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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遇江湖 马车在官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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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半月,张嬷嬷揣着谢夫人给的银钱,本想一路南下找个僻静小镇落脚,却没料想行至楚地边境时,遇上了劫道的山匪。
那夜又是一场大雨,豆大的雨珠砸在马车棚顶,噼啪作响。山匪举着刀从林子里冲出来,车夫吓得瘫在地上,张嬷嬷抱着谢清辞缩在车厢角落,浑身发抖。她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将那包首饰和剩下的银子紧紧攥在手心——这是夫人托付的希望,绝不能丢。
混乱中山匪抢了财物,车夫被一刀砍倒在泥水里。张嬷嬷趁乱抱着孩子滚下马车,钻进路边的密林,可没跑几步就被树根绊倒,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倒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谢清辞,那孩子被雨声惊醒,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竟没哭一声。
雨越下越大,密林中的积水漫过脚踝,寒气顺着襁褓往里钻。谢安冻得小脸发青,却只是小声哼哼,小手紧紧抓着那块杏花帕子。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雨幕而来,伴随着女子清脆的喝问:“师兄,这边有动静!”
两道身影在雨里疾行,男子穿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剑,女子一身青衣,手里握着软鞭,两人身手利落,显然是江湖中人。他们是青岚派的弟子沈墨和苏凝,刚办完门派事务返程,恰巧路过这片林子。
“是个孩子?”苏凝先发现了昏迷的张嬷嬷和她怀里的婴孩,惊呼一声蹲下身,“还有气!师兄,快看看这嬷嬷怎么样了!”
沈墨探了探张嬷嬷的鼻息,眉头紧锁:“伤得很重,怕是……”他话未说完,目光落在襁褓里的谢安身上——这孩子浑身湿透,却异常安静,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雨里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这孩子……”苏凝的心一下子软了,伸手想抱,却发现孩子怀里紧紧攥着块旧帕子,帕子上半朵杏花绣得歪歪扭扭,“看衣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落在这种地方?”
沈墨检查了周围的痕迹,沉声道:“像是遇了劫。这嬷嬷怕是撑不住了,这孩子若留在这儿,天亮前就得冻死。”他看了眼苏凝泛红的眼眶,终究叹了口气,“先抱上吧,找个地方避雨,再做打算。”
苏凝小心翼翼地抱起谢清辞,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冰冷的小身子,指尖触到孩子时,微微一顿:“这孩子长得真俊,就是太瘦了。”
谢清辞似乎感受到了暖意,小嘴动了动,往她怀里缩了缩,依旧没哭。
两人将张嬷嬷草草掩埋在树下,带着孩子连夜赶往附近的落脚点。那是间废弃的山神庙,沈墨生了堆火驱寒,苏凝则用干净的布条给谢清辞擦了擦小脸,又找了些干粮泡成糊糊,一点点喂给她。
“师兄,你说她爹娘是谁?怎么会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林子里?”苏凝看着孩子小口喝奶糊的样子,心里直发酸。她和沈墨成婚三年,一直盼着有个孩子,却始终未能如愿。
沈墨添了些柴,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这帕子和孩子的衣着,怕是家里出了变故。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咱们青岚派虽不算大派,但护个孩子周全还是能做到的。”他看向苏凝怀里的孩子,“这孩子眼神清亮,不像寻常婴孩,倒是透着股韧劲。”
苏凝眼睛一亮:“师兄的意思是……”
“先养着吧。”沈墨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谢清辞的小脸,“等她长大了,若想找家人,咱们便帮她找;若不想,便留在门派里,教她武功,让她做个自在江湖人,总好过在深宅大院里受委屈。”
谢清辞像是听懂了,喝完最后一口糊糊,对着沈墨眨了眨眼,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点懵懂的笑意。
苏凝看得心都化了,把孩子抱得更紧:“那咱们给她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孩子孩子’地叫。”
沈墨望着庙外渐渐小了的雨,想了想:“她是在雨里被我们捡到的,又生得这般干净,就叫‘雨安’吧,沈雨安,愿她此后风雨皆安。”
“雨安,沈雨安。”苏凝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低头对怀里的孩子笑,“以后你就叫雨安啦,我是你苏姨,他是你沈叔,咱们有家了。”
谢安——不,从今夜起,她是沈雨安了。她在苏凝温暖的怀里打了个哈欠,攥着杏花帕子的小手渐渐松开,在跳动的火光和淡淡的松木香气里,沉沉睡去。
山神庙外,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沈墨和苏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温柔的暖意。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个雨夜捡来的孩子,曾是高门贵女,更不知道她的命运早已被打上“不祥”的烙印。
他们只知道,从今往后,青岚派多了个小弟子,他们的生命里,多了一份需要守护的牵挂。而沈雨安的江湖路,便在这场风雨后的晨光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