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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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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X-01训练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训练室的四壁是纯粹的银白色,地面是某种特殊的吸能材质,呈现出暗沉的灰色。头顶的冷白色灯光均匀洒落,将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也冰冷彻骨。
沈栖迟就站在场地中央,距离朝倾大约二十步远。
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微嗡鸣。
朝倾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门边,目光迎上沈栖迟的视线,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眉眼弯弯,本就极其出色的五官因为这个笑容而瞬间鲜活生动起来,漾开令人目眩的涟漪。那笑意甚至染进了漆黑的瞳仁深处,亮得惊人。
他先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哥哥。”
声音清朗,语气自然、亲昵而又缱绻,仿佛真的浸透了漫长时光的思念。
然后,朝倾清楚地看见,那双在他眼里很像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珠一样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某种坚硬的、冻结的东西开始碎裂、消融。鲜明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
不是温情。是厌恶。是恶心。
以及,冰冷刺骨的杀意。
【检测到双方均已就位。】
【本次对战模式:基础体格锻炼。规则:禁止使用任何外部武器及机甲,信息素攻击系统已屏蔽。对战将持续至一方彻底丧失攻击能力。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瞬间,沈栖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他的动作快极快,二十步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眨眼间已至朝倾面前,凌厉的拳风裹挟着冰冷的空气,直击朝倾面门!
朝倾一直放松站立的身体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无比,那带着十足力道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额前的几缕黑发剧烈晃动。
好快。好狠。
哪怕腺体受损,这具身体千锤百炼出的战斗本能和爆发力依旧恐怖。
一击落空,沈栖迟的攻势却没有停滞。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炸开。两人小腿骨硬碰硬地撞在一起,力道之大,让双方都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同时后退半步,卸去冲击。
没有喘息,对视一眼,杀意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下一秒,两人再次对冲!
每一次的出手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瞄准关节、要害,角度刁钻,力度骇人。
很明显,两个人都动了真心。
只不过,是杀心。
朝倾侧头避开一记直拳,接着一记肘击撞向沈栖迟肋下,被对方用手臂格挡的瞬间借力后撤,拉开两步距离。
他喘了口气,脸上却还挂着那副散漫的笑,甚至故意用指尖蹭了蹭被拳风擦过的脸颊,再次凑近沈栖迟语气轻佻:
“大少爷,不太行啊。”
“知道路为什么这么平吗?”朝倾眨了眨眼,自问自答,“因为没石粒啊。”
沈栖迟没有搭腔。只是下一击,裹挟着更沉、更狠的力道,撕裂空气,再度袭来!
朝倾“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无奈,脚下步伐却诡异地一滑,以一种看似惊险实则从容的姿态,再次与那致命的拳头擦身而过。
“轰——!”
沈栖迟这蓄满力量的一拳,没能击中朝倾,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朝倾身后的墙壁上。
砸碎了嵌在墙壁里的一个半球形转播器探头。
高强度合金外壳的转播器探头,在沈栖迟的拳头下,像一个脆弱的玩具般轰然炸裂,金属碎片和细小的电路元件四散飞溅,在灯光下划过凌乱的光轨。
“哇哦。”朝倾回头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转播器残骸,拍了拍胸口,语气夸张,“好可怕,还好我躲过了。”
沈栖迟终于停下了连续的攻击。
他看也没看报废的转播器,冰冷的视线锁在朝倾脸上:
“转播器坏了,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到。”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冰冷的陈述。
他早就发现了。眼前这人,从进入训练室开始的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在有意无意地将两人的战圈,引向这个角落,引向这个转播器所在的位置。
按道理,沈栖迟的情绪不会这么轻易被三言两语挑动。他在战场上听过恶毒的诅咒、下流的辱骂,那些无法让他有半分波动。
但事实是,他失控了。
让他失控的,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散漫轻松的姿态,也不是因为那逗狗般躲一招接一招再还一招的戏弄。
是因为他的长相。
他的身份。
在看清这张脸的第一眼,沈栖迟的脑海里就自动调出了不久前沈筠霖派人送到他私人住所的那份加密资料。
照片上的人,和眼前的人,完美重合。
资料后面还附着一句话,是沈筠霖的亲笔: “栖迟,朝倾初来乍到,你作为兄长,多照顾。洛特兰卡那边,你与院长有些交情,帮他说句话,让他进A班。”
沈栖迟当时看着资料上的那张脸,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真是恶心。
沈筠霖是。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沈朝倾,也是。
黑发,黑瞳。
这个组合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血液里翻腾的暴戾,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破碎的画面
在他很小的时候,沈家主宅那永远空旷冰冷的大厅里。他的父亲,沈筠霖,带回来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很漂亮,有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一双温柔含笑的黑色眼眸。她依偎在沈筠霖身边,姿态亲昵。
而他的母亲,那个总是苍白忧郁、信息素带着淡淡苦杏仁味的Omega,就站在不远处的旋转楼梯上,静静地看着,泪流满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极致的痛苦。
小小的沈栖迟被母亲紧紧攥着手,他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的冰凉和颤抖。他抬头看着母亲不断滚落的泪水,看着楼下父亲冷漠的侧脸,看着那个女人刺眼的黑发黑瞳……
那一刻,年幼的他还不懂什么叫背叛,什么叫伤害,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母亲铺天盖地的痛苦。
于是,他也感到了同样的痛苦。从那天起,他对黑色就有了种生理性的厌恶。
思绪被拉扯的瞬间,朝倾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眼前。
他们的距离突然变得极近。沈栖迟甚至能看清朝倾浓密睫毛下,那双黑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与脸上笑容截然不同的锐利光芒。
朝倾抬起了手。
意料之中的攻击却并未落下。
那只手,越过了沈栖迟的肩膀,径直落向了他身后的身后。
那里是训练室环境控制操作台。
指尖准确无误地按下了其中一个暗红色的按钮。
朝倾微微偏头,温热的吐息贴着沈栖迟冰凉的耳廓:
“大少爷,打架的时候分心是要挨揍的……”
沈栖迟反应过来后立刻闪身远离,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朝倾还按在操作台上的手。
那只手确实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但沈栖迟此刻无心欣赏,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手按下的按钮上。
【警告:信息素吸收与屏蔽系统已手动关闭。】
电子提示音响起。
沈栖迟感受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
是信息素。
丝丝缕缕,缠绕着,悄然弥漫开来。
起初很淡,像是某种花卉的初绽,然后迅速变得馥郁、浓烈、极具侵略性。
玫瑰。
但这玫瑰不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娇嫩,而是生长在荆棘丛中、浸透了鲜血与黑夜的堕落之香。它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瞬间缠绕上来,试图钻进每一个毛孔,侵蚀每一寸神智。
“呃——!”
沈栖迟闷哼一声,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后颈瞬间爆炸,席卷全身。信息素紊乱带来的副作用同时爆发,头晕目眩,四肢百骸传来被撕裂般的酸痛,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骨。
他根本控制不住身体,膝盖一软,直接半跪了下去。汗水浸湿了衣物,额前银白的发丝黏在皮肤上,大颗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迹。
他死死咬住牙关,一只手用力捂住后颈,即便如此痛苦,他周身却没有泄露出属于自己的信息素。
一丝一毫都没有。
像是彻底枯竭的泉眼,又像是一口被牢牢封死的深井。
朝倾皱了皱眉。
他快步走到沈栖迟旁边,半蹲下来,想查看情况。
却没有想到,沈栖迟已经站不稳了。
失去平衡的身体直接倒进了他的怀里。
朝倾下意识接住人,微微瞪大眼睛。
天地良心!
他只放了一点点信息素!!!
真的只是一点点!按照沈筠霖给的说法,沈栖迟虽然腺体受损,但对信息素刺激应该还有一定的承受能力才对。
他赶忙低头去看靠在自己胸前的人。沈栖迟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剧烈颤抖,额发湿透,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渗出一道刺目的血痕,下颌线绷得死紧,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这要是把金主爸爸的儿子搞死了,完全就是史诗级炸单!别说尾款,那五百万预付都得吐出来!
朝倾有亿点点小慌张,立刻将自己外放的信息素全部收敛回去。
怀里的人紧绷的肌肉似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痛苦并未减轻太多,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呼吸急促而混乱。
朝倾抿了抿唇,伸手,将沈栖迟一直死死捂着后颈腺体的手拿开。
沈栖迟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反抗,手指被他轻易地掰开。
然后,朝倾看到了那掩藏在白色短发下的腺体。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小的一块皮肉,中间密密麻麻布满了深色、扭曲的伤痕,有些像是腐蚀后留下的坑洼,有些则是细长的、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过的裂口。裂口深处,还能看到些许黯淡的紫黑色,那是毒素沉淀的痕迹。
这哪里是简单的“毒素侵蚀”?
这简直像是有人拿着微型刀片,在腺体内部疯狂地搅动过。
朝倾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那虫族女皇是变态吗?光放毒还不够,还要这样弄?多大仇多大恨啊?
但震惊归震惊,他的任务还得继续。
Alpha与Alpha的信息素天生排斥,等级越高,排斥反应越强烈。要成功进行腺体移植,必须将排斥反应降到最低,也就是说,受体必须“自愿”接受供体的信息素。
但这几乎不可能,没有Alpha会愿意臣服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所以,所谓“提高信息素契合度”的方法,本质上就是压制。
供体用更强大、更蛮横的信息素,将受体彻底压制、征服。让对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骨骼、每一条神经,都打上自己信息素的深刻烙印,强行覆盖 ,甚至取代其原本的信息素印记,形成一种扭曲、单向的“契合”。
等到受体身体彻底习惯、甚至开始渴求供体的信息素时,移植的成功率才会最大化。
想到这里,朝倾眼神沉了沉。
他再度尝试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这次比刚才更克制,更温和,像春风拂过玫瑰园,只带起最浅淡的香气。
但怀里的人依然抖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别说压制了,对方可能先被疼死。
朝倾有些烦躁,他凑到沈栖迟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不想痛,就放信息素出来!”
信息素不放出来,他怎么压制?怎么覆盖?
沈栖迟被耳边湿热的气流和话语刺激到,艰难地抬起了头。
冷汗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让那层冰壳融化了些许,露出底下更为清晰的痛苦。
他的嘴唇动了动,因为失血和疼痛而颜色浅淡,染着血,一张一合,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丑死了。”
朝倾:“……?”
是在说信息素丑吧?
一定是在说信息素丑吧?
他回嘴:“那你把你的信息素放出来,让我看看有多好看?”
沈栖迟盯着朝倾的脸,重复道:
“说你。”
“长得丑死了。”
朝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