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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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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心苒早上刚醒,就看见一片白嫩的胸脯,一段短短的沟渠隐没其间,在她面前晃悠。
画面太香艳她不敢看。
再往上,一颗笨笨的鱼头,傻里傻气地叫她老婆。
还有点幻灭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第二天。人鱼小姐的尾巴已经可以短暂地变幻成双腿形态,时常会下地行走,只是每次都不超过五分钟。
喻迟对此很满意。因为每当她突然跌倒,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向陆心苒求助一个抱抱。
陆心苒对此很抓狂。
不要只穿两个贝壳就在家里走啊!
满眼都是不盈一握的腰肢,滑嫩白皙的肌肤,柔顺如海藻的长发,和若隐若现的臀腿.....啊啊啊啊啊,她怎么能对一条鱼起色心。罪过,罪过。
“你!穿上!”陆心苒从衣柜里翻出年前弃置的大码旧T恤,扔到喻迟面前。
鱼尾没法套裤子,那就穿裙装。
她是一个正经的成年人类,她不能被一条鱼色晕。要是只看看人鱼小姐的身体就被诱惑,那她和碰见女人就吹口哨拍屁股的猥琐男有什么区别!
不能因为鱼文盲,基础的阅读理解都不过关就趁鱼之危。不然她和收留硕士生的村民有什么区别!
喻迟嘟嘟嘴,不情不愿地套上衣服。五分钟后,她意识到自己套的是老婆的衣服,四舍五入就是她们相爱的证明,于是肉眼可见的乐呵起来,躺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来美美自拍。
看得陆心苒直摇头,果然笨蛋就是好哄啊。
笔电里,文稿最末端是陆心苒刚写下俗套的结尾:人鱼公主和人类公主从此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陆心苒作出总结——还是得找专业的编剧写稿。
《浮光》播不了,新剧写不出,家务一团糟,人鱼还要哄......陆心苒盯着窗外看了会,她只想去冰箱里找点东西提提神。
打开冰箱,冰箱空空荡荡,唯剩两头干瘪的蒜和一把蔫了吧唧的青菜,以及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已经爬出青苔的柠檬。
全部丢进垃圾桶。
“冰箱空了,我去趟超市,”陆心苒拿上钥匙和购物袋在玄关处换鞋,“你呆在家里。”
人鱼小姐垂着脑袋,“哦。”
临关门,陆心苒不放心,又退回来叮嘱,“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从沙发边缘慢慢露出一双委屈的眼睛,“哦。”
不挑食的人鱼很好养活。陆心苒在鱼肉蛋奶各个区域都挑点货,看着购物篮里每一样东西都是双份,她有片刻失神。
双份。陆心苒长期独居,上次购置双份的东西还是过年给两个舅舅家送礼。
单身久了的人偶尔也会渴望家庭温暖。只是偶尔。片刻失神也只有片刻。陆心苒十分拎得清,人和人的相遇只有初始才灿烂热烈,家庭的温暖容易变成豪猪相拥的利刺。她已打定主意到时间就把喻迟送走。
很多人和人尚且没有未来,要怎么相信人和鱼会有未来?
陆心苒赶着回家,主要害怕家里智商堪忧的人鱼出什么状况。一推开门,就看见人鱼小姐像个小猫一样到门口迎接她,张口就是“老婆抱抱。”
喻迟两条腿站起来其实要比她高,高高壮壮一个人,不瞎不聋的,也不管她是不是满手东西,就是一个劲的要抱抱。
陆心苒只好安慰自己,不要跟文盲置气。
好不容易卸下货,进入厨房填充冰箱。喻迟还不依不饶地跟着她,“老婆,抱抱。”
可能人鱼这种生物,就是把智商都拿去换颜值了吧。
陆心苒实在是不耐烦,想敷衍了事,结果不甚划到锋利扎手的东西上,疼得龇牙咧嘴,“嘶。”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鲜血汩汩冒出。陆心苒下意识想去抽纸巾擦,下一秒食指就被喻迟整个含进嘴里。
震惊之余,她甚至能感知出口腔结构,齿与舌的运作。摩擦与揉搓。
舔伤口,还是手上伤口。陆心苒感觉脸上有红云在烧,纵然她是个导演,也导过亲密戏,但那都是借位、替身,加持叠满的点到为止。
她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直白的色气动作。配上人鱼小姐抬头看她,直愣愣的眼神,她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她想得太多。
喻迟或许只是出于动物舔舐伤口的本能?并不懂得人类世俗投射于其上的隐意?
但是位置很糟糕,她被喻迟卡在灶台的角落。糟糕的氛围也在她身边环绕。她又羞又恼,“笨鱼!”
喻迟轻轻吐出一节,抬头,直挺挺的目光像是要望进她眼里去,“唔唔,鱼鱼不笨,鱼鱼会上岸,鱼鱼会走路,鱼鱼知道下雨要打伞,天黑要回家。”
最终陆心苒收获了一手的口水味。因为伤口已经愈合。
人鱼有特殊的治愈能力?还是伤口实在太小?陆心苒不好验证,总不能再划自己一刀,叫喻迟说你再舔个我看看。她只能佯装无事,就此翻篇,内心却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糟糕。
被人鱼搅翻的一切都很糟糕!
偏偏罪魁祸首是个油盐不进只会跟屁股喊老婆处处点火的残障!
这头蠢鱼!她又不是圣人,她哪经得起一次一次诱惑。陆心苒恨恨的想着,明天或者后天,她一定要把这条该死的鱼送走。
虽然冰箱是填满了,但是陆心苒并没有什么想做饭的心情,躺在床上划拉外卖选项。喻迟一会儿在浴缸里泡澡,一会儿下地走走,一会儿卧沙发,一会儿趴在床边上看着她忙碌,只有经常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老婆来老婆去这点永远不变。
明明就只是多个人,陆心苒头次觉得房子很拥挤。
微博冒出新弹窗。
陆心苒还以为又是谁家哥哥占用公共资源的破事,结果是她有新的点赞消息。
奇怪,她已经很久没发微博了。她又没多少粉丝,偶尔发发日常基本也是无人问津。
进去查看,是她的账号在几小时前发布了喻迟和她的合照。甚至不能算合照。喻迟是美美比耶的大头照,而她只是远处忙碌的虚化背影。
配文:鱼鱼有一个老婆。
就是这个新帖引起的小范围轰动。拍摄视角俨然就是在她家客厅沙发,始作俑者除了蠢鱼还能有谁。
陆心苒扶着额头:再忍忍吧,忍到明天就好了。
她和喻迟,一个是小导演,一个是小流量,一张意义不明的合照引不了什么风浪的。
网络时代,人均一堆电子老婆和电子父母,网友吃瓜从“啊你俩真有一个孩子”吃到“城里管这个叫闺蜜”,吃到最后揶揄几句也就散了。
陆心苒从微博退出,回到外卖正题,直面人类永恒的迷题——吃什么?
炸鸡烤串,太油腻;面条水饺,没兴趣;街头小吃,不当饱;火锅烤肉,得出门;简餐饭盒,不好吃……好烦呐,吃什么。
喻迟又冒出了,“老婆。”
陆心苒:“闭嘴。”想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做饭吧。
饭前,一个洗菜,一个择菜。陆心苒掌锅,喻迟就递铲、递勺子,摆好盘子在旁边等。
饭中,一个舀汤,一个盛饭。陆心苒厨艺一般般,既不好吃也不难吃的程度,喻迟倒是有啥吃啥,葱姜蒜末照啃不误。
饭后,一个刷锅洗碗,一个整理碗筷。陆心苒意外的有种细水长流过日子的感觉,既像妈妈和女儿,又像闺蜜合租,但实际上是一个人和一条鱼。
或许简单的家人关系就可以概括她们?
只可惜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家人。
今日不存在洗澡焦虑,陆心苒把喻迟丢出浴室,再给池子里蓄水,预备自己舒舒服服泡个澡。
缸中氲满水汽,陆心苒对镜刷牙,刷毛触及唇角,她无端想到那个仓皇的吻。
蠢鱼罪过+1。
躺进浴缸,温热水源淹没全身,整个人晕晕的直发软。陆心苒浮上水面,找个还算舒服的位置靠卧,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用手指摸到自己的唇瓣。
还挺软其实。
呼吸忽然变急促,同时感到口干舌燥。她想自己肯定是单身太久了,有些寂寞。
成年人的正常需求罢了,不要对一条鱼起邪念。没事哒,三天而已,熬过去就好了,没事哒,没事哒!
有事。喻迟来敲门了,“还好吗,老婆?你淹死了吗,老婆?”
陆心苒有些无语,她只是想离人鱼远一点,清心寡欲一点,为什么这么难。
入夜,陆心苒找出一套旧睡衣给喻迟,勒令她去睡沙发,结果倔强人鱼又来悄摸爬她的床。
大概是长了腿脚的缘故,喻迟的动静明显比昨天小,只可惜还是将浅睡眠的陆心苒惊醒了。
陆心苒紧闭双眼,听着地板上蹑手蹑脚的细微踩踏声,悄悄竖起只耳朵听动静。先是些布料摩挲声,接着身侧床铺有轻微下陷。声音就此彻底停了。陆心苒动动眼皮,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装睡。尤其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来袭。
喻迟在干嘛?
正疑惑要不要睁眼,陆心苒突然察觉唇瓣一紧,有温热的东西堵上来。轻微的嘬一声后,热源离开。
啊这......蠢鱼一直有睡前偷亲她的习惯吗?昨天也亲了吗?什么意思,几个意思?她不干净了?陆心苒的脑袋一瞬被各种问号占据,轰的一下,乱七八糟又引人浮想联翩。
啊啊啊啊。真是的,今晚她又别想睡了,都怪讨厌的人鱼!
真想把喻迟丢出去,但是唉......陆心苒自讨苦吃,默默往外挪挪。她估摸自己又要睁眼到天明。
但是夜晚并不是眼睛一睁一闭就会过去的,只会杂乱无章地想起一些往事。
当时的地点是酒吧吗?室内还是室外?亦或是哪里?她只记得当时自己似乎并不怎么清醒,晕晕的感觉中她和一个女人对视。双方都单从对方眼神中就读出了无数信息。
这是她细数过往人生中唯一一次情难自抑的心动。即使前因后果都已经模糊一片,她依然记得自己当时急促的心跳,作文里早用滥了的心脏跳漏一拍,竟然是这样深刻具体,痛入骨髓。然后,她说,“你敢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牵我的手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什么也别说。”
一切戛然而止。
后来那个人是直接走了?还是有挽留?还是又说了什么?那个人是谁来着?是认识的人吗?是少时起就暗恋很多年的人吗?还是仅仅萍水相逢?
“对不起,我害怕。”这是她的回答?还是对方的?
啊好乱,算了,反正早就都不重要了。
一切无疾而终。
梦在这里断裂,陆心苒彻底清醒。
喻迟还在睡。一片月光照在她身上,像镀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霜。
“笨鱼。”陆心苒撑着手臂看她,哂笑一声。
“什么?唔,老婆?”
陆心苒自认声音很小,居然还是吵醒醒了喻迟。人鱼睁着迷蒙的眼,回应她的视线。
大概是今夜月光太温柔,陆心苒心神微动,突然道,“你真的喜欢我?”
“当然,鱼鱼最爱老婆了。”喻迟露出标志性的傻笑。
“得了吧,”陆心苒重新躺下,只当她又在犯傻,丝毫没有放心上,“你只是喜欢答应给你生崽的人类,压根不是喜欢我。”
陆心苒叹息一声,理好被窝,预备睡觉,“再有别人答应给你生崽,你又会去喜欢别人的。”
她正要入睡,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抱住。
“不是的!”
陆心苒感到后背有一块热热的,还有点湿润?
喻迟几乎缩成一团,“不是这样的!只有老婆会给鱼鱼饭吃,老婆还给鱼鱼衣服穿……老婆就是鱼鱼的老婆!才没有什么其他人!”
“唉,”陆心苒发出一声轻叹,翻过身来面对她,“傻鱼。”
喻迟调整姿势将她搂得更紧了,以至于她勒得陆心苒都有些喘不过气,“我就是在海里找不到伴侣,才上岸当明星的。结果她们(指粉丝)都只是口嗨,说说而已,呜呜呜……”
“你不会骗鱼的,对吧?”
夜色浓重,掩盖了太多东西,反衬得喻迟满腔满心的委屈异常清晰。
“我……”陆心苒张张嘴,不忍心说其实自己最开始也是口嗨来着。她按着喻迟的脑门,摸摸人鱼小姐的眶周边缘,果然有一些滚烫的水渍。
烫的眼泪,顺着手臂,一路灼烧到她心里去。
太奇怪了。她曾经无数次躺在这张床上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现在有一条人鱼躺在她身边,哭着要她负责?而她压根什么也没有做?
陆心苒的恋爱经验很有限,一直以来,她能摸到的浅薄未来是一条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天路。首先要确认对方接不接受同性,再确认对方喜不喜欢自己,然后分辨究竟是何种程度的喜欢,能不能在阳光下牵手,能不能在人潮里相拥,又能公布给几个人……
每一步都耗尽心神。功败垂成没准还要吃药治双相。
太累了。还不如就孤孤单单一个人的过一辈子。甚至在三天前她仍旧是这么想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唔,老婆。”喻迟还在可怜巴巴的望着她,等一个答案。
人鱼蜷缩起来的时候竟然不太像一条美人鱼,反而像一团海豹,软乎乎,皱巴巴,傻傻憨憨的,动弹不得只能呜呜咽咽的哭泣。
陆心苒觉得此刻的自己也不太像一个人类,而是一柄斧,一把镰,一块断头铡刀。她到底该不该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