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与永不落幕的你》无限遐思

1、巷口的铁锈味 暮春

　　　　暮春的傍晚总拖得很长，橘红色的光把云染成半透明的糖，黏在青灰色的楼顶上。

　　慕言把单车停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时，衬衫袖口还沾着画室里没洗干净的油彩，是他刚画完的晚霞色。

　　朋友在电话里喊他去新开的游戏厅，他应着“马上到”，脚却被巷子里飘来的味道勾住了——不是晚饭的香，是铁锈混着青草的腥，像暴雨刚洗过的操场。

　　他往巷子里走了两步，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在自家地毯上绝不会有的声响。

　　然后就看见了那个人。

　　靠着斑驳的墙根坐着，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蹭着灰，却没见血。

　　反倒是额角有块红肿，被垂下来的黑发遮了一半，手还攥着半块砖头，指节发白，像是刚松开什么。

　　慕言的呼吸顿了顿。

　　他见过打架，在学校的篮球场边，一群人推搡着骂脏话，最后被老师拉开。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安静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明明刚结束一场冲突，眼神里却没有火，只有种沉在水底的冷，正透过睫毛的缝隙，落在慕言锃亮的鞋尖上。

　　那目光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慕言的神经。

　　他突然想起上周在画廊看的画，一片混沌的暮色里，有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站着，却比周围的高楼更有劲儿。

　　“你……”慕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软，和这巷子里的气息格格不入，“需要帮忙吗？

　　那人没动，只是把手里的砖头慢慢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了抬头，额角的伤在昏暗中更明显了，衬得眼睛格外亮，像被暮色洗过的眸子。

　　“不用。”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滚。”

　　慕言没滚。

　　他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听过，此刻却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注意到对方攥着砖头的手松开后，指腹上有道细小的伤口，正渗着血珠，在暮色里闪着点红。

　　他鬼使神差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创可贴——还是上周校运会时顺手塞的，卡通图案的，印着只傻笑的小熊。

　　他蹲下身，把创可贴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冰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贴一下吧，”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像在跟同学借块橡皮，“会感染。”

　　那人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他站起身，比慕言高小半个头，阴影落下来，刚好罩住慕言蹲着的地方。

　　“说了不用。”他转身要走，牛仔裤后袋里露出半截校服衬衫的领子，和慕言身上的同款——是市一中的标志。

　　慕言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像融进了渐浓的暮色里。手里的创可贴还带着体温，卡通小熊的笑脸在昏暗中有点突兀。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突然觉得刚才那铁锈味里，好像混了点别的什么。不是坏的，是种……倔强的、带着点疼的生命力。

　　朋友的电话又打来了，催他快点。

　　慕言应着“来了来了”，却回头望了眼巷子深处，暮色已经漫到了巷口，把刚才那人坐过的地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把创可贴重新塞回书包，踩着碎石子往外走，心里莫名记着那个额角带伤的男生——还有他校服领子里，露出的那截瘦而直的脖颈，像暮色里绷着的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