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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湖骗子     “ ...

  •   “此屋有小鬼作祟,缠着这孩子呢!”

      穿着一身道袍的老头捋了捋胡子,指着白天冬点房间念念有词,后面围了一圈的白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听懂

      见他们不接话茬,大师又继续道:“需得我开坛作法,方能驱邪。只是这小鬼怨气颇重,怕是要费些力气,价钱嘛……”

      “砰”

      话还没说完,大师手里的罗盘就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随即整个人都变得异常惊恐,皮肤从脖子处开始变红,满眼的红血丝

      “鬼!有鬼!!”

      罗盘摔碎的脆响还在屋里荡着,白家人僵在原地,看着那道士连滚带爬冲出大门,鞋都跑掉了一只。老太太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李氏下意识把白天冬往身后拉了拉,只有苏氏定了定神,看向空无一人的角落,感受到莫名的冷意

      “娘,这……这是怎么了?”白江婉攥着李氏的衣角,声音发紧。

      白天冬也从李氏身后探出头,目光悄悄落在元阙身上。那黑衣鬼正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回味方才掐住道士脖子的触感,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

      “他说有小鬼缠着天冬,”老太太喘了口气,看向苏氏,“莫不是真让这道士说中了?可他怎么跑了?”

      苏氏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眼地上摔成两半的罗盘,又瞥了眼白天冬,少年没有如以前那般和看不见的东西交谈,还装出副不明确情况的无辜模样,但嘴角的笑意却没完全压下

      “娘,许是这道士是骗子,本就心虚,自己吓自己呢。先把地上收拾了吧。”

      “也是...也是”

      ......

      夜里,白天冬趴在床上,看着元阙坐在窗台上。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竟显出几分柔和,他发现元阙最近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先生,你好厉害。”

      “嗯”元阙转过头,指尖在窗沿划了道浅痕

      他已经掌握了技巧,只要自己的意愿足够,是可以碰到阳间事物的,至于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大概是有的,自古以来的传说皆是鬼怪妖精吸人阳气,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这孩子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不能折腾

      元阙扭过头,避开白天冬期待的目光,再没有说话,只听着耳边的碎碎念望向月光。他好像...很久没有回忆起死亡时的痛是怎样的了

      如果能一直在白家住下去,好像也不错

      只可惜白家人不这么想,三日后,苏氏又找来了新的大师。这人穿得比前一个讲究,青布袍子干干净净,手里摇着把看起来就很贵的折扇,自称“云游居士”,说是听闻白家有邪祟,特来相助。

      居士在院里转了两圈,折扇“唰”地打开,而后摇头晃脑道:“此宅东南缺角,阴气郁结,定是有阴物盘踞。依我看,是只百年狐妖,专缠童男……”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折扇突然“啪”地断成两截。紧接着,院角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像是被无形的手薅了一把,直往他头上砸。居士吓得脸色一白,刚要说话,裤脚又被什么东西拽住,低头一看,竟是自己带来的小铃铛,这会就贴在身上叮铃铃直响

      “邪、邪门!”他拽着裤脚往后退,却被铃铛扯着摔了个四脚朝天。就连身上揣的符纸都自己燃了起来,烫得他嗷嗷直叫。

      “有、有妖怪啊——!”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疯了似的冲出大门,比前一个道士跑得还快。

      白家人站在廊下,看着满地落叶和散落的符灰,再次面面相觑。

      李氏不由得喃喃道:“这……这也太邪门了。”

      邪门,真的很邪门,可越是邪门,白家人就越怕白天冬会出事,依旧不肯放弃

      于是没过几日,第三位大师来了。这人穿着花哨的戏服似的“法衣”,居然还带着个小徒弟,扛着面锣,一进门就哐哐敲起来,说要以阳气震散阴邪。

      他在院里敲了半晌,见没人理他,便往白天冬的卧房走,嘴里喊着什么:“童男阳气纯,待我取他一滴血来画道镇魂符,保准那恶鬼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锣突然自己飞了起来,“哐”地一声扣在他头上。小徒弟吓得直接哭出声,转身就跑。

      那法师被锣扣着头,晕头转向地想摘下来,却怎么也摘不掉,反而觉得脖子被勒得越来越紧,快要窒息

      “救命!救命啊!”他手舞足蹈地挣扎,锣在头上撞得“咚咚”响,活像个耍把戏的丑角。白家人看得目瞪口呆,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无形的力推着,一步步往门外挪,最后“扑通”一声摔在门外的泥地里,锣才“哐当”落地。

      “有鬼啊!白家有厉鬼!”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顺着路就往镇上跑,边跑边喊,声音凄厉,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下,再没人敢上门了。

      白家人起初还觉得害怕,可后来见白天冬每日照旧吃饭、写字,偶尔对着空气笑一笑,没出什么怪事,便也放下心来

      哥哥姐姐轮番上阵,想打听那东西还在不在,白天冬却只是笑,并不会给出回答,他不想让家人害怕,也不想让先生觉得自己多余,他觉得,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不然先生为什么迟迟不愿意告知姓名

      元阙有时会坐在白天冬的书桌旁,看着他写字

      有时会在院里的石榴树下站着,看白家人忙忙碌碌

      夜里则守在白天冬床边,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帮忙阻拦那些个不长眼的小鬼

      随着白天冬慢慢长大,元阙发现这孩子体质实在特殊,不光能看见鬼,身上似乎还带着某种吸引力,就是那层薄薄的蓝色雾气,总能引来些不干净的东西。就算自控力极强的他,有时也会情不自禁的吸上一口,好在白天冬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

      以前是怕麻烦,才想把孩子送走。可现在,看着这孩子在阳光下笑起来的样子,他忽然觉得,留下来也不错。

      至少,能护着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石榴树抽出了新叶,绿油油的。白天冬也渐渐长开了些,不再是刚来时那副皮包骨头的样子,脸上有肉,跑起来也利索。

      元阙依旧沉默,像个最忠实的影子,跟在白天冬身后。

      这天,老太太让儿子去请了个退休的老秀才来给孩子们开蒙。先生姓周,学问扎实,性子也温和,是白子善当年的老师。他给几个孩子取了字,白清歌字云和,白鹤松字逸岑,白江婉字安澜。

      轮到白天冬时,周先生想了想,说道:“天冬,虽寒冷却有黎明之望。便取字景明吧,愿你前路光明,如晨光破晓。”

      “景明。”苏氏念着,笑着对白天冬说,“以后可要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对得起这个好名字。”

      白天冬用力点头,看向元阙所在的方向,明明没有出声,那双眼睛却好像会说话,像是在说:“你听到了吗?”

      元阙飘在窗外,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的孩子,那颗没有温度也不会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五年。

      白家的庭院里,石榴树早已枝繁叶茂,每年夏天都会挂满果实。白天冬也从那个怯生生的小童,长成了半大的少年。他今年十二岁,身量抽条得快,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站在廊下看书时,侧脸的轮廓已隐隐可以看出日后能有多么俊朗

      元阙觉得有些眼熟,可总也想不起在哪见过,毕竟死了这么多年了

      这五年里,元阙也有期待又担心着白天冬这份“特殊”会不会随年龄渐长而消失。但是没有。

      白天冬还是能看见他,而且非但没有消失,甚至愈发清晰。

      只是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着空气说话,只会在无人时,对着元阙的方向露出会心的笑,会在受了委屈时,默默地走到元阙常待的那棵石榴树下,寻求安慰。

      元阙没生过孩子,却体会到了养孩子的心情

      难怪以前任务时,总是父母护着小孩让他们赶紧跑,若是换成天冬,他也会...

      不,不对,他会把能威胁到白天冬的人都杀了,这样就不会有危险

      当然,白家人将他养的很好,并没有需要他这个鬼出手的地方,元阙只能暗戳戳的跟着白天冬屁股后面,用各种方式强调自己的存在

      他依旧不说话,却会在白天冬被白鹤松捉弄时,悄悄绊白鹤松一下,会在他读书犯困时,吹动书页提醒他,还会在他晚上练字时,吹掉烛火,提醒着休息

      他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那个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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