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来的故事》Conbien

1、寻常的夜 不过又

　　不过又是寻常的一夜，陈澈，作为一名涉外律师，自从五年前晋升为上海某律所的合伙人后，熬夜审核几百页的英文合同早已成为常态，正如圈内流行的一种说法那样：涉外律师真正的的工作都是晚上六点之后才开始的。
　　书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它散发出的层层光晕或明或暗地洒在书桌和书架的几处角落上，配上整体原木色的装潢，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极为温柔舒适的暖色调，静谧而美好，这样的氛围似乎更适合和爱人依偎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但现实却有些残忍。
　　陈澈鼻梁上的眼镜倒映出电脑文档上密密麻麻的字母，变化的是一行行的字母单词，不变的的是聚精会神，上下扫动的目光。她坐的笔直，将商务衬衫卷到小臂，右手滑动鼠标，左手放着咖啡，时不时拿起抿一口，清咖虽苦涩，但高压密集的工作和每天如此的习惯早已将其盖过。
　　当食指第无数次轻轻滑动鼠标滚轮，内容界面没有改变，陈澈往左下角一瞟，才惊觉已经到最后一页了，顺手打开手机，才十点半，拿起解锁，一条航班提醒弹窗跳了出来——10小时后的早班机。难怪今天收工格外早，原来是明天要出差，所以昨天特意为出差调整了工作量。真是年纪大了，连工作行程都差点忘了，果真是岁月不饶人，陈澈在心里默默哀叹。
　　但今晚难得的早收工对早已习惯熬大夜的她反倒觉得不太适应，平时忙到两三点的时候总在心里嚷着等早收工的时候一定要早睡补觉，但真的等到了这一天反而困意“全无”，但也没有额外的精神和心情去看书、看剧放松。她只是默默合上电脑，后背轻轻向后靠去，双手搭在扶手上，有意无意地转动椅子，静静地发呆，什么都不去想---这样短暂的放空时刻对她来说是种难得的奢侈。
　　不知过去了多久，陈澈渐渐回过神，一眼就扫到桌上她和她先生王景的合照---那是18年前的照片了。
　　她们刚刚结婚，事业也都刚起步，陈澈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王景还只是个没有任何名气的文坛新人。
　　照片是在一座天桥上拍的，一个普通的夜晚，两人饭后散步来到上海最繁华的陆家嘴，站在高处，便可俯视灯火通明的外滩和黄浦江，四周被高档写字楼和楼盘环绕，陈澈趴在栏杆上，静静俯瞰上海的繁华，晚风轻柔，自然带不走一个小女孩的惆怅：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拿着微薄的薪水，身无分文，住在郊区，每天通勤到上海CBD都要花2小时，虽身处学生时代梦想的大城市，但她又深感自己目前不属于这里，瞬时，一股极大的失落和迷茫从心底升起。
　　但同时她又有自信和野心，相信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能在此立足。当她沉溺在复杂的情绪中时，背后一双手亲亲搭上了她的肩膀，凑在她边说：“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我们会什么都有的，”语气温柔而坚定。他懂她，不用通过动作，语言，眼神，甚至只是一个简单的背影，就能默契地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时过境迁，他们的确兑现了23年前的诺言，在上海静安区买了房安了家，事业上步步高升，律师到合伙人，自由撰稿人到知名作家兼大学客座教授，名利双收，早已不再为生计发愁。
　　更幸运的是，彼此都在热爱的领域中发光发热。
　　只是，他们留给彼此的共同相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太像了，真的太像了，一样的上进，一样的要强，一样的拼命，一样的注重事业，一样的奋不顾身，结婚后两人在家的状态基本是在各自书房忙工作，忙到深夜索性直接在书房休息是常态，卧室是这个家最大的摆设，使用频率甚至比厨房还低。
　　他们看着对方步履匆匆的身影，仿佛就看到了自己，他们彼此爱上的好像都是自己在对方身上的投射。但这也正是他们感情最稳固的基石，一路走来，他们相互扶持，相互尊重，所以他们不仅有夫妻之间的亲昵，还有对“棋逢对手”的欣赏。
　　陈澈边回忆边转动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