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与永不落幕的你》无限遐思

3、雨伞里的旧伞骨 秋

　　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放学时还只是飘着零星雨丝，慕言抱着画夹走到校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梧桐叶上，溅起一片潮湿的腥气。

　　他没带伞，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尧站在公交站牌下，背对着他，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

　　雨珠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把衬衫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手里捏着枚硬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盯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侧脸的线条在雨幕里显得格外锋利。

　　慕言的脚步顿了顿。画夹里还夹着下午刚完成的速写，是美术课上偷偷画的宋尧——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停着只安静的蝶。

　　雨势越来越大，风卷着雨丝斜斜地打过来，宋尧下意识地往站牌后面缩了缩，却没抬头。

　　慕言突然想起他书包侧袋里常年放着的折叠伞，是母亲上周刚给他买的，深蓝色的，伞骨很结实。

　　他走过去时，雨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咕叽”的声响。

　　宋尧像是被惊动了，猛地转过头，看见是他，眉头瞬间蹙了起来，眼神里的警惕比上次更甚，像只被雨水淋透的小兽。

　　“要下雨了。”慕言没提分班时的不快，只是扬了扬手里的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起走？”

　　宋尧的目光落在那把崭新的蓝伞上，又快速移开，落到远处一辆刚靠站的公交车上。

　　“不用，”他的声音被雨声割得有点碎，“我等公交。”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慕言撑开伞，伞面“嘭”地弹开，挡住了斜飘过来的雨丝，“你家在哪？顺路的话……”

　　“不顺路。”宋尧打断他，语气硬得像块冻住的冰，“慕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言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伞骨硌着掌心，有点疼。

　　他其实没想干什么，只是刚才看见宋尧站在雨里，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心里突然有点发紧。

　　“没什么，”他把伞往宋尧那边递了递，伞沿刚好遮住他半个肩膀，“就是觉得……淋雨容易感冒。”

　　宋尧的肩膀僵了僵，没动，也没说话。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滴，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细细的水幕。

　　慕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和巷子里那股铁锈味完全不同。

　　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正是宋尧等的那辆。

　　他立刻抬脚就要走，却被慕言伸手拉住了胳膊。

　　宋尧的胳膊很细，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的骨头。

　　他猛地回过头，眼神里带着怒意：“你到底……”

　　“伞你拿着。”

　　慕言把伞塞进他手里，不等他反应，就抱着画夹冲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宋尧的喊声，模糊不清的，被雨声吞掉了大半。

　　画夹抱在怀里，生怕里面的速写被淋湿，那是他第一次画宋尧，笔尖落在纸上时，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雀跃。

　　跑到巷口时，慕言回头望了一眼。公交站牌下的那抹身影已经不见了，那把深蓝色的伞也跟着消失了，不知道是被宋尧带走了，还是丢在了原地。

　　雨还在下，敲打着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慕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觉得刚才把伞塞给宋尧时，他指尖碰到的那片皮肤，好像没有巷子里那次那么凉了。

　　第二天早上，慕言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桌角放着那把深蓝色的伞。

　　伞面被仔细地叠好了，还带着点淡淡的水汽，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潦草：

　　“谢了。下次别多管闲事。”

　　慕言拿起伞，指尖划过纸条上的字迹，心里突然有点痒，像有只小虫子在爬。

　　他抬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宋尧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原来，有些防备，就像这把旧伞骨，看着硬邦邦的，却也能被一场雨泡得软了边角。

　　他把伞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决定下次下雨时，还要“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