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的野鹤与猫》周柳川

6、坏猫 成为英语之

　　周六放学，孟游在教室里大喊。
　　“先回家放东西，换个衣服，到时候六点半Green Island集合。”
　　“绿岛？”池野鹤自动翻译了一遍。
　　“嗯，不远。”孟游熟练的并肩和池野鹤走出校门“公交车六站路，靠近市中心。”
　　池野鹤点点头，拿出手机余光瞥见不远处公交站台上的姜从唯。
　　她记得这个通向小巷的公交车除了孟游，没人和她一起乘过。
　　像是等候多时一般，池野鹤走近后，姜从唯主动往她的面前走。
　　一个漂亮的兔子挂件摊在手里送到了池野鹤的面前。
　　“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女孩的声音很小，低着头有点不敢看人。
　　池野鹤没有让人尴尬，爽快的接过兔子挂件：“没事的，主要是孟游的威慑力比较大。”
　　池野鹤话落，看见姜从唯的目光移到孟游身上，本来就微红的脸似乎更红了。
　　池野鹤突然想起之前被唐乐拉出去看烟花的时候，那些趴在栏杆上的姑娘们的调侃。
　　她只是性子冷，但她能看出姜从唯眼神里露出的，处于这个时期的，萌发出的青涩感情。
　　孟游愣了一秒，回以礼貌的微笑：“举手之劳，我看不惯隔壁技校的学生欺负人。”
　　姜从唯点头，捏紧袖口再一次开口：“谢谢你们。”
　　池野鹤盯着姜从唯的背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

　　池蓉下楼梯正好看到池野鹤一袭休闲服，还斜挎了一个小包。
　　“和同学吃饭？”池野鹤前两天和池蓉说了聚餐这件事，池蓉对池野鹤除学习额外的事情管的很松，她摆摆手，只开口提醒：“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女孩点头，踏出门听见隔壁大门锁上的声音。
　　孟游套了件洗的泛白的宽松牛仔外套，拉链敞开，里面是件浅蓝T恤，黑色工装裤衬的腿长又笔直，膝盖处还有类似于颜料的痕迹，池野鹤目光移到对方的鞋子上，看到他的鞋带胡乱散在地上。
　　孟游的眼神往下，了解情况后默不作声单膝蹲下开始系鞋带，余光瞥见池野鹤露在外面白皙纤细的脚腕。
　　女孩穿的很朴素的衬衫，上面有只面露无奈的卡皮巴拉，下身穿了个刚过膝的宽松短裤。
　　池野鹤往旁边移了一步，孟游对着她单膝跪地系鞋带这个姿势总有种说不出口的诡异感。

　　池野鹤隔着一米跟在孟游身后，看见孟游又是逗狗又是逗猫。
　　“六点了，马上迟到了。”池野鹤垂眼看着蹭自己脚踝的猫咪，最终还是不忍心的蹲下撸了猫猫头。
　　“放心吧，不会迟到。”孟游递给她一只耳机“听吗？”
　　结果确实和孟游说的一样，他们没迟到，是卡着点进的包厢。
　　聚餐来了二十个人左右，池野鹤坐下才从唐乐的口中得知三班很喜欢隔一段时间一起出来吃饭。
　　“你知道的，我们学校不做人，单休，都没空出去玩。”唐乐抢过王海涛手中的可乐给池野鹤满灌了一杯子：“只好趁周六晚上出来吃个饭咯，当消遣。”
　　“谢谢。“池野鹤拿起玻璃杯，轻轻碰了唐乐的杯沿：“开学这几天，照顾我挺多的。”
　　唐乐失笑：“怎么突然这么说，应该的，我本来也喜欢交朋友。”
　　“说这么多，得有个表示啊。“徐硕从唐乐身旁拿起玻璃杯站起身“欢迎来到三班这个大家庭，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家人哈。”
　　饭桌的一圈人跟着起身，池野鹤看见隔着两个位子的孟游插兜，微微扬起脑袋，单手也朝她举起杯子。
　　池野鹤心里一颤，脸上有些许慌乱的神色，不过她还是弯腰拿起灌了一整瓶可乐的杯子，下定决心又颇为无奈的勾起嘴角：“谢谢。”
　　她想起在宁泽上学的那段时间，学校管的松，有双休且活动多，但聚餐这件事，班级很少会组织这么大的规模，池野鹤只在朋友圈见过玩的好的三五个学生组成的小团体在周末消遣，班级的氛围很淡很淡，大家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性格孤僻的原因，池野鹤高一总是容纳不进班级，她甚至会在背后听到关于她的窃窃私语，最多的言语就是说她成绩好，装清高，不爱搭理人。

　　唐乐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池野鹤让路的时候，瞄见孟游的餐盘总是那一点食物，重复，反复的夹起吃掉。
　　池野鹤的视线停留了一秒，孟游手上的筷子就放在了碗上，后仰靠着椅背开始和王海涛以及徐硕闲聊，她发现这人还挺礼貌，不怎么在吃饭时自顾自玩手机。
　　但是这人好像还挺挑食。
　　池野鹤塞了口鱼肉，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孟游拍了拍你】
　　？
　　我在梦游：手滑了……
　　野鹤与猫：嗯。
　　我在梦游：你不吃了吗？
　　池野鹤：你不吃了吗？
　　我在梦游：？
　　野鹤与猫：？
　　池野鹤隔着两个座位听见孟游噗嗤一笑。
　　孟游弯起手肘遮住半张脸，肩膀因为憋笑抖得厉害，坐在旁边的王海涛贱兮兮的凑过去想看对方的手机，被孟游推着脑门往一边甩。
　　“好久没看到少爷这么笑了。”王海涛捂着脑袋，往嘴里送了口糖醋排骨。
　　“滚。”孟游嫌弃的瞄了他一眼，越过他对上池野鹤的视线。
　　池野鹤大概是吃饱了，面无表情但又看起来很乖巧的坐在位子上，一脸懵逼的也盯着孟游看。
　　池野鹤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笑点可以这么的低。

　　晚饭结束将近八点，唐乐拉着池野鹤走了一段路后，在公交站跟着徐硕一群人离开。
　　“你今天晚上看起来吃的很少。”孟游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感觉在外面吃总没有在家吃的多。”池野鹤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你吃的也少。”
　　“你看出来了？”孟游递给她一只蓝牙耳机。
　　“嗯。”池野鹤接过后没有回话，愣愣的看着街对面。
　　兴宜晚上的人流比宁泽少的可怜，轿车间隔着十到十五秒才从公交站台前穿过，还有些饭后消食的大爷大妈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明天你几点起？”孟游背靠着柱子垂眸看向她。
　　“九点。”
　　“那我们九点半从家里出发去图书馆。”孟游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中午的话，图书馆外有个小吃街，就去那吃。“
　　“嗯。”
　　“五点钟赶回学校吃个晚饭然后直接上晚自习。”
　　“嗯。”
　　“记得带上书。”
　　“嗯。”
　　孟游失笑：“怎么？嗯上瘾了？”
　　“那我哦。”
　　“行，随你怎么回答。”

　　池野鹤到家发现池蓉已经睡下，房间紧闭，没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她一把抱起还在客厅游荡的小萌，蹑手蹑脚进了卧室。
　　她今天不太想把书翻开做些无聊的习题，脑细胞因为英语难题持续死亡了好多，她觉得脑袋昏昏的，然后直接将脸埋在小萌柔软的毛发里。
　　“喵。”小萌很轻的叫了一声。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池乔木一如既往的打来电话。
　　他汇报了一些最近的生活，顺便还骄傲的和姐姐说了物理考了93分的喜报。
　　“姐，你那边还好吗？”
　　“不用你担心。”池野鹤抱着小萌滚上了床“这里的人，挺好的。”
　　“嗯。”池乔木在电话那端点点头“我买好国庆的票了。”
　　池野鹤撸猫的手一顿：“爸知道吗？”
　　“算勉强骗过去了。”池乔木尴尬的笑笑：“我买的早上八点的票去兴宜，晚上就回宁泽。”
　　池野鹤叹了口气：“嗯，知道了，到时候姐去接你。”
　　房间有点闷，池野鹤干脆开了阳台门跑去吹风。
　　“还没睡？”
　　男孩清亮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池野鹤还没反应过来，小萌率先跳出池野鹤的怀抱，跑去孟游的阳台上。
　　“姐，哪来的男生？”本来喋喋不休的池乔木语气瞬间变得僵硬，透着寒意通过电流传出。
　　池野鹤本身就开着免提，这句话实实在在被孟游听了个清。
　　“住我隔壁的人，和我一个班的。”池野鹤关了免提，靠在阳台角落。
　　孟游趴在阳台围栏上摸着小萌，很耐心的等着池野鹤挂断电话。
　　“弟弟？”孟游问。
　　“嗯。”池野鹤收回手机，这才走近些：“小萌，过来。”
　　小萌“喵”了一声，倒是直接扑进孟游的怀里。
　　池野鹤：“。”
　　坏猫。

　　“没看出来，你还有个弟弟。”孟游后腰靠着围栏，示意小萌回去。
　　“你当然看不出来。”池野鹤毫不犹豫的打断他，蹲下抱起胳膊肘往外拐的猫：“你怎么不睡？”
　　“还没到十一点呢，睡什么。”孟游弯起小腿，鞋底抵在墙上“我一般一点从进被窝。”
　　“难怪你每天上课都在睡觉。”池野鹤没好气的说。
　　天天睡觉还次次考第一，真让人生气。
　　“我是夜猫子。”孟游嬉皮笑脸看着她。
　　池野鹤懒得再搭理他，抱着小萌进了卧室：“我睡了。”
　　孟游盯着紧闭的门，手上的手机没拿稳，摔在了地上，孟游吓得一激灵，好在没摔伤屏幕，只是手机壳摔在一旁，压在里面的照片飘落下来，孟游捡起吹了吹。
　　那张存了好久的照片偶尔一次重见天日，幼年的孟游牵着身旁女人的手，乐呵呵的望着镜头比耶。
　　他指尖轻碰，又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手机壳和手机之间。
　　孟游趴回阳台，默不作声的吹了一阵子风。

　　池野鹤在早晨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小萌昨晚很乖的没有压在她身上睡，池野鹤下床拉开窗帘，阳光刺眼的有些过分，她打开阳台门，池蓉的房间没有阳台，所以池蓉养的花都让池野鹤放在她的阳台上晒太阳。
　　隔壁看样子似乎还没有动静，池野鹤搬完花，收回看向孟游房间的眼神，下了楼。
　　池蓉醒得早，再加上工作繁忙的原因，客厅只留了刚煮好的稀饭和从超市买回来的吐司。
　　池蓉在微信里留言，告诉池野鹤晚上有应酬，晚点回家。
　　池野鹤发过去一个“嗯”后吃完早餐，拿了个容量还算大的包装了英语书和其他课外练习册，时针转到九点十五，手机在这时“叮”了一声。
　　我在梦游：我OK了。
　　野鹤与猫：我OK了。
　　我在梦游：那就走吧。
　　池野鹤没有去图书馆的习惯，第一次居然还是因为请别人帮她补习。
　　公交车驶到市中心用了半个小时，周末图书馆的人比池野鹤想象的要多，孟游选了离人最远的位子坐下。
　　“等会我们要交流，所以坐远一点，到时候说话小点声就行。”
　　“嗯。”池野鹤掏出所有的课本：“从哪开始？”
　　“你等一下。”孟游举起手，然后起身。
　　“？”
　　池野鹤眼睁睁看着孟游熟练的走向漫画一类的书架，左右环顾后似是找到目标，一下就从里面抽出来一本。
　　“好了，开始吧。”
　　“？”
　　“怎么？”孟游贱兮兮的晃着漫画书，炫耀般的挑眉：“完成今天的任务，你也可以看。”
　　真该死啊……
　　池野鹤忍气吞声，再次询问了一边：“从哪开始？”
　　“别担心，昨晚帮你整理好了。”孟游拿出手机发给她一张图片。
　　【成为英语之王的必修之路】
　　【背20个单词】
　　【完成四篇阅读】
　　【完成一篇听力】
　　“我很仁慈的。”孟游自顾自翻起漫画书：“这些工作量算很少的。”
　　池野鹤眼角抽了抽，四篇阅读够她花四十分钟琢磨了……
　　她咬牙忍下，转着笔盯着面前的阅读题。
　　孟游翘着二郎腿，闲适的要死，漫画书在他手里换了一本又一本，池野鹤硬是磨蹭了一个小时才做完。
　　“你这速度不行啊，两个小时考试时间，阅读只能控制在三十分钟。”孟游合上书，拿起她的练习册：“AB两篇还好，你C篇阅读怎么四个选项错三个……”
　　池野鹤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你不带作业过来写？”池野鹤撑着脑袋。
　　“反正每周日晚自习都是用来写作业的，又不上课。”孟游拿起笔将书本递在池野鹤面前：“看好了，答题区间在这，我给你翻译一遍。”
　　池野鹤觉得，孟游如果真的认真学起来，还是有点样子，虽然这人整天吊儿郎当的。
　　“词汇量不够的话，阅读理解确实很难提高正确率。”孟游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笔转了一圈“得阅读者得天下，不行，我得把每天背20个单词改为背40个。”
　　“？”池野鹤眼角抽了抽：“我背不下来。”
　　说的很老实，带着点强势的意味。
　　“那35个。”
　　“25个。”
　　“不行，30个。”
　　“20个。”
　　“？”
　　孟游微微拧着眉，从阅读题中抬起头对上那两只毫无波澜的眼睛。
　　怎么讨价还价还这么理直气壮，毫无情绪……
　　“事情可以慢慢来，不急于一时。”池野鹤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认真又坚定，像是真的在和人商量一件事。
　　孟游在这一刻竟然有点害怕池野鹤的英语在三周后的月考到底能不能进步，他只希望不倒退就好……
　　“事已至此。”孟游重重叹了口气：“先去吃午饭。”

　　中午下了场大雨，夏末秋初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好在孟游包里随身带了伞，池野鹤在一楼等孟游上去拿伞的空隙看了眼群消息。
　　今晚的晚自习是语文老师看班，班主任按照往常一样交代了晚自习纪律问题后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孟游乘电梯下来看见池野鹤安安静静的杵在图书馆的玻璃门旁，盯着窗外的雨看。
　　认识这个女孩的一个星期里，孟游一直认为池野鹤是个“另类”，他几乎没看见她笑过，而且情绪波动很浅，和外面的雨声一样，总是处在同一个频率，沉默寡言但骨子里却倔的性格在外人眼里其实很突出，并不会如同当事人心里所想一般，只要我少说话，或许就不会有人在意我，来招惹我……
　　孟游拿着伞走出图书馆在外撑开，回头示意池野鹤跟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