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正途》日庚肆仟

3、第 3 章 关上门

　　关上门，隔绝了视线后。厉央脸上的乖巧顷刻褪去，化作她一贯冰冷。
　　她快速脱掉那身破烂血衣，踏入水中。温暖包裹住她全身，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随即伤口沾水的刺痛又让她肌肉绷紧。
　　仇念慈担心厉央自己不方便清洗，便在门外问道：“小璃？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厉央几乎是立刻回绝，迅速而用力地清洗着身体上的血污，生怕动作慢一慢，仇念慈便要推门而入。
　　“这么快就洗好了？”
　　“嗯。”厉央穿着有些宽大的衣裳，匆匆回房上药。
　　仇念慈轻步走近，在她身边坐下。“很疼吧。”她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厉央手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厉央摇头，手下动作未停。药粉洒上伤口，她脸色又白了几分，却紧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仇念慈轻轻叹了口气，拿过她手里的药瓶：“我来吧。你背上还有伤，自己够不到。”
　　厉央想了想，没有拒绝。
　　谁知仇念慈轻柔的指尖刚触到厉央背上的伤口，她的身体便骤然绷紧，下意识想躲闪，却被仇念慈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仇念慈指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仔细地帮她清理着那些狰狞的伤口。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部分疼痛。厉央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两人一时无话，房中只听得见细微的呼吸声和药瓶轻碰的声音。
　　“你这伤……”仇念慈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可愿随我回宗门？那里的医修姐姐能让你更快好起来。”
　　厉央垂着眼睫，思索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青莲宗她了解不多，在上一世的记忆里，这似乎是个剑宗。
　　她现在需要人族医修的帮助，如果伤势不及时治疗留下隐患，不利于她日后修行。
　　一个不起眼的剑宗……正适合她隐藏。
　　厉央故作虚弱道：“好，谢谢……姐姐。”
　　仇念慈见她同意，笑了起来：“你肯治伤就好，我还担心你会拒绝。”
　　涂完药，仇念慈又伸出手揉了揉厉央的头发，“好好休息，有事就叫我。”
　　厉央忍着心中不满，挤出一个笑，乖巧点头。
　　待仇念慈轻轻阖上门扉，她立刻呲牙咧嘴地抓狂起来。
　　这人族简直是放肆！把她当什么，居然敢伸手摸她的头！魔尊被一个人族女修如此羞辱，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泄愤似的捶了一下床板，却立刻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只能悻悻作罢。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憋得她心口发闷。
　　想她堂堂魔尊，昔日麾下万千魔众，哪个见了她不是战战兢兢，匍匐在地？如今竟落得被一个人族小剑修当成无知幼童般抚摸头顶！
　　“此仇本尊记下了……”厉央磨着后槽牙，低声自语，“等我伤势好转实力恢复，定要你……”
　　念头刚起，失血过多和剧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压倒了她沸腾的怒意。
　　厉央心道这人族的躯体还真是脆弱，她抗拒不过身体的疲惫，歪倒在床铺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厉央被门外轻微的脚步和声音惊醒。她猛地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进入了防御状态。
　　“小璃，醒了吗？我端了些清粥小菜来，你伤重，需得用些清淡的。”仇念慈的声音温和依旧。
　　厉央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轻声道：“醒了，姐姐请进。”
　　仇念慈推门而入，手中托盘上放着简单的餐食。她将东西放在桌上，很自然地走到床边，伸手就探向厉央的额头：“感觉如何？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发热？”
　　厉央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但又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她僵硬地任由仇念慈微凉的手背贴上自己的额头，后槽牙又不自觉的咬紧了。
　　“还好……”
　　“嗯，没发热就好。”仇念慈放心地点点头，似乎完全没察觉她的僵硬，“来，先吃点东西，然后换一次药，我再带你出去做几套合身的衣裳。”
　　“好。”
　　厉央拿起勺子，舀了粥送到嘴边，手腕却止不住颤抖。
　　昨日尚能忍耐的疼痛，今日醒来后便难以忍受起来。她倔强的又舀了一勺，努力将粥送到嘴里。
　　仇念慈接过她手中的勺子，“我喂你吧，你手不方便。”
　　仇念慈将一勺温粥递到厉央唇边。厉央微微偏头，伸手低声道：“……我自己可以。”
　　仇念慈却轻轻避开了她的手，“你手抖得厉害，别再牵动了伤口。”
　　厉央沉默一瞬，无声的叹了口气，“那便有劳姐姐。”
　　她终是勉强张口咽下。粥米温热适中，厉央却觉得如同嚼蜡，每一口都伴随着屈辱感。仇念慈极有耐心，一勺一勺，中间还细致地替她擦拭嘴角。
　　好容易用完粥，仇念慈转身取来药瓶：“该换药了。”
　　厉央配合地转过身，褪下部分衣衫，露出背脊。冰凉的药膏再次触及皮肤，仇念慈的动作依旧轻柔精准，但厉央的身体仍无法完全放松，背脊紧紧绷着。
　　“放松些，”仇念慈察觉了她的僵硬，“很快就好。”
　　厉央含糊地应了一声，垂眸盯着床单上的纹路，全力抑制着身体本能的抗拒和逃离的冲动。
　　终于熬到换完药，仇念慈替她整理好衣裳，又道：“走吧，我带你去镇上铺子里裁几身新衣。”
　　“好。”
　　厉央动作略显迟缓的起身，仇念慈在一旁搀扶着她。见她动作实在僵硬，便道：“要不我量了你的尺寸，去让店家做了再送来吧，也是一样的。”
　　“不，”厉央垂下眼睫，攥紧了仇念慈的衣袖，语气放得轻软依赖，“我……我想和姐姐一起。”
　　她得去看看人间的环境，了解人族的生活。这次侥幸重生，外界已不知过去多少年，她要从仇念慈和其他人类的口中，得知更多信息。
　　仇念慈闻言，只当她是小姑娘家心性，受了伤也耐不住寂寞，便笑了笑：“也好，透透气利于恢复。那你若撑不住，定要告诉我。”
　　“嗯。”厉央低低应了，借着仇念慈的搀扶，慢慢向外走去。
　　阳光洒落在院中，十分温暖。厉央微微眯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仇念慈将这座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条。
　　厉央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但她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将大半重量倚在仇念慈身上，低眉顺目，瞧着乖觉无比。
　　仇念慈配合着她的步伐，走得极慢，一边轻声说着：“镇子不大，但李记绣坊的手艺是附近最好的，布料也舒适，正适合你现下穿。”
　　“嗯。”厉央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打量着街上的店铺和过往的行人。暂时没有感觉到周围有强烈的灵力气息，看来仇念慈的修为在这算得上是顶尖。
　　她心中嗤笑一声，弱小的人族。
　　思索间，厉央脚下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猛地一歪。
　　“当心！”仇念慈手臂立刻收紧，将她牢牢扶稳。厉央整个人几乎被半圈在仇念慈怀里，鼻尖险些撞上对方的肩颈。
　　一股属于人身上的灵力气息涌入鼻腔，让她心中瞬间生起厌恶情绪，蹙起了眉头。她猛地向后一缩，用手推开对方，与仇念慈拉开距离。
　　仇念慈微微一怔，旋即松开手，语气带着歉意：“是我没扶稳，吓到你了？”
　　厉央自知反应过激，扯出一个笑：“没……是我不小心，多谢姐姐。”
　　她重新站稳，用手轻轻抓着仇念慈的衣角，低着头跟在后面。
　　不料仇念慈却反手握住她的手，侧身叮嘱道：“跟紧我，镇上人多，别被碰着了。”
　　“嗯。”厉央低应一声，任由仇念慈牵着她汇入人流。
　　仇念慈牵着她，径直走向一家挂着“李记绣坊”匾额的店铺。店面干净整洁，各色布料整齐陈列。
　　“仇仙子来了，”老板娘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厉央身上，“这位是？”
　　“她叫小璃，”仇念慈微笑着解释，轻轻拍了拍厉央的肩，“劳烦李婶，给她量几身合身的衣裳，料子要柔软透气些的。”
　　“哎，好嘞！”李婶热情地应下，取来软尺。
　　量体时，厉央配合地伸展手臂。李婶手法熟练，一边量一边夸赞：“小姑娘身段真好，就是太瘦弱了些，得多吃点补补。”
　　仇念慈在一旁看着，点头：“正调理着呢。”
　　厉央默不作声，心中却因这凡俗妇人的评头论足和仇念慈那如同长辈般的口吻而暗自磨牙。
　　量好尺寸，挑选布料时，仇念慈拿起一匹浅青色的细棉布在厉央身前比划：“这个颜色喜欢吗？很衬你。”
　　厉央对颜色毫无所谓，只想尽快结束，便点了点头。
　　仇念慈又选了两匹素净的料子，对李婶道：“就先这些，麻烦您尽快做好。”
　　“放心吧仇仙子，后天我就给你送去。”
　　走出绣坊，厉央稍稍松了口气，这趟查探虽未获得太多有用信息，但至少确认了眼下环境是暂时安全的。
　　仇念慈见她眉宇间似有倦色，便道：“累了？前面有家茶摊，我们去歇歇脚，喝碗茶再回去？”
　　厉央点头，仇念慈便牵着她走向街角支着棚子的简陋茶摊。她在木桌旁坐下，点了两碗茶水。
　　微烫的陶碗捧在手里，带着粗粝的触感。茶汤浑浊，味道苦涩，远非她昔日饮用的灵茶仙露可比。厉央蹙眉，勉强啜了一口便放下。
　　仇念慈却似乎毫不在意，慢慢喝着，目光温和地掠过街景，偶尔与相熟的路人点头示意。
　　她在这里似乎人缘颇好。
　　厉央沉默地看着她，仇念慈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的神态，让厉央心中那根名为警惕和仇恨的弦，绷得越发紧了。
　　这人族过分的热心与善良，底下究竟藏着什么阴谋？还是说，她当真迟钝至此，丝毫未察觉自己的异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