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来的故事》Conbien

2、冷落 思绪回

　　思绪回到现实，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简单收拾明天出差行李后，陈澈又回到了桌前，目光又回到了那张照片，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肌肤之亲了？一个月？三个月？半年？长夜漫漫，一个人难免会感到孤独，特别是对于有突如其来清闲的大忙人来说。此刻，陈澈正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再回过神，陈澈已经来到了王景书房前，门敞着条缝，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在走廊投下细长的光带。轻轻推开门，熟悉的暖色调灯光，熟悉的打字身影，熟悉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好像再次踏入了自己的书房。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因为不重要，他们彼此相互信任，没有防备。但陈澈还是下意识瞟了一眼丈夫的电脑，没有丝毫躲闪，打字的速度也不曾减慢一分，她又看向他的脸，眉头微皱，是在写稿，她太了解他了。
　　“还不睡啊。”
　　陈澈身上已经从商务衬衫换成了吊带睡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扫过脚踝，双手相互摩挲，将手上的护手霜轻轻推开抹匀，看似小幅度的动作实际上实在掩饰内心的小心思。她没有把话说明，因为只要他听到声音后回头，就能明白。
　　“你先睡吧。”王景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你先睡吧。"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飘。出乎意料地没有回头，甚至连一点点转动的幅度都没有，眼神里只有对工作的专注，就连语气也淡淡的，还有点点催促的意思。
　　陈澈怔怔地在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头顶像被浇了盆冷水，从头顶湿到脚趾，透心凉，彻底浇灭了她今晚难得的兴致。她没想到他没有读懂话里的潜台词，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只是不想，但好像不重要了，反正结果都一样。缓过神来，她极不自然地将右手搭载脖子上假装活动一下掩饰失落和尴尬，看到眼前的人如此“不解风情”，她只好替自己打圆场，将本来朝着亲密发展的对话变成例行公事。
　　“我明天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是7-8天，所以她也没有故意敷衍，只是用这样适当含糊的回答表达内心隐隐的不满。但她内心深处知道王景和她一样，只要在工作就是百分百的专注和投入，不希望被打扰。
　　“你先忙。”她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框，发出轻微的声响，王景似乎没听见。陈澈“识相”地离开了，留给王景独立沉静的工作空间。
　　回到卧室，明明身体上已经疲惫不堪，但她还是难以入眠，在床上辗转反侧。这样寂静无声的漫漫长夜从前走过了无数，今天这个却好像有点格外寂寞，随着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过去几十年的岁月像电影一样在眼前一帧帧闪过，是一种很新奇感觉，因为自己在从第三视角见证一个小女孩的成长。
　　一路走来她舍弃了很多---陪伴家人的时间，坚持已久的爱好，轻松愉快的假期......但同时也得到了很多---名声地位，金钱权势，人脉资源......各种意义上的从无到有，如果18岁的自己跨时空遇见现在的自己，应该会很欣慰，因为自己现在完全成为了小时候想成为的大人。但奇怪的是，明明现在自己几乎什么都有了，还会时不时怀念过去在出租屋和爱人一起的时光，房子虽小，装修虽简陋，地段虽偏僻，但那时候相对还没有那么忙，两人会一起做饭，一起旅行，一起逛超市，当然偶尔也会拌拌嘴，像世间最寻常的夫妻那样，日子平淡而美好。
　　现在呢，两人见面说句话的机会都很少。曾经也本应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但如今却感觉彼此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好厚好厚，无情地切断了一切......拼搏了大半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到最后连身边最懂你的人都留不住吗，难道真的会这样吗......越往下想，心里便愈发难受，因为这是个无解的命题，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再想抽身，事实上不可能，内心也不舍得，原来自己早就没有退路了......
　　突然间，一滴泪缓缓滑过眼角，因何而起呢，思来想去，是寂寞，只能是寂寞，寂寞让人变得如此感性。四月气温已经回暖，并不太冷，但陈澈还是裹紧了被子，侧着身蜷缩在被窝里，像婴儿在妈妈子宫里那样，这是最舒服的姿势，也是最有安全感和陪伴感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她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在黑暗中模糊感觉到一个熟悉的轮廓，伴随着一声轻浅的叹息，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