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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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倾其实是想问问饱饱基于数据分析，对沈栖迟这个人的战力、性格弱点、行为模式等的综合评估，方便他日后“开展工作”。
但怎么说呢，能不能作为择偶对象某种程度上也能侧面反映一个人的综合价值吧？
而且看着饱饱那双写满“快认同我”的亮晶晶豆豆眼，他实在不忍心打击这个小家伙的积极性。
于是他顺着饱饱的话，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是不能要。”
饱饱立刻高兴地在空中弹了弹，触角得意地晃悠。看吧！它的眼睛，就是尺！
这几句对话的功夫，朝倾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饱饱又跳到他背后，用小身子推他：“朝朝赶紧睡觉觉！明天还要起早早去参加开学典礼呢！”
饱饱就这么大点，哪能推动朝倾？但朝倾还是很配合地装作被推得东倒西歪的样子，踉跄着倒向柔软的大床。倒下时还夸张地“哎呦”一声，逗得饱饱在他背上开心地蹭来蹭去。
朝倾顺势裹进被子里，饱饱殷勤地飞到床边用触角和小身体笨拙而认真地帮朝倾掖好被角，然后才满意地钻进被窝，舒舒服服地躺进朝倾怀里。
怀里香香的，很温暖，饱饱幸福地蹭了蹭。
“晚安，饱饱。”朝倾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困意。
“晚安。”饱饱小声回应，然后它悄咪咪地、飞快地补了句，“妈妈。”
在饱饱简单却自成体系的认知里，朝倾就是它的“妈妈”。它有意识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朝倾，朝倾会对它温柔地笑，会用手指轻轻梳理它的绒毛，甚至会用彩色的毛线给它织小巧可爱的衣服和帽子，会把它捧在手心，让它躺在最柔软温暖的胸口，会用世上最悦耳的声音叫它“饱饱”。
饱饱不就是宝宝吗？朝朝不就是妈妈吗？
但朝倾不喜欢这个称呼。每次它叫“妈妈”，朝倾都会板起脸假装生气。所以它只敢偷偷叫。
然而，朝倾的听力好得很。那细若蚊蚋的两个字刚飘出来，他原本已经有些迷糊的神经瞬间清醒了，他眯着眼睛，低下头，看向紧紧贴着自己胸口的蓝色团子：“你叫我什么？”
饱饱浑身一僵，立刻垂下触角，整个团子缩得更圆了，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还故意发出小小的呼噜声：“Zzz……”
“装睡？”朝倾挑眉，另一只手伸向它垂着的触角，作势要打结，“看来今晚的睡前活动，是给你这两根小天线绑个漂亮的蝴蝶结了。”
“别！朝朝！”，饱饱豆豆眼瞬间睁开，眨巴眨巴，闪烁着无辜又讨好的光芒，急中生智：“你想知道任务进度吗？！最新分析结果出来了！”
这话题转得生硬但有效。朝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放下了“蝴蝶结”的威胁。他哼了一声，把饱饱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报上来。”
饱饱松了一口气，立刻正色，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禀告朝朝大王！您今天真是太棒了！经过您英勇无畏、深入敌后、舌灿莲花、威逼利诱以及最后那石破惊天的一咬！我们的任务进度，也就是信息素契合度，现在已经高达——”
它故意拉长了声音。
朝倾配合地两眼放光，充满了对金灿灿未来的期待。
饱饱字正腔圆地宣布：“高达百分之零点四！”
朝倾：“……？”
他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凝固，然后咔嚓一声碎掉了。
0.4%？四舍五入一下，那不就是约等于零吗？！
朝倾这下是真心实意地、从心底认同了饱饱刚才的评价：沈栖迟这个男人，是真的不能要。
这也太抠了！信息素给得这么抠搜，契合度涨得这么吝啬！
要达到可以进行腺体移植的安全值，至少需要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契合度。朝倾迅速心算了一下。
百分之零点四到百分之六十，差了百分之五十九点六。如果每次接触、每次冲突、每次咬腺体都能提升百分之零点四，那他大概还要……
咬一百四十九口。
一百四十九口！
先不说沈栖迟那个倔驴性子会不会乖乖让他咬，就算真咬到了，想想沈栖迟那冻死人不偿命的冰雪味信息素，他就很心疼自己的犬牙，怕不是还没咬够数，牙就先被冻掉了！补牙很贵的！
但朝倾也就难受了那么一下下。毕竟，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他就卸轱辘呗。天无绝人之路，钱也无绝朝倾之路。
他重新把试图把触角藏起来的饱饱捞回怀里，揉了揉：“行了，知道了。睡觉。”
他和饱饱都不怎么认床，加上今天体力消耗巨大，神经一放松，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边睡得温馨宁静，而走廊另一头，沈栖迟的房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沈栖迟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坐在地上。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紧贴着皮肤，勾勒出消瘦却依然挺拔的骨架轮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脸色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深植于腺体血肉中的虫族毒素，在夜深人静、身体防御最松懈的时候，开始疯狂反扑、侵蚀。他止不住的眩晕、耳鸣、肌肉痉挛，全身的骨骼都像是被拆开又重组……
但他就是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闷哼、喘息、乃至痛苦的呜咽，全都锁在喉咙深处。
他知道自己的房间隔音很好，知道那个叫沈朝倾的家伙住在走廊另一头，绝对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但他就是不愿意。
不愿意露出一丝一毫痛苦的声音，不愿意显露出半分脆弱的姿态。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响，那个黑发黑眼、笑容讨厌的家伙就会立刻循声找过来，然后用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将他此刻最狼狈不堪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甚至偏执地想，这就是沈筠霖安排沈朝倾住进来的原因吗？除了在学院里要监控他的一举一动，连回到家里、在他最私密最不堪的时刻，也要安排一双眼睛，来见证他的崩溃，他的无力？
好让他时时刻刻都知道，他沈栖迟，无论在哪里，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永远逃不出沈筠霖的掌控？
脑子里越来越乱。眼前的黑暗活了过来，扭曲、蠕动，变成一幅幅他竭力想要遗忘却永远刻在骨髓里的画面。
先是被他亲手斩杀、形态诡异的虫族，它们层层叠叠疯涌而至，复眼泛着凶光，布满利齿的口器狠狠撕咬上来，尖锐的嘶吼扎进耳膜：“沈栖迟，去死！去死！”
接着是苏闫。
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会在他加训结束后偷偷塞给他小零嘴的副官，那个总喜欢笑着叫他“迟哥”的挚友。可最后，他却亲手将冰冷的刀刃送进了苏闫的心脏。
苏闫那双总是充满信任和笑意的眼睛，在那一刻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不解，然后是深切的痛苦和哀求。可他没有停手。刀刃穿透皮肉、骨骼的声音那么清晰，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手满脸。
“迟哥……为什么……”苏闫张着嘴，鲜血从嘴角涌出，声音断续却清晰，“我好痛……你救救我……别杀我……”
沈栖迟无意识地摇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片酸涩的模糊。
最后是更遥远，更模糊，却也更锥心刺骨的画面。
昏暗的光线，浓重的血腥味，母亲那张苍白漂亮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她被狰狞的虫族扑倒，锋利的虫肢刺穿了她柔软的身体，她瞪大的眼睛死死看向幼小的他所在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快跑……”还是“……为什么不来救我？”
年幼的沈栖迟，被恐惧钉在了原地，浑身冰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母亲被一口、一口地……
最后，吃完母亲的虫族转过了身，它伸出滴着黏液和鲜血的利爪，朝着他的后颈，缓缓刺来。
“不——！”
沈栖迟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哑气音，浑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反抗！反击！杀了它们！把所有威胁、所有让他痛苦的东西都撕碎！
不，不行……控制住……
沈栖迟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他凭借本能，猛地伸手拉开了床边的矮柜抽屉，里面没有任何常备药品，只有一把样式简洁异常锋利的短刀。
握住刀柄，沈栖迟解脱般的将刀刃狠狠刺向了后颈。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流淌，浸湿了衣领，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沈栖迟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混乱的思绪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获得了一瞬间扭曲的清醒。
但还不够……还不够清醒……
他握着刀柄，手腕开始用力，缓慢地、残忍地在腺体的伤口里搅动。血肉被锋刃翻搅，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疼，好疼。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尖锐的耳鸣。眼前也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旋转的光斑和破碎的色块。感官世界在崩塌，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杀戮的欲望在嘶吼。
直到——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走廊的光线涌入，勾勒出门口逆光而立的人影。
朝倾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原本是睡着的。
但饱饱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沈栖迟房间里那股混乱的信息素波动和突然爆发的血腥味，让它第一时间惊醒了朝倾。
朝倾踹开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景象。
沈栖迟背对着门，跪坐在地上，后颈一片血肉模糊，血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手里还握着刀，刀身一半埋在腺体里。
而沈栖迟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他依旧沉浸在那种自毁式的痛苦里，身体颤抖，呼吸粗重而不规律。
朝倾瞳孔一缩。
“沈栖迟！”
他叫了一声，但沈栖迟没反应。
朝倾皱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掰沈栖迟握住刀柄的手：“松手！你疯了？！”
但那手就像焊死在了刀柄上一样，纹丝不动。沈栖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侵入，唯一的回应是更加用力地转动刀柄，继续那残酷的自我凌迟。
朝倾试了几次都没能掰开。指尖沾上了温热的血液，他低头看向沈栖迟的脸。
灯光下，沈栖迟紧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被血和汗浸湿，黏在一起，眼下还有未干的泪痕，混合着血迹，在苍白的脸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他咬着嘴唇，下唇已经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人生生敲碎了所有傲骨，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和脆弱。
朝倾心里某个角落，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有点……太可怜了。
朝倾放弃了强行夺刀，他试探性地在沈栖迟面前跪坐下来。倾身向前，伸出双臂，虚虚地环抱住了沈栖迟紧绷的身体。
一只手安抚地贴着沈栖迟握刀的手指，另一只手则一下一下地拍抚着他僵硬的背脊，声音放得极低极缓，像是在哄慰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这里呢。”
效果好得出奇。
“哐当。”染血的短刀掉落在浸血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刀落地的同时，沈栖迟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道，猛地一软，彻底靠进了朝倾怀里。
朝倾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怀里的人骤然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反手紧紧抱住了他，力道之大，勒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沈栖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抱住了朝倾，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
好温暖啊。
是花香。是阳光。是微风。
是妈妈的怀抱。
“妈妈……黑头发的……死了……虫子……也死了……你别走……好不好？我听话……我会听话……”
沈栖迟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浓重的绝望和卑微的祈求。
朝倾：“……？”
不是，大兄弟，你叫我啥？
妈妈？？？
朝倾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色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这时，因为不放心，悄悄尾随朝倾跟过来的饱饱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蓝色团子瞬间炸毛！
豆豆眼瞪得滚圆，触角笔直竖起，整个团子气得绒毛都变成了深蓝色！
妈妈？！这是它妈妈！它独一无二的朝朝妈妈！这个冷面暴力狂凭什么叫？！而且他还抱得那么紧！还蹭妈妈的脖子！
饱饱气疯了。
它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狠狠撞在沈栖迟背上！
“呯！”
力道十足。
沈栖迟正处于极度的混乱与脆弱中，但战斗本能尚在。感受到后方的“袭击”后，反手就是一抓，准确地捏住了撞过来的毛团子，然后看也不看，用力朝旁边一丢。
“饱饱！”朝倾惊呼。
还好，沈栖迟此刻状态极差，准头不足，饱饱被丢出去，恰好落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弹了几下，除了有点晕乎，倒是没受伤。
而沈栖迟丢完饱饱，又继续紧紧抱住朝倾，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贪婪地汲取那份让他感到安全的温暖和气息，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妈妈……别走……”
朝倾没有给人当“妈妈”的癖好，他将温热的唇贴到沈栖迟冰凉的耳廓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说：
“我、是、你、的、便、宜、弟、弟。”
“沈、朝、倾。”
“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朝倾开始像念咒一样重复：“我是朝倾，朝倾，朝倾……沈朝倾……不是妈妈……是朝倾……”
温热的气息，清晰的音节，反复的强调，像是一把小锤子，一点点敲打着沈栖迟被痛苦冰封的意识外壳。
沈栖迟混乱的呓语渐渐停了，身体也渐渐停止了颤抖。
他好像……可以听到了。
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朝倾？
沈栖迟的手松开了，撑在朝倾胸前，支撑着自己抬起头。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眼睛发痛。
但他还是看清了。
朝倾那张俊美得极具冲击力的脸，此刻就在他眼前咫尺之处。因为被他刚才勒得狠了，脸颊还泛着微红，眉头微蹙，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苍白狼狈、血泪交织的倒影。
不是母亲。
是沈朝倾。
沈栖迟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清醒了。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浑身是血地抱着沈朝倾，还把脸埋在对方颈窝里，叫了“妈妈”。
意识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软弱无能的样子，被最不想看见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沈栖迟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涨红。他想立刻站起来，拉开距离，维持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尊严。
但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身体因为失血、剧痛和刚才情绪的剧烈消耗而虚弱不堪，手臂刚试图用力撑起，就因为脱力一软，非但没站起来，反而整个人的重量又往下压了回去。
而他撑在朝倾胸前借力的手，因为这一下失控，五指本能地收拢，狠狠抓握了一把！
胸口的淤青本来就没好，被这么一抓，朝倾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朝倾穿衣显瘦，脱衣却极有料，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一点也不单薄。沈栖迟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的触感紧实而富有弹性，甚至因为用力，有温软的肌理从他指缝间微微溢出……
沈栖迟完全呆住了，冰蓝色的眼睛瞪大，看着自己罪恶的手，又看看朝倾瞬间黑下来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而被丢到床上的饱饱此刻刚刚晃着小脑袋爬起来，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它滔天的怒火侧底被点燃了。
蓝色团子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
那可是它因为朝倾受伤、今天一晚上都不敢埋的胸！是它妈妈的胸！是它专属的温暖港湾！
色狼！登徒子！大变态！！这个该死的Alpha不仅抢它妈妈，还抓它妈妈的胸！
妈妈的清白！！！
饱饱的豆豆眼瞬间变成赤红色，头顶两根触角迸发出刺眼的电光。它从床上一跃而起，悬浮到半空中，整个团子膨胀了一圈，绒毛根根竖起，周身噼里啪啦地闪着电火花。
“你、找、死——！！！”
饱饱用稚嫩的声音发出愤怒的咆哮。
下一秒，一道肉眼可见的粗壮蓝色电流从它身上爆发出来，直直劈向还趴在朝倾身上的沈栖迟！
“滋啦——！！！”
电光炸开。
沈栖迟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然后，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不偏不倚，再次栽进了被他“袭胸”的朝倾怀里，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妈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