之梢想了想,回:“我现在自己在找房子,如果那边不合适再说吧。”
段骛很快回:“如果你是不想跟我住一块的话,我可以搬出去跟泽一住,他就住在对面。”
林之梢有些心烦,他打字:“你到底想要干嘛?” 他不应该是不由分说的让自己搬过去吗?突然这样小心翼翼,又用问句,又自行后退,好像是在讨好他一样。到底想要干什么?
段骛不回他了,林之梢越想越有些生气,丢下手机不管了。他跟佣人们一起吃过午餐,回到房间才发现两个他的未接来电。林之梢打回去,听见段骛在对面说:“我就是想让你住过来。”
林之梢真的觉得他莫名其妙:“那如果我说不呢?”
“……为什么不好?那间公寓离A大很近,而且你可以一个人住。”
“因为你在那里对我干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换做以往,段骛肯定开始警告他,让他想清楚再说话了。但是这次,对面只有不明显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句:“对不起。”
林之梢难以置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对面又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林之梢,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一年都对你……”
林之梢打断了他:“等一下,等一下,你要给我道歉?”他只觉得荒谬,“甚至你连对我的道歉都不肯当面,只敢在电话里面说?”
段骛问:“你还愿意见到我吗?”
林之梢从来没想过段骛有一天的姿态会这样低,就连他们一开始的时候,段骛都是骄矜的,不会为了小小的一个林之梢弯腰的。林之梢说:“如果我说不,你会百分之百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吗?”
电话里只传来段骛的呼吸声,林之梢下意识的觉得他就要不耐烦了。他不知道段骛这次是认真的还是又在装模作样,也不知道他这样还能忍多久。林之梢把电话给挂了。他觉得整件事都是一团乱麻,根本就没有解开的可能性。晚上洗好澡躺上床,林之梢拿起看到一半的国家地理继续读了起来,一般他看半个小时之后就会睡觉。
外面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林之梢合上了书仔细听,大门打开,管家迎了上去。林之梢立马意识到是谁回来了。他在犹豫要不要把门锁上,段骛现在应该不会发脾气,不太可能刚道完歉转头就发火。还没来得及下床,房门就被段骛打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岩石灰的风衣,搭配拉夫劳伦的当季毛衣,整个人显得特别矜贵。他的脸色没有林之梢想象的那样阴沉,一步一步的走到床头。林之梢下意识的变得紧张,身体微微后倾,避免他突然扑上来。
段骛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他说:“我只是想让你搬过来我的公寓。”
林之梢说:“我也说了,我现在自己在找房子。”
“为什么不肯搬过来?”段骛看着他。
“因为你住在那里,你不懂吗?”林之梢有些恼怒道。
“我说了我会搬出去。”
“那是你家,我怎么可能赶你走?”林之梢说,“而且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搬过去?”
“我只是想照顾你,我不想你出去跟别人合租。你下雨天不想睡觉,有舍友在不方便——”
林之梢打断他:“我已经长大了,下雨天不会睡不着。”
“我不会跟别人合租,但是我也不会跟你住在一起,”林之梢说,“而且,我以为你现在过来是跟我道歉的。”
段骛双手都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显得一点都不诚恳:“对,我想跟你道歉,这一年多……我意识到我对你做了很混账的事情。”
林之梢的手无意识的抓着书角:“你也知道你很混蛋。”
“嗯,从小到大我想做什么事情都没人拦着我,”段骛的手伸出来把额前的刘海往后撩,“我根本没有意思这对你是一个多大的伤害……”
直到现在我还是想看到你被我欺负到哭,直到现在我都想不顾一切的上去撕咬你,掀开你的衣服,探知你的温度。想要听见你的声音,想要在雨天闻到你身上潮湿的气息。只不过我的欲望被套上了面罩,在你面前我回归的理智给我的双手绑上了死结。
段骛垂眸,不去看林之梢脸上的表情。
林之梢看着在他面前低头的段骛,他觉得自己想问的很多,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问为什么现在突然就意识到了,想问那他是不是会找别的人,想问他们之后要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所有事情可不可以给他一个准信,可不可以做决定的时候也通知他一声。
“你先睡吧,”段骛像是突然意识到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到时候要搬家的时候告诉我,我过来帮你。”
林之梢继续低头看他的国家地理,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