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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相遇   江市起 ...

  •   江市起英学院的校门像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内是香车宝马、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聚集地,门外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周月白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家世背景,而是高考成绩单上那个扎眼的721分——这是他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从命运手里硬抢来的入场券。
      可这张券,正在被现实一点点撕碎。
      周末的周家小宅,院子里的石榴树落了一地碎红。周父坐在石椅上,指尖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周母坐在旁边,手里绞着围裙,欲言又止。周月白站在父亲面前,白T恤的袖口洗得发皱,却依旧挺括。
      “月白啊,”周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个起英学院,咱不去了,听话。”
      周月白愣了一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晃得他眯起眼。几秒钟后,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把钱留给弟弟吗?”
      这句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周父积压的火气。他猛地一拍石桌,茶杯盖“哐当”弹起来,滚到周月白脚边。“你这个逆子!不让你念,自然有我的道理!”
      “道理?”周月白抬起头,眼里的光忽明忽灭,“是把钱留给弟弟买重点小学名额的道理吗?我在那已经上了一年,怎么说不念就不念?弟弟的人生是人生,我的就不是了?”
      “月白啊,”周母连忙拉住丈夫的胳膊,转向儿子时,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哀求,“你老大不小了,可你弟弟才初二,这些钱留给他上学要紧。你就别上了,出去找份工,也好贴补家用……”
      周月白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妈,我这一年在学校勤工俭学,学费生活费都能自己挣。不用你们管了。”说完,他转身就走,帆布鞋踩过地上的石榴花瓣,留下一串浅红的印子,没回头。
      他没说的是,在起英学院的日子,比打工挣钱难多了。
      有人在他的桌洞里塞死老鼠,腐臭的气味弥漫了整间教室;有人把他关在学院后的巷子里一整晚,初春的冷风刮得他膝盖生疼;甚至有一次,他只是在课堂上多回答了老师两个问题,放学后就被堵在楼梯间,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他跟父亲说过,得到的只有一句:“他们为什么只欺负你?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也反抗过,换来的是父亲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佝偻着背走进校长办公室,对着那群富家子弟的家长点头哈腰,赔了三个月的工资。在校门口,父亲红着眼圈搡了他一把:“他们都是有钱人,咱惹不起!你就当陪他们玩玩,听话点!这次赔了这么多钱,再有下次,别叫我来,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父亲的背影越来越小。从那以后,周月白再也没反抗过。那些人越来越过分,他就越来越沉默。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攒起来,写在习题册上,刻在成绩单里——他比谁都清楚,只有考出去,才能真正逃离。
      一年前,他用攒了半年的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没住校,一是因为住校费够他吃半个月的饭,二是因为某次深夜,他借着台灯看书时,舍友嫌他“装模作样”,把他绑在学习椅上整整两天。不给他吃饭,也不让他上厕所,最后还是他憋得浑身发抖,一遍遍保证“再也不在夜里学习”,才被松了绑。
      搬出宿舍那天,他只带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摞课本。
      傍晚的酒吧开始热闹起来,震耳的音乐盖过了周月白的脚步声。他系上黑色的服务生围裙,开始擦杯子。玻璃上倒映出他清瘦的脸,眼下有颗小小的泪痣,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格外。
      三个小时后,老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三个打量他一番,突然大笑:“行,就他了!给沈少他们那个包房送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好好干,这单成了,你这学期的学费就稳了。”
      周月白点点头,跟着经理往顶楼走。VIP包间的门一打开,一股带着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就扑面而来,像无形的墙,压得他呼吸一滞。
      里面的景象让他胃里发紧:三个男人正轮流往一个男模头上浇酒,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玩一件没有生命的玩具。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往门口瞥了一眼,慢悠悠地坐回沙发,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上,随手拿起一杯威士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喝了一小口。随后,他对跪坐在地上的男模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另外两人也收了手,靠在沙发上。经理哈着腰介绍:“沈少,江少,这是我们这儿新来的服务生,叫周月白。”
      被称作沈少的男人——也就是刚让男模滚的那位,听到“周月白”三个字时,眉梢挑了一下,像是来了兴致。他看向旁边那个穿着花衬衫、正低头玩手机的男生,懒懒地叫了一声:“江许竹,你学校的,不认识认识?”
      江许竹抬头,目光在周月白脸上扫了一圈,皱了皱眉,随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高考721分考进来的Omega?姓周,对吧?”
      “周月白。”少年的声音很干净,却透着点挥之不去的疲倦,在嘈杂的音乐里,竟有点勾人。
      “月白……好名字。”江许竹吹了声口哨,朝他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经理在背后推了周月白一把,赔笑着退了出去:“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包间里只剩下震耳的音乐和三人的呼吸声。周月白捏了捏手心,还是一步步走到了沈烬面前。沈烬抬着眼看他,目光沉沉的,像藏着片深海。
      他突然发现,这小孩长得其实很惹眼。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双眼睛尤其好看,眼尾微微上翘,却没什么神采,像蒙着层薄雾。眼下那颗泪痣,把他衬得愈发清纯,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媚。沈烬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点温热的泪痣。
      周月白没动,身体却僵住了。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嘲讽:果然,再文质彬彬的样子都是装的,和那些欺负他的人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恶心。
      “小子,长得不错啊。”江许竹吊儿郎当地往沙发上一靠,冲周月白挤眉弄眼,“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沈烬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周月白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江许竹立马笑了:“呦,沈大少爷这是相中了?”
      沈烬没理他,视线落在周月白泛红的耳根上——这小孩,居然害羞了?周月白只觉得耳朵烫得厉害,慌乱中抬眼,正好撞上沈烬的目光。那里面有冷漠,有审视,有欣赏,唯独没有他最怕的嫌弃。
      沈烬突然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啪”地甩在桌上:“听说你缺钱?”
      周月白木木地点头,指尖攥得发白。
      “那做我的金丝雀,我给你钱。”沈烬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月白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那您……给我多少钱?”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又发疯似的想抓住这根浮木。
      沈烬突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放肆,和周月白紧绷的笑形成鲜明对比。“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这句话像把冰锥,狠狠扎进周月白的心脏。他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你值多少钱?是啊,他这样的人,能值多少钱?
      直到沈烬用皮鞋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他才猛地回神,声音发颤:“我还要上学。”
      “你不是没有学费吗?”沈烬挑了挑眉。周月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经理肯定把他的底细都抖落干净了,心里一阵发涩。
      沈烬站起身,189公分的身高像座山,完全笼罩住周月白。一股清冽的龙舌兰酒香信息素漫过来,不算刺鼻,甚至挺好闻。可他的声音却冷得像冰:“我每个月给你一百万,怎么样?”
      周月白的瞳孔猛地收缩,结结巴巴地重复:“一……一百万?”
      沈烬点了点头,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语气带着点打趣:“怎么,不相信?知不知道我是谁?”
      周月白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沈烬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龙舌兰酒的微醺气息。“我是沈烬。”
      周月白没想到他会靠这么近,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瞬间红透,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根本压不住。
      沈烬显然也没料到,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扶着他的肩膀往沙发上坐:“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吓,不就靠近一点吗?信息素都控制不住?”
      周月白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烫,像有团火在血管里烧。他下意识抓住沈烬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哭腔:“帮帮我……发情期……”
      沈烬彻底懵了:“发情期?不是吧……快!送医院!”
      话音未落,周月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烬下意识伸手去接,把人稳稳抱在怀里时,才发现这小孩轻得像片羽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抱着人冲出酒吧、塞进车里的,只记得怀里的人很烫,呼吸很轻,像只受惊的小兽。车窗外的霓虹飞快倒退,他第一次觉得,这城市的夜晚,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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