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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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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心苒在空白文稿中写下:《爱上一条人鱼,可惜我的家里没有海》。
是的,她偶尔也兼职编剧。
题材她都想好了,拍短剧。不需要逻辑,不讲基本法,无脑贴贴,就跟她现在家里有一条人鱼一样,没有逻辑,不讲基本法。
人鱼是怎么招惹来的呢。一切还要从她一时发癫口不择言讲起。
她是个小导演。开山作收获不少好评,但是后续几部剧集扑得爹妈不认,业内甚至开始质疑她作为导演的能力。
她不服,憋着傲气,攥紧能拉动的所有资源,想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这就是她,有质疑就狠狠扇回去!
紧锣密鼓筹备新剧大半年,她对《浮光》这场翻身仗寄予厚望。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剧有旦夕祸福。《浮光》尚未开播,主演之一的喻迟就塌房了,据说未婚生子,偷税漏税……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演员出事,整个剧组都要被拉着陪葬?又不是一个演员分饰了所有角色。剧组也不是演员家开的,其他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可是每一个网络平台上都压根没人会认真听她说话。
绝望的导演在凌晨熬红了眼,激情发癫:只要剧能播,孩子是我跟喻迟的!
绝望的导演在白天苏醒。高耸的被褥显得有些怪异,她定定的瞧了瞧,觉得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闭上眼,重醒。
眼前冒出一个长发飘飘的脑袋。四目相对,不正是昨夜她还恨得牙痒的喻迟!
人在巨大的惊惧面前会被硬控,无法动弹。呆愣之际,你怎么进来的还没说出口,陆心苒就发现一个更让她头皮发麻的状况。
喻迟怎么有尾巴?
蓝湛湛、冰凉凉的触感,蜷在被褥里,贴着她摩挲、禁锢,怎么看都似乎不是人类!
陆心苒魂飞天外,她和什么东西同组生活了那么多天啊?刚要惊声尖叫,立刻就被喻·不明生物·迟物理截断了。
她的初吻。竟然是和非人生物吗。
陆心苒觉得她的三观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胸腔仍在剧烈起伏,神经已经率先冷静下来,她用眼神示意:我不会叫的,你给我放开!
喻迟应该没有什么恶意,真要有恶意,完全可以在她睡觉时候就一口吞了她。确认自己没什么大碍后,陆心苒进一步向外释放自己已经冷静下来的信号。
喻迟果真慢慢松开她,只是退出去的时候又软软的舔了她一口,然后眨着圆润的大眼,趴在她身上。
还有点蠢萌是怎么回事?
喻迟回味般舔舐唇角,软绵绵道,“老婆。”
陆心苒:?!
她的伦理和道德好像也受到了一些冲击。
“你说你要跟我生崽,不是老婆是什么。”
喻迟低伏的脑袋在她胸口处蹭蹭,好痒。甚至还想得寸进尺地啵唧一口,被她给按住了。
片刻之后,陆心苒终于看清了喻迟的全貌——一条美人鱼。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鱼尾。
陆心苒的三观以及伦理道德终于全部碎掉了。
“啊哈哈哈......我一定是疯掉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鱼呢,还要跟我生崽崽。”
“我一定是熬夜熬多了,撞见鬼了,啊哈哈哈哈。”
“对对对,就这样,掀开被子,躺上床,把自己全方位包裹起来。”一切就都会消失的。
“人鱼什么的,果然是幻觉啊。”
是假的吧,是假的,对,一切都是假的。
闭上眼,睡觉。
睡觉。
快点睡觉。
快睡觉啊,陆心苒!
只要睡着了,人鱼什么的一切都会消失的,就可以回到正常的世界了......卧室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才怪。
X的,根本就睡不着啊喂!
陆心苒打开房门。
门外趴着的喻迟抬起头,呆滞回眸:“唔,老婆。”
“你!”陆心苒没好气道,“进来!”
“老婆,你愿意接受我了吗?”
“不是,唔没有,”陆心苒有些烦躁,“你、能不能先变回去。”
喻迟那硕大的鱼尾在瓷砖上扑腾,扑腾好半天也才移动三五米。中途撞到家具桌椅板凳,刮下来不少沾血的鱼鳞片。
场面怎一个惨字得了。
杀生尚且不虐生,陆心苒不敢看下去,把视线偏向别处。
“不行呢,”喻迟叹气,“我现在法力不够,大概要三天以后才能变成人。”
三天,她陆心苒岂不是要和一条莫名其妙的人鱼一起呆三天?
光是想想就要崩溃了。
能不能随便找个水族馆把这条鱼给捐了啊。
陆心苒急得来回踱步,一回头发现人鱼小姐的皮肤似乎不太对劲。上面多了很多道褶皱,底下渐渐透出粉红色。
“你、你在流血。”陆心苒双手一通乱舞,艰难组织措辞。
“啊,脱水太久,皮肤就裂开了捏。”喻迟低头看看自己全身的细碎伤口,皱着眉。
陆心苒扶额叹息。难怪喻迟一直以笨蛋美人闻名,原来她真的是笨蛋啊。
“那你怎么来的……”怕笨鱼会错意,她又翻译一遍,“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家的?”
陆心苒想说,她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结果人鱼小姐两眼放光,眼里隐隐有星星在跳动,一仰脑袋又乐呵起来了,“当然是想见老婆!”
“因为老婆说会给鱼鱼生崽!”
说她蠢竟然真的不是骂她耶。陆心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哗啦啦,哗啦啦……浴室里水龙头正不要钱似的往外放水。陆心苒看着迸溅狂涌的水流有些肉痛,再看看傻不拉几的人鱼,她感到头痛。
还好租住的老房子里有浴缸,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把这条超出她认知的生物安置在哪。
“老婆你真好,”人鱼吐了一圈泡泡,浮出水面。
浴缸还是有些小,毕竟浴缸在生产的时候是为人类设计的,成年人类躺进去尚可,但对人鱼小姐来说,尺寸还是太小了。
喻迟要么抱着尾巴坐在缸里,要么脑袋和尾巴总有一个在缸外面。
就这样还傻乐呢。
“嘿嘿,鱼鱼有一个老婆。”
“老婆关心鱼鱼。”
“老婆好好。”
陆心苒怒了,“闭嘴,我不是你老婆。”
“唔,鱼鱼惹老婆生气了。”喻迟低下脑袋,委委屈屈。
这智商到底怎么混进娱乐圈的。哦,内娱本来就好多文盲,只不过这次混进来一条真的。
陆心苒好累,把百斤的人鱼小姐抱进室内浴缸,放水安置好蠢鱼,还要一直按住人鱼小姐想要凑上来贴贴的冲动,然后收拾地面,做完这一系列的事,她已经筋疲力尽。
瘫倒在凌乱的床上,陆心苒准备点外卖,手指快速翻动,划过无数饭馆名称,她始终不太满意,最后指尖停留在一家酸菜鱼店铺上。
点完餐,陆心苒内心升腾起一种类似大仇得报的畅快。但是床上凌乱的被褥又和她的心情一样凌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的主演竟然是条人鱼?人鱼也逐梦演艺圈?不对,她是人鱼那她哪来的崽?
浴室门哗一声被打开。鬼鬼祟祟的人鱼小姐正在企图越缸,一扇鱼尾巴已经顺着缸体垂至地面,抬头看见来人,又露出那种呆呆的表情来,“唔,老婆。”
“我问你,热搜是怎么回事?”
“是老婆说要给我生崽那个吗?”喻迟睁大星星眼。
这鱼脑袋里就只有老婆和生崽吗?陆心苒有点嫌弃。
笨鱼还是太笨了。陆心苒无奈只能主动降低智商,“你听好,我要问清楚,你有没有跟别人生过崽崽?”
“你要是已经跟别人有崽了,那我就不能跟你生崽了!”
半威胁半恐吓下,人鱼小姐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狗仔说你隐婚生子是怎么回事?”陆心苒盯紧她那蠢萌蠢萌的大鱼头,凶狠得恨不能凭目光就在人鱼脸上灼烧个洞出来,“偷税漏税又是怎么回事?”
喻迟支支吾吾,“是我的经纪人,她说只要我认下,我就可以继续呆在娱乐圈。”
勇敢鱼鱼,无惧背锅,甚至还想继续往上贴贴,“我这不是就找到老婆了嘛,嘿嘿嘿。”
等待你的就只有被封杀、被雪藏。蠢鱼!
蠢鱼根本就不懂其中的利益关系。陆心苒略一思索,难怪她这么小的制作班底也会被塞进来一个流量明星。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浮光》起初是个极小的IP,无人在意,偏偏她刚签下版权合同,小小的IP翻出了水花。资本发现自己来晚了,就提出塞进来一个小流量,出资又出人,联合出品。
她以为是白捡一个流量,原来竟然是资本弃子。
祭掉一个演员,甩掉一个黑料,还顺手埋掉一个竞品IP。
一石三鸟。
也就蠢鱼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老婆,嘿嘿,老婆,老婆给我生崽崽。”
看着嘿嘿嘿不停傻乐的笨蛋人鱼,陆心苒没好气:“你一条鱼干嘛这么执着于闯娱乐圈啊?”
“我听说娱乐圈的孩子是最多的,”人鱼小姐亮起清澈的鱼眼,“随时都有新孩子。”
呵,第一次听说把内娱当送子观音使的。
“生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人鱼小姐不屈不挠。
咚咚咚。
大门被叩响,外卖送到了。
陆心苒捧着外卖往里走,才想起来她忘记给浴缸里的人鱼带餐食了。
拆开包装袋,陆心苒决定先填饱自己再去管蠢鱼,不然她真要饿虚脱了。
可人鱼吃什么呢?
鱼饲料吃吗,最近的花鸟市场应该有卖,而且不远。
人鱼小姐闻着味,鬼鬼祟祟地在卧室门口冒出了头,然后指指外卖张张嘴,表示她也想吃鱼。
陆心苒:很诡异你知道吗。
喻迟嚼嚼嚼,嚼得可欢畅了:“老婆,我是海里的,它们都只是淡水鱼。”
这鱼怎么又蠢又聪明的。
分了一半酸菜鱼出去,陆心苒不够吃,只好烧水煮泡面。
杯面刚泡开,蠢鱼鬼祟的脑袋就又在厨房门口冒了出来,哈喇子险些流一地。
陆心苒无可奈何:“给你,给你。我再泡一杯。”
吃饭的问题暂时解决,但是还有一个大问题——浴室用来养鱼了,那她怎么洗澡?
喻迟罕见的羞涩扣手:“我不介意和老婆一起洗香香的。”
陆心苒:“我介意。”
不管是去酒店还是洗浴中心都太过奢侈了。陆心苒决定,忍着。
就三天不洗澡而已,没什么的。反正这三天她可以非必要不出门。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三天之后把蠢鱼送走就立刻洗澡。打定主意的陆心苒一直忍到第一天半夜,发现自己实在忍无可忍。
首先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其次好不容易睡着了,她总是梦到被很重的东西压住,全身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那东西湿哒哒、黏糊糊、圆咕隆咚、长长的,像是蛇。
蛇!
陆心苒即刻惊醒,气喘吁吁,胸腔猛烈跳动。一部分月光从窗帘后面挤出来洒在床边,她就着这点皎洁月色看清了喻迟正睡在她身边。庞大的鱼尾巴压在她身上,准确的说,是缠着她,但缠不完全,一只手也搭在她身上,口齿微张,正打着细鼾。
令人窒息的根源就是这条水路两栖鱼了。
陆心苒擦擦冷汗,重新镇定下来。她习惯了独居,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同窗共枕。
笨鱼倒是自来熟,爬床也熟。
真把她当老婆了?
为什么?就因为她一时口嗨?
陆心苒小心挪开喻迟,下床。喻迟发出无意识的梦呓,啊呜,老婆,卷到被子就当成陆心苒抱着亲去了。
手拿拖鞋,三步并两步,陆心苒一路连灯也没敢开,蹑手蹑脚到达浴室,关门开灯,打开莲蓬头,准备简单冲个凉。
粘腻感逐渐消散,陆心苒轻松不少。
这是什么?盥洗台上一个色彩鲜艳的物件吸引她的注意。出来匆忙,她没带眼镜,看得并不真切。
白天见过粘血的鳞片,陆心苒乍一眼还以为喻迟出了什么状况,忍着痛,没告诉她。直到将台子上的贝壳取来端详一阵,她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一条鱼,还玩裸睡。
真潮啊你。
陆心苒擦干身体,蹑手蹑脚的躺回去。闭上眼,想到一条光溜溜的人鱼躺在她身边,她就浑身不自在。
或许自己太古板?人老家不就这风俗嘛。陆心苒在心中劝自己要尊重大自然。
喻迟翻个身,摸索着靠过来。陆心苒都能清晰的感知到两团柔软的位置,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想将她推远,却摸到一手凉滑的鳞片。
冰冰凉凉,软软滑滑,难免让人想到肌理和鱼鳞接缝处的色彩与曲线。薄薄一层反着光的鳞片,粼粼与柔嫩如玉色的皮肤相衔,神秘处几乎透明,甚至能看清下面的血管。线条婉转,若隐若现,若有似无......噫,怎么搞得比身边躺个人还色气?
陆心苒一晚上辗转难眠,又把空调调低两度。想把喻迟丢回浴缸,借着月光看她躺得四仰八叉,而浴缸又狭小逼仄,终是没忍心,于是只能自己忍着。一直到天边微微亮才终于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