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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伪装的绅士    挪动 ...

  •   挪动身体有些艰难,我微睁开眼又闭上,觉得有些不对地睁大眼睛。
      一双蛇一般冷漠无机质的翠眼紧盯着我,看见我神经质的惊惧,他浅浅地笑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眼神在我的身体逡巡,好不遗力地吞咽我的身体的每一处,像是在观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一寸,一寸,贪婪地封结在他翠绿的双眸里。
      我的唇张开又合上,舌头仿佛被冻结,吐不出一句话,后背也被冷汗浸湿。
      这时我才发觉自己浑身酸痛异常,尤其是难以启齿的某处,摩擦时有明显的肿胀感。而面前的阿拉里克裸露着完美的身体,一头秀发散落在枕边,不知道这样无言地看了我多久。
      现在,不用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毫不掩饰地来吻我的唇,怜惜地啄我的眉眼,我慌忙地推开他。
      他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腾”地坐起来。漂亮的眉眼流露出欲泪的前兆,我恍惚记起昨晚迷糊之际,主动亲吻他眼睛的样子。
      我现在的行为活像个负心汉,但实则,我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一个吧。
      没等我质问,阿拉里克倒是先开了口,“您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这个词和我有关系吗?
      “我明白,您的魅力大。追求者不计其数,一定看不上我。”
      我的喉咙干涩地吐不出一个字,只能震惊地看着他。
      但他好像没看懂我的意思,充满委屈地说,“或者您是喜欢孩子,昨天晚上对迪尔那么亲密。都怪我,怪我生不出孩子。”
      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阿拉里克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他倒成了受害者,我在他的语气里变成不负责任的渣男,他连迪尔这个小孩也看不顺眼吗?
      阿拉里克的形象在我眼中是大跌眼镜,不要责怪我反应过大,他真的是还原来相差甚远,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我仰躺着,阿拉里克撑到我的上面,面对面看着我。两侧长发如瀑布一样倾泻,眼泪比话语先砸到我,我的双颊沉默地接受他的泪水。
      “是您…先说我漂亮,那件红衬衣我穿了好几次,您没发现吗?”
      我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注意到,这几天光顾着维护自己的尊严了。想到这,我不由得感到心虚。
      “您还抚摸我的头发,亲我的唇眼。”
      ?
      他像没骨头一样软趴在我的身边,一直偷偷朝我怀里凑近,“您…”我实在受不了,他哪里学的这一副样子,慌忙地用手堵住他的唇。
      他见嘴里吐不出话来,就突然攥住我的手,我连连放开覆在他唇上的手,去阻止他作乱的手。
      我面红耳赤地想阻止他的继续的虎狼之词,恳求的语珠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算我求求你,我的好阿拉里克,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始乱终弃,不会。”
      他终于停止了哭泣和挠人的话,狡黠的神色一览无余,有恃无恐地凑到我的脖颈里。
      仿佛刚开始风度翩翩,后来冷酷无情的人都是假的,如今这个原形毕露,顽气俱现的阿拉里克才是真的。
      “为什么前几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现在却又像个孩子。”
      他不厌其烦地玩弄我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掌与我轻轻分开又紧紧相合,“我在伪装。”
      “什么?”我诧异地说。
      “一开始,我营造出自己温柔绅士的模样,您压根没对我有所意图,反而对我更加疏离客套。甚至后来见到我只是轻轻颔首笑笑。”
      “你每一次……都会离我越来越远。”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试过温柔或讨好,试过什么都不做。但每一次,你最后都会走。这一次,我想试试冷漠。也许你反而会……多看我几眼。”
      他抬起眼幽怨地看着我,“您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的心都要碎了,偷偷在房间里哭过好几次。”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内心有些奇怪,阿拉里克居然会哭,这在昨天聚会前是我想都不敢想。
      现在是否完全将伊阿古的手帕叠好,展现出一个完整的阿拉里克。
      “后来我才知道,你们家乡的人喜欢‘欲擒故纵’。您知道,我看见您的唇边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好像有些高兴,眼睛里充满着天真和纯洁,“所以我故作冷漠,您不知道,我每天只能偷偷看您,连话都不能说几句有多痛苦。”
      我制服住他又欲作乱的手,他却趁我不备舔舐我的唇角。我无力反抗只能任他亲个遍。
      “伊特…伊特。”他亲昵地喊着我,“我也想叫叫‘哥哥’这个称呼,我记得清清楚楚,迪尔叫您的时候,您很高兴。”
      这当然不一样,迪尔才多大。
      “你年龄应该比我大吧,怎么能用这个称呼。”我无语凝噎,想要坐起来,让他不要趁着凑到我怀里的时候,偷偷舔我的脖颈。
      因为浑身疼的厉害,只能乖乖地在床上躺好,其实阿拉里克的小动作我还是能够躲避一二的。
      “我比哥哥小。”
      我看他又要装扮出一副可怜受辜负的样子,已经无力和他辩驳,他这幅死乞白赖的样子也一定听不见我的话,我只能趁着那滴虚假的泪水没滴下来,妥协道,“好,好,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我看见喜悦又跃上他的眉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他的面色顿了一下,我的心瞬间紧缩起来,想不到又哪里不顺他的意了。
      “哥哥睡觉的时候很不安稳,是做什么噩梦了吗?”
      我轻皱眉头,梦里的景象无论如何都思索不起来,只隐约舌间弥漫着淡淡的甘甜,“有些记不清了,我还以为是个美梦。”
      阿拉里克像是没料到一样笑了,把头埋到我颈窝更紧些,看上去心满意足。
      我半支起身,他的房间陈列和我一般无二,甚至更简洁些。只有墙上钉了格子架,亮珠贝壳、海神雕塑、克苏鲁泥塑(是自己捏的吗?有点难看)、一块绿石还有一把小巧的口风琴。
      口风琴在这几天看来有些熟悉过头,似乎梦里也见过几次,虽然实在想不起来。
      但我记得第一次监控室值班的时候,阿拉里克在夜里给我讲的关于演奏者的故事。他还真是个有童心的人,为自己的故事还做了纪念,或者是依据口风琴创造的故事,那他可太有创造力了。
      “哥哥喜欢它吗?”
      “口风琴?你还真是观察仔细,它看上去很漂亮。”
      阿拉里克温凉的呼吸吐息在我的胸口,泛起一阵阵的痒,像是被细小的绒毛轻轻地搔挠。
      “是奇怪的人送给我的,是极其珍贵而伤感的回忆呢?如果我也能这么说的话。”
      “是口风琴演奏者吗?”我打趣他。
      他不回答,只将脸埋进我布满斑驳痕迹的胸口。  
      坐在椅子上实在很难捱,织布衣物一直摩擦我的胸口。迪尔在一旁埋头苦学,“蔷薇”连着写了二十遍,布满雀斑的小巧鼻尖沁出细汗,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专注和认真。
      不得不说,迪尔的进步飞快,那本识字字典已经学完三分之一。他的脑袋转得很快,在别人认为困难的字音,他却很容易读出来。
      可能是常年在海上,动笔的次数不多,他的字倒更像画画。
      莫名的,我想他这样算不算有“绘画天赋”。哈德船长的白衣服应该被涂得很好看。
      其实,我还真想象不到在现在这么乖巧的迪尔,以前会那么调皮。
      “希尔多哥哥,你为什么笑?”迪尔睁着他圆溜溜的单纯的眼睛看着我。
      我勉强止住笑意,轻轻地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是谁和你一起把哈德船长的白衣服绘出画来的。”
      迪尔先是羞耻地红了脸,又好像是是想到什么,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眨眨眼,眼睫低垂,似乎有些悲伤地说,“希尔多哥哥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多久的事了。”
      他沉默了一会,眼泪忽然决堤似的涌出来。
      我不知道如何触动了他,慌忙用纸巾揉搓他的脸,好久他才止住了泪。
      “抱歉…抱歉,希尔多哥哥。她好像成了一个秘密,我们没有她的相片,只记得她有和你相似的面孔。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她的存在,不是我要不提及,但她好像成为了一个禁忌…”
      他用力吸吸鼻子,鼻尖红红的,显得很可怜,“维斯娜姐姐,我还记得她的名字,但是快忘了她具体长什么样子,她的来历,她的去向…”
      我心疼地把他拉到我的怀里,懊恼自己的多嘴,我决心不在迪尔面前再提起这件事。
      我猜想这位维斯娜小姐大概也是白鲸号的船员,但由于意外离开或是已经不在人世。
      联想到与我相似的面孔以及迪尔优良的中文基础,我推测维斯娜小姐也是个中国人。甚至于她还可能是我认识的某位。
      迪尔继续伏在笔案上,鼻子还一抽一抽的。我的胸襟被他的泪水浸染,留下两个泪洞。
      我对别人的悲伤记忆不感兴趣,尤其是能勾起当事人眼泪的。迪尔哭的那么可怜,我就更没兴趣询问了。
      临走时。我看着他扭捏着身子,就轻声问他怎么了。
      我看见那颗圆脑袋转了转,埋在我的腰前。他抬起头,一双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希尔多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对我很好。”
      他直接袒露的喜爱让我的内心变得无比柔软温暖,我一直都觉得孩子真诚的喜欢比什么都纯洁、珍贵。
      我认真地亲亲他光洁的额头,“我的好孩子,我也喜欢你。”
      迪尔离开了,房间里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我喜欢寂静,寂静是良药。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迪尔的缘故,我又想起我的妹妹。比起父母,我对妹妹的相处更多,我曾经无比期待她结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生活平淡,但是美满。
      我角色的缺失会给她带来什么,她才十五岁,我为什么会做这种决定?不是明知道不可能回来吗?临走的时候,她穿了一件什么样子的衣服,我记得是蓝色,还是青色?
      她的头发变长了吗?我记得她很爱护自己的头发,不肯去剪,要留到很长很长。
      我的头一时剧痛难忍,像是一双无形的双手在拼命撕扯我的思绪。奇怪的记忆混杂缠绕在一起,织成错综紊乱的图案。
      妹妹背对着我,静静地趴在窗边。
      我隐隐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似乎长出了蠕动的肉芽,兴奋地相互触碰缠绕。它们拉扯出蚀骨的痒意,我止不住地干呕,还带着一种干渴、痛苦。
      我拼命地咳嗽,眼睛却死死盯着窗边的妹妹。房间的墙壁变得陈旧,陈设也透露着年代久远,破败、死气沉沉,像是早就沉入海底,被蒙上了古老的死寂,又像是在海上漂泊百年,漫无目的地寻找不知名的印迹。
      我用力掐住脖子,指甲勒住皮肉,勉强止住了令人恐怖的痒。
      我吐不出话来,踉跄几步向前,用另外一只手想去触碰她。我和她好久未见,我说不出多久,像是一个世纪,是日复一日的漫步和等待。
      一时间,我看不清她是什么样子。头发变长又变短,衣服的颜色款式变化,似乎只在一瞬间。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她被风吹起的长发发梢时,我的双腿失去力气,跌倒在地上。
      迷迷蒙蒙中,我似乎感觉到她转过头低下,不说几句话地看着我,带着冷漠、偏执,甚至说恐怖的气息。
      我看不见,但我觉得那不是我想看见的脸,不是妹妹的脸。
      我从睡梦中醒来,脊背上沾着一层薄汗。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掀开被子,打开小灯,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喝。
      这是我踏上旅程后,第一次清晰记得梦里的图像。我的手还着颤抖,似乎还记得那难以言说的痛苦的余韵。
      外面的天还黑着,我掏出怀表一看。
      两点二十分。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和寻常一样,写好记录表,读了会书,洗漱后就上床睡觉了。
      书桌上还开着梅尔维尔的《白鲸》,好像是这样。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却做了那么真实的梦。
      弗洛伊德认为梦是被压抑的愿望。
      我在压抑对妹妹的思念,我不该离开的。
      深更半夜,确实容易让人激发自己内心深处的悲伤。
      但我一开始不是果断非常地接受了蛊惑,确定自己的死亡的命运了吗,为什么越深入反而不坚定?
      我咳嗽几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不由得,我的眼睛被桌上的黑壳书吸引。它被夹在 《沉思录》和《洛丽塔》之间,在绚丽的书皮相衬下,它显得更加醒目,那么直愣愣地,海上船上仿佛只有这么一本书。
      等我反应过来,它已经出现在我的手上。
      我看着它,霎时觉得它像一个活物,在我手上发热滚烫,血液的脉络在跳动,好像和我的心脏同频。
      我的心脏,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早没有这个器官,它的跳动让我有些陌生。
      我抚摸着黑壳书的外壳,轻轻地,带着我从未想过的柔情和怜悯。
      我的手指在发抖,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伪装的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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