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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晨光里的裂痕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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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木门“咔嗒”合上时,周月白还能闻到沈烬身上淡淡的龙舌兰酒味。
前一晚雨停后,沈烬把他送到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烬最后揉了揉他的发顶,说“明天见”,语气里的温柔像裹了糖,可周月白却一夜没睡——他知道,有些话躲不过去。
天刚亮透,敲门声就准时响起。周月白打开门,沈烬拎着早餐袋站在门口,袋子上还印着他常去的那家早餐铺的logo,热气从袋口钻出来,裹着豆浆的甜香。“刚出锅的肉包,还热着。”沈烬自然地走进屋,把早餐放在小茶几上,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旧课本——那是他昨天特意从床底翻出来,却没勇气翻开的书。
“开学的事,想好了吗?”沈烬坐下时,指尖碰了碰那本语文课本,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起英学院确实很好,那里包分配工作的,你已经念了一年了,感觉怎么样?”
周月白捏着豆浆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温热的液体透过杯壁渗到掌心,却暖不了他发僵的身体。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哑:“我……不想再念了。”
沈烬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他看着周月白紧绷的后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张计划表,声音沉了些:“不行,必须念。”他往前凑了凑,想看清周月白的表情,“你不念书未来怎么办?你的人生怎么办?”
“你凭什么管我?!”
周月白突然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猛地站起来,豆浆杯被碰倒在茶几上,浅黄的液体顺着桌角往下滴,溅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留下一圈圈印子。
“你有很好的人生,那我呢?”他指着沈烬,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你是沈氏集团的总裁,你爸爸是老板,你生来就站在山顶!我呢?我妈走得早,我爸不疼我,我交不起房租,连吃饭都是问题!我就是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沈烬也站了起来,想去拉他的手,却被周月白狠狠甩开。“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规划我的未来?”周月白的声音里满是崩溃,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刺,扎得自己心口发疼,“我总觉得你高高在上,我们根本不般配——做朋友都不般配!”
他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冰冷的墙,看着沈烬错愕的眼神,眼泪掉得更凶:“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和我这个从乡下来的就是不一样!你觉得帮我规划未来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活成你想要的样子?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不用欠你那么多,不用每天都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空气瞬间凝固了。沈烬僵在原地,那张为他准备的银行卡揣在兜里,他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他看着周月白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发抖的肩膀,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想说的话全卡在嘴边——他从没想过,自己精心规划的未来,在周月白眼里竟然是“高高在上”的负担;他以为的“为你好”,竟成了压垮周月白的稻草。
周月白别过脸,不想再看沈烬的表情,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沈烬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看着周月白决绝的背影,喉咙发紧,最终只说了句“你好好想想”,就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周月白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茶几上的肉包还冒着热气,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不是不感动,只是沈烬的世界太亮了,亮得让他自惭形秽,亮得让他觉得,自己永远也追不上,永远也配不上。而沈烬走在楼道里,脚步沉重,口袋里还揣着昨天特意买的奶糖——本想等周月白答应上学,就给他当奖励,现在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晨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进来,却照不进两人之间突然裂开的鸿沟。
周月白就坐在那道光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清晨坐到日暮。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早就空了,被捏得变了形,瓶身的褶皱硌着掌心,他却浑然把脸埋进去。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巷子里传来邻居回家的脚步声、炒菜的油烟味,唯独这间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敲得又闷又沉。直到月光爬上窗台,在地板上洒下片清辉,他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连同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和恐慌,一起被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