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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身死天不亡我赐良人 “厉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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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央,你要是交出我族宝物,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女魔头,你当年将我一家尽数屠戮,可有想到今日会落在我的手中!你可知你手中沾染的每一条命,都要血债血偿!”
“你夺了我修行法宝,又将我道侣打的魂飞魄散,我恨不得生啖你肉,生食你血,叫你生不如死!”
……
被唤作魔头的厉央靠着右手的刀勉强撑住身形,她身上的衣袍已残破不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
魔界的妖风吹起她的血袍,似战旗般猎猎作响。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将她围住的人是何模样,只知道风中吹来的音节,都是她熟悉的声音。
“如何呢?”厉央不怒反笑,喉间涌上来的腥甜呛得她咳嗽起来。她每咳嗽一下,血液就顺着身上数百道伤口向外涌出,沿着指尖滴落在她脚下堆成山的尸首上。
此刻,她仿佛是来自深渊的修罗,爬上凡间来找他们追魂索命。
若是平时,这些人只有胆寒逃命的份。
可现下她身负重伤,周围群敌环伺,早已没有了生路。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最先开口的那名大汉,手持巨斧,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那是她曾灭人满门中的唯一幸存者。“交出阴阳泪,我给你个痛快!”
“厉央!我道侣的命,今日必让你神魂俱灭来偿!”另一侧,一个面容扭曲的男人手中的长剑嗡嗡作响,恨不得立刻将她千刀万剐。
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控诉着她的罪行,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他们围成的圈子在慢慢缩小,各种法宝的光芒蓄势待发,锁定着中央那个踩着尸山的血影。
厉央听后冷笑一声,“一群蠢货。”
面上装的道貌岸然,实际也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欺弱怕强的软蛋罢了。
待他们走得近了,厉央便能依稀看清他们的样子。她目光幽幽,不着痕迹的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我有今日,真是可惜呀。”厉央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那些围拢的身影,无论是名门大能或是魔族族长,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英豪,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忌惮着厉央留有后手或临死反扑。
一些本就负伤的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忏悔惊得后退半步,仿佛眼前这血染的修罗并非穷途末路,而是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没能把你们全都杀了,当真可惜。”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遗憾未能踩死一只碍眼的蝼蚁。
“你这魔头果然是死性不改,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跟你浪费时间了!”
厉央忽然挺直了腰身,人群中便有人被她这一个动作吓得丢出了自己的护身法宝,两腿哆嗦得像是筛糠。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厉央迎着风大笑,手中的魔刀吸饱了血液,在她手中泛起诡异的赤光,嗡嗡作响。
“这魔头要反扑了!”有人叫道。
他们把自己杀了之后,会做什么呢?厉央心底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先是大卸八块?再将她的尸体缝好,炼成药人?泄愤的同时,还不忘享受这世间最强躯体制成的傀儡。
“真是遗憾。”厉央喉头滚动,将这几乎无声的叹息咽下。她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完,便要魂断于此。这漫天的仇敌,这污浊的世道,终究未能被她亲手屠尽。
她左手握着阴阳泪,遗憾自己没能挽回那些在她记忆里已经逝去的鲜活生命。
“杀了她!”
“为死去的人报仇!”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霎时间,满天的法宝光芒如同绚烂的烟火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那道血影砸去。
厉央右手举起魔刀,指向天穹,“你们真是我的好族人,好同门,好道友啊!哈哈哈哈哈哈!”
滔天的恨意淹没理智,与其沦为他人登高的枯骨,不如……同归于尽!
“都给我——陪葬吧!”她尖啸着,引爆了体内滔天的魔力。
魔界的风呜咽着卷起坑边的灰烬,就像时间会带走所有过往,淹没这世间所有的悲喜。
…………
剧痛覆盖了意识,黑暗吞噬了感知。
下一刻,又被强行拼凑回来。
一种新奇的气息涌入鼻腔,不是魔界永恒弥漫着的血腥味,而像是……草木的清气,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味。
厉央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慢慢开始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交错的枝叶,缝隙间漏下苍白的天光。她躺在一片潮湿的落叶上,浑身剧痛,体内原本滔天的魔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身体……厉央看着自己眼前瘦小的手掌,孱弱,年幼。
这不是她记忆中幼年的身体。
这是哪里?
厉央挣扎着想坐起,四肢百骸却传来撕裂的痛楚,她闷哼一声,重新跌坐回地上。
她不禁想,好弱的身体,比上一世更弱了。
“谁在那里?”一个警惕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脚步声轻轻靠近,空气中带着一种令厉央本能排斥的纯净灵息。
一个身着桃色衣袍的女子拨开枝叶,露出面貌。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面容清丽,眼神澄澈,背后负着一柄长剑,剑柄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厉央感受到了她周身萦绕着纯净的天地灵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是人族修士,而且修为不低。
杀意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却被这具残破的身体散发的剧痛和空乏死死按住。厉央只能盯着对方,像是一头落入陷阱的野兽,提防着每一个前来查看的人类。
那女修看到厉央的模样,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化为了惊愕和一丝……怜悯?
是了,厉央很肯定,她眼里的情绪是怜悯,那是只有强者看向弱者才会有的眼神。不,就不该出现这种情绪。
起码这种目光不应该看向自己。
厉央现在的躯体,浑身褴褛,满是泥污,瘦弱的可怜。身上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一张小脸惨白。唯有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的复杂情绪,映得她的瞳孔幽深如潭,不似一个普通孩童落难该有的眼神。
“你……”女修放缓了声音,试探着靠近一步,“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的家人呢?”
厉央抿着苍白的唇,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盯着她的动作,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人间?她竟然重生到了人间?是阴阳泪起了作用吗?
仇念慈见她不答,以为她是吓傻了。见厉央浑身是伤,她叹了口气,戒备稍稍放松。她能感觉到厉央怨毒的眼神,心想她或许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和惊吓才会如此。
“你别怕,我并非恶人。”仇念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我是青莲宗门下弟子仇念慈,路过此地。你伤得很重,我先为你止血疗伤。”
她走上前,缓缓蹲下身来,想要查看厉央的伤势。
仇念慈的手指还未触碰到厉央,便被她偏头躲开,同时她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威胁般的嘶声。
仇念慈的手僵在半空,“好吧,我不碰你。”她收回手,将玉瓶放在一边,“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若信我,便自己敷上。此地不宜久留,你若无处可去,可愿随我回附近镇上的居所?至少……先吃些东西,换身干净衣裳。”
厉央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中冷笑。
青莲宗的人?名门正派?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东西!嘴上假惺惺的对她发慈悲,人族修士围剿她时,喊得最响亮的便是这些自诩正义的伪君子!
可惜,她如今魔力尽失,形同废人,若是提前暴露自己,在这人间,无异于是举目皆敌。
不然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掐断面前这个人族修士的喉咙。再用这些虚伪修士的血液骨肉,来滋养她的魔力。
仇念慈看着厉央严重变幻不定的凶光与审视,心中有些不安。这个女孩有些诡异,但也太过可怜。
现下世间不太平,魔族侵扰人界,许多平民都因此受累。有些人家中孩童数量太多,养不活的,便会舍弃几个,丢在这林中任她们自生自灭。觉得只要把人扔得远远的,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心中便会舒服一些,安慰着孩子是被世道所累,不是被自己亲手遗弃扼杀。
世道一乱,受苦受累的是底层百姓。再往下,便是无数个像厉央这样被遗弃在野外的女孩。这生活再苦,苦到底的,最后还是女人。
一阵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厉央衣着单薄,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仇念慈默然片刻,解下了自己的外衫,轻轻放在了厉央身边,然后起身退开几步。
“我在前面溪边暂歇,你若想通了,便过来。或者,你自己离开也可。”
说完,她真的转身,朝着溪流的方向走去,留给厉央一个看似毫无防备的背影。
厉央盯着那件桃色外衫,又看了看仇念慈逐渐远去的背影,巨大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滚。
自己竟然要沦落到……受人族修士施舍的地步么?可她如今脆弱得随时都会死掉,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死过一次,才更懂得生的可贵。哪怕在厉央眼里,这生,是如此不堪。
“我不能死……”
上天既然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就是让她回来完成上一世她没能做完的事,杀光那些该死的人。
魔刀虽折,修罗未死。
终有一日……终有一日!她会重新站在力量的巅峰,让那些围剿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厉央艰难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那瓶药,而是死死的抓住了那件还带着陌生体温的外衫,仿佛是垂死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她上一世决战时扼住了仇敌的喉咙。
仇念慈……她记住了。
自己要是想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就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
厉央站了起来,踉跄着朝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就……先从她,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