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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们的第二次相遇是去墓地   昨天晚 ...

  •   昨天晚上与秦云深的相遇,并没有让他很在意。
      第二天清晨的露水还凝在出租屋门沿的铁锈上,周月白拉开门时,鞋跟踢到台阶的石子,发出清脆的一响。对面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油锅,油条的香气混着潮湿的水汽漫过来,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还沾着昨晚酒吧的啤酒渍,怕蹭到刚出锅的热油。
      视线却先被门口的车勾住了。银灰色的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轮毂上的纹路比他出租屋的门把手还干净,轮胎边缘连点泥星子都没有。他认出这是上周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款,当时还和工友打趣说“这辈子能摸一下就算值了”,此刻车门把手却被一只手轻轻搭住,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腕上的表链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他眼睛发涩。
      沈烬从车上下来时,西装裤的褶皱都带着章法,不像他的校服裤,膝盖处磨得发亮,还沾着块洗不掉的油渍。男人微微弯腰的动作像慢镜头,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线条比他画过的几何图形还利落,喉结滚动时,颈侧的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周月白盯着他随手整理袖口的动作,那枚银质袖扣上刻着细小的字母,他突然想起妈妈的针线盒里,也有枚类似的旧纽扣,是她年轻时在工厂得的奖,总说“以后给月白做西装用”。
      “小金丝雀要去哪啊?”沈烬靠在车门上,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卷,指尖夹着的烟没点燃,就那么随意地晃着。烟盒是周月白在酒吧见过的牌子,客人随手扔的空盒能换两毛钱,此刻在沈烬手里,倒像是件精致的摆件。
      周月白攥紧了手里的布包,里面是妈妈爱吃的桂花糕,昨晚特意绕远路去老字号买的,纸包装被他按出了深深的指印。“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想去看看她。”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校服领口蹭到下巴的胡茬,扎得皮肤发痒——昨晚兼职到凌晨,忘了刮胡子。
      沈烬的目光扫过他的布包,烟蒂在指尖转了半圈:“那还等什么?上车啊。”车门打开的瞬间,冷气混着淡淡的龙舌兰酒味漫出来,和周月白身上的油烟味、汗味撞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味道在较劲。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周月白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抵住墙根的青苔,“我自己去就好,坐公交很方便。”他瞥见沈烬西装口袋里露出的一角手帕,米白色的,绣着暗纹,比他整条毛巾都柔软,突然想起妈妈总说“男人要干净些”,却在他每次放学回家时,先接过他满是泥点的书包。
      沈烬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的烟被捏得更紧了些:“你是我的金丝雀,我不觉得麻烦。”他往前逼近半步,龙舌兰酒味突然变得浓郁,带着Alpha信息素特有的压迫感,像潮水漫过脚踝,“再说,我也想去看看妈妈。”
      周月白的呼吸顿了半拍。布包里的桂花糕似乎被这气息熏得发潮,纸包装透出点油印。他想起上周在医院,沈烬照顾他时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时他只觉得这人冷漠,此刻却从那句“看看妈妈”里,听出点别的东西——像小时候弟弟抢了他的糖,却偷偷把最大的那颗塞回他兜里。
      空气里的油条香更浓了,早点摊的老板娘探出头张望,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打了个转。周月白的耳尖开始发烫,校服领口像勒得慌,他突然想起妈妈每次带他走亲戚,总会把他的衣领理得整整齐齐,说“别让人笑话”。
      “上车吧。”沈烬先开了口,语气里的调侃淡了些,拉开副驾车门的动作很轻,没让门轴发出一点声响。周月白看见车里的脚垫是浅灰色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再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底还沾着昨晚酒吧后巷的泥,突然不敢抬脚。
      沈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弯腰从后备箱拿出双新拖鞋,米白色的,和手帕一个色系:“穿着吧,别弄脏了车。”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很轻,他把拖鞋放在地上时,鞋跟碰到台阶,发出的声响竟和周月白刚才踢到石子时一样。
      布包里的桂花糕被体温焐得有点软,周月白换鞋时,手指碰到沈烬递过来的纸巾——带着淡淡香味,比他用的糙纸软太多。他想起妈妈总说“受人恩惠要记着”,却在沈烬看着他把鞋底擦了三遍时,听见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晨露落在青石板上,清凌凌的。
      车发动时,周月白偷偷往窗外看,早点摊的油锅正“滋啦”响着,油条在油里翻了个身,金黄酥脆,像妈妈以前炸的糖糕。沈烬调大了空调,龙舌兰酒味混着点若有似无的桂花甜,他突然发现,布包里的桂花糕好像没那么潮了,纸包装上的指印,也被自己悄悄抚平了些。
      他回头看向车后座,发现那里放着一束大的菊花,白色的花瓣裹着晨露,花茎被深绿的包装纸仔细裹着,比他手里布包里的桂花糕要郑重得多。
      他刚想问出口,沈烬便接了过来:“我知道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吧?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便买了一束菊花。祭祀是不是都用菊花?”
      “祭祀……是常用菊花。”他声音有点轻,视线从花瓣移到沈烬握着方向盘的手上。男人的指节敲着真皮方向盘,发出规律的轻响,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不像他刚洗过的手,指腹还留着洗桂花糕包装纸时蹭的糖渍。
      沈烬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晨光从车窗斜切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不喜欢?”尾音带着点试探,不像刚才调侃“小金丝雀”时那样漫不经心。周月白摇摇头,又点点头,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她……其实喜欢热闹的花……”
      车里突然安静,没有人说话。
      后座的菊花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花瓣上的露珠滚下来,打湿了包装纸。沈烬没说话,只是把空调的风向调了调,避免直吹那束花。过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下次知道了。”
      “下次”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周月白心里那潭刚平静点的水。布包里的桂花糕散发着甜香,混着车里若有似无的雪松香,周月白悄悄松了松攥紧的手指,纸包装的褶皱慢慢舒展开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束菊花,突然觉得白色也没那么冷清了——至少,这是有人特意为妈妈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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