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抛弃 惊蛰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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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前后，江南的雨就没停过……豆大般的雨滴打在身上是浸透的凉。
又正逢雷雨交加的夜晚，谢府东院房中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呼，雕花的木门禁闭着，比这雷雨更加窒息。
谢夫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弱，混着产婆的催促“夫人再使劲，就快了，这孩子性子犟，您得顺着些！”
产房外，谢老爷谢仲背着手站着，眉头紧锁，黑色锦袍被风雨溅得发潮，昏黄的灯打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能够看到他眼底翻涌的烦躁。
“老爷，夫人已经痛了两个时辰了，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管家陈福垂拱颤颤巍巍的说道……
谢仲回头，眼神冷的与风雨无差别：“看什么看？哪有女的生孩子不遭罪的？”此话说完，他眼神里的烦躁更加明显。
“老爷，天凉，仔细淋了雨。”身后传来柔软的声音，赵姨娘披着披着月白披风快步走来，“妾身刚让小厨炖了姜汤，你先喝完暖暖身子。”她身姿纤细，眉眼带怯，说话时眼尾悄悄瞟向屋内，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谢仲只是沉声道“不用了。”躁意更加。
正是昨晚，谢仲特意找远在清冠寺的道士算了一卦，老道士那句“现正逢洪水泛灾雨水忌日，朝廷局势动荡，恐怕没有祥瑞之兆，似会引起家宅不宁，恐克至亲……”的话，像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恰在此时，房内传来婴儿清亮的哭声，划破了沉闷的雨幕，产婆抱着襁褓快步走来“恭喜老爷！是位千金！母女平安，只是夫人有些虚弱，暂时昏迷，还需多加休息调养。”：
谢仲听到是个女孩，更加冷脸了，他没看那襁褓，目光落在产房门口那滩血迹上。他想着若是男孩还能有点用，可偏偏是个女孩……
此时，赵姨娘微微叹口气，抬头看向老爷。谢仲意识到朝局不稳定，任何不利的影响都会对谢府造成严重损失，他绝不允许这样发生。
“抱下去，找个稳当点的嬷嬷，先安排在书房，找几个婢女伺候好夫人。”
产婆一愣，随后就立即答复“是……”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在雨里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回廊中。带老爷走后，赵姨娘看向屋内，暗自庆喜，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夫人昏睡了五日，才终于彻底清醒。
醒来时窗外已放晴，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锦被上，暖融融的一片，可她心头却空落落的，像被这场谷雨的雨泡透了，怎么也暖不起来。她攥着贴身丫鬟的手，声音还有些虚弱：“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丫鬟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夫人，老爷说……说小千金在奶娘那里养着，怕您身子弱，经不起吵闹。”
“胡说。”谢夫人猛地坐起身，胸口一阵发闷，“我怀胎十月，怎么会怕她吵闹？去把老爷叫来！”
恰在此时，谢仲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刻意放缓的神色：“你醒了？身子刚好，别动气。”
“我的孩子呢？”谢夫人直视着他，眼底的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那天我明明听到她哭了，她是不是……是不是不好？”
谢仲避开她的目光，沉声道：“孩子没事，只是……只是老道世说她命格特殊，暂时不宜养在主院，免得冲撞了你。”
“命格特殊？”谢夫人心头一紧，猛地想起生产前梦见的那团黑雾，“你是不是信了那些鬼话？那是我们的女儿啊！”她挣扎着要下床，“我要去看她，现在就去！”
谢仲拦不住她，只能任由她拖着病体往外走。一路穿过回廊，绕过花园，越走越偏，直到停在柴房旁那间低矮的书房前，谢夫人才浑身一僵——这就是他说的“奶娘房”？
她推门进去，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张嬷嬷正抱着孩子喂奶糊糊，那小小的一团裹在旧棉被里，瘦得只剩下皮包刺得她眼睛生疼。
“我的儿……”谢夫人腿一软，差点栽倒，被身后的谢仲扶住。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过孩子，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襁褓，眼泪就决堤了，“怎么能让她住在这里？怎么能……”
张嬷嬷慌忙起身行礼，把孩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谢夫人接过襁褓，只觉得怀里轻得像片羽毛，心像被刀剜一样疼。孩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没有认生，也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望着，仿佛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她连名字都没有，对不对？”谢夫人哽咽着问，不等谢仲回答，就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水，“娘给你取个名字，叫吧谢安，娘盼你一生清白，无灾无难。”
谢仲站在一旁，看着妻女相拥的模样，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那夜，谢夫人抱着谢安回了主院，谁劝都不肯放手。她亲自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哼着摇篮曲哄她入睡，仿佛要把这几日缺失的母爱都补回来。可她知道，这安稳是暂时的——老爷眼底的犹豫，府里下人的窃窃私语，还有赵氏那些看似关切实则试探的问候，都在提醒她，这个孩子在谢府，一日也难安。
三日后，谢夫人悄悄找来了张嬷嬷，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嬷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是决绝的红，“这里面是我攒的私房钱和几件首饰，你拿着，今夜就带清辞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京城，别让任何人找到你们。”
张嬷嬷大惊失色：“夫人！这怎么行？您……”
“这是唯一的办法。”谢夫人打断她，泪水无声滑落，“留在府里，她迟早会被当成灾星磋磨死。我是她娘，不能护她一世安稳，至少要让她活下去。”她从枕下摸出那块绣着半朵杏花的旧帕子，塞进清辞的襁褓，“这帕子你收好，将来……若有万一，或许能凭它相认。”
张嬷嬷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襁褓里熟睡的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小姐周全。”
是夜，月黑风高。张嬷嬷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谢清辞，借着夜色从谢府的角门悄悄溜了出去。马车早已在巷口等候，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夫人站在卧房的窗前，望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蹲下身，捂住嘴失声痛哭。
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知道，从今夜起，她的女儿就要流落在外，前路茫茫。可她别无选择——离开这座朱门牢笼，或许对谢安来说，才是真正的生路。
而此刻，襁褓里的谢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嘴动了动，紧紧攥着那块杏花帕子，在颠簸的马车里，沉沉睡去。她的命运，从被抛弃开始，又在母亲的忍痛放手间，驶向了未知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抛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