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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破冰 ...

  •   上次的排队核酸检测似乎成为陈慕予和肖煜之间的破冰行动,自那以后,两个人偶尔能像普通朋友一样闲聊几句,陈慕予很满足。
      感染新冠人数越来越多,公司已经出现因为同栋楼出现病例而被居家隔离的同事。人力资源部发了通知,提醒大家做好每天的数据备份,以便于突发情况发生时能够居家办公。
      系统会议的频率随之减少,一方面是开发团队正在加班加点设计原型,另一方面也是人力部门提醒:非必要不组织聚集类的工作。
      秦晚芝给本部门五位同事都添置了新的移动硬盘,陈慕予顺便把桌面乱七八糟的文件分类整理完。几个写了一半的公司制度和工作程序不知道分到什么文件夹里,都是周峤心血来潮叫内控部门拟定的,初稿发送后他只表示出不满意,没有指明修改方向,因此就搁置了。
      按工作计划在六月要推动新业务流程执行,眼下新流程连个影儿都没有。陈慕予拿一张便利贴出来写备忘:提醒秦修改新流程。

      她正有条不紊地上着班,微信同时弹出两条消息,一条来自冯言,一条是汪唯谌。冯言说自己所在的城市也出现了感染者,汪唯谌问你那边怎么样还安全吗。
      陈慕予先回复冯言,把网上看的居家囤货清单发她一份。又和汪唯谌说,还行,比较乐观。
      她想了想,还是走到茶水间给冯言打个电话过去。

      冯言一向不太能搞清楚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从前身边有陈庆国操心饮食起居,离婚后冯言在家政市场精挑细选过几位住家阿姨,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她无法接受陌生人入侵自己的生活,也可以说她对任何在她私人领地中出现的人都有种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因此不是阿姨觉得雇主难伺候,就是她看不惯人家的作风和习惯。
      后来陈慕予向她求救,两个人顺势搬到国外生活。对于无法面对的、不可直视的问题,母女俩总归是有血缘上的默契:如果解决不了,那躲起来试试。

      发病时的陈慕予也是无暇顾及冯言的,她有很多药要吃,每种药都有独特的副作用。她眼下总有可怕的乌青,昭示着她如何被生活击垮在地。她经常从噩梦中惊醒,披头散发地跑到冯言床前,说“妈妈对不起”,更多情况下,她只是神志不清地哭着叫“妈妈”。
      像小狗一样蜷缩在地板上的女儿,让冯言想起她刚出生的那一天。婴儿是那么小、那么柔软、那么脆弱,她也因此而深深陷入脆弱之中。她全身心投入在女儿身上,因为陈慕予看起来如此容易受伤,似乎稍有不慎便会死亡。那段时间很美好,她发觉自己可以通过笨拙地照顾女儿、对她表达爱意来无限靠近早逝的母亲。
      她那位一生心地善良、贤良淑德、相夫教子,在发现丈夫出轨后选择自杀的母亲。
      直到冯言产假结束,回研究所发现职位被更年轻的男生取代。直到她意识到陈庆国可以毫无顾忌地投身于事业,有没有小孩对他区别不大——尤其在他发现女儿的出生并不能替代自己讨好父母以后。

      冯言,你不要为任何人停住脚步。你不要被任何情感牵绊。
      如果世界要求你付出几倍的努力才能得到他们拥有的一切,那就付出。
      冯言,告诉你的女儿,唯有钢铁般的心智才能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即使你认为这里烂透了,即使你偶尔也对权力斗争厌倦至极。
      然而母亲的鲜血宛如一场献祭。爱能得到什么,又能换来什么呢。
      抽象的东西毫无意义。
      你们要向前跑。向前吧。
      逃离这恶心的、穷追不舍的、试图将你们吃干抹净榨出全部价值的东西。
      向前吧。

      冯言抬手抚摸女儿的头,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终于对自己的人生产生质疑。
      可是她很痛苦。可是她们都很痛苦。
      她们的生活在分崩离析。
      于是冯言同意和陈慕予一起做家庭咨询,在咨询师面前坦诚地说:“我可能也不擅长婚姻。”
      于是陈慕予泪流满面,因为冯言说“也”,因为母亲话里有隐藏含义。

      “妈?”冯言接得很快,陈慕予有点惊讶,“你没在忙啊?”
      “还行。你那边怎么样了?”
      “今天有几个同事被封在家里,改成居家办公了。你下班先按我发的单子买东西吧,常用药也记得买。我给你买的肩颈按摩仪今天到,记得去拿。”
      陈慕予在国外读大学的那几年,自发照顾起冯言的衣食住行。见到和肖似前夫的女儿做着和前夫一样的事,冯言偶尔会恍惚,不过到现在已经完全习惯。陈慕予也习惯于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冯言有时是母亲,多数时候是朋友,也有时亲子关系错位,她变成冯言的母亲。
      “嗯。”冯言不习惯和人打太久电话,何况是在工作场合。正想挂电话的时候,陈慕予说:“妈。肖煜回来了。”

      严格意义上,他不算“回来”。辗转于各种城市读书、工作的他们对故乡的记忆越来越淡,早已忘记归处在哪里。但她还是下意识说出口。好自恋的语气,她的身边竟成了他的家。
      陈慕予继续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伤害了此生最不想伤害的人,现在不管付出什么都显得无足轻重。痛苦如何能量化,又怎样能用爱等比例补偿。
      冯言并不擅长回答这样的问题,她推了推眼镜,安静听着那边陈慕予的呼吸。有点轻,像在憋气忍着不哭出声。
      桌面摆着她和陈慕予在马尔代夫度假的合影,今天新来的小同事夸她们母女长得像,都漂亮。只不过她的气质更加严肃专业,女儿偏温柔婉约。
      冯言斟酌着开口:“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但我猜,失而复得应该是好事。”
      陈慕予狠狠地吸了下鼻子,大概已经在哭了。
      冯言继续说:“你是我的女儿。从小到大,我想得到的一定会拿到。所以我觉得你也可以。”
      虽然我于亲密关系课题上并无进益,但在漫长的心理治疗期间,总归是学习到了一件事:如果不明白如何付出你需要的爱,那么就成为你的后盾。我希望指引你追逐星辰大海,即使非我所愿,也尊重你选择炉边灶台。

      陈慕予打了快十五分钟的电话,堪堪突破她和冯言的最长通话时间。毕竟上班时间不好公然摸鱼太久,她整理好表情回到工位。好在月末内审那边需要出问题报告,秦晚芝正挨个了解他们的工作进度,不会关注到突然消失的员工。
      周小北正戴着口罩要下楼,见陈慕予回来顺势挽住她胳膊把人往外边带:“我买的猫粮猫砂还有猫零食都到了,你没事儿吧?来帮我干点苦力。”
      “啊?我是没事儿。你买了多少啊?”
      “半年的量。”
      “昨晚又逛直播间了是吧?”
      “你懂什么,这叫再穷不能穷孩子。”
      周小北问宋蕊借了公司的小推车下楼拿快递。她今天特意把车停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虽然五块钱一小时停得很心痛,但好人是无法徒手搬运二十斤猫粮二十斤猫砂十斤冻干的。快递小哥已在楼下等候多时,别的快递都被拿得差不多了,球仔的那一堆口粮摆在那里,十分显眼。
      陈慕予先打了个招呼:“王哥下午还来吗?”
      王顺利说:“如果下午这边没几个件儿就攒着明天来了。你买的东西到了?”
      “我看已经从转运中心发出了,买的抗原试剂盒。”
      “真不一定能来。”王顺利帮忙一箱一箱摞在小推车上,陈慕予在一边扶着。王宇飞正好下楼取件,他报完手机尾号和收件人姓名,问:“这么多,买的什么啊?”
      “给她女儿用的。”陈慕予嘴快接话说。
      “是,我现在属于单身有娃状态。走吧。”周小北扶着最上面的箱子,准备把小推车掉头。
      王宇飞取完快递,很热心地过来说:“我帮你们吧。送哪去?”
      周小北:“地下停车场。放我车后备箱就行。”
      “我今天也停在地下。出门晚了没找到停车位,只好付费上班。对了,你知道对面超市门口空地不能停吗?交警会贴条。我前两天被罚二百。”
      “我知道。”周小北点头,很心痛,“我也被罚过。”
      “你们住的酒店不是离公司挺近嘛,需要开车?”陈慕予问。
      “一直都是老大他们住酒店,我家就在这边,直接跟我爸妈一块儿住了。”

      说话之间,几个人已走到了周小北车前。为了把后备箱地方腾出来,周小北今早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在了车后座。王宇飞摆摆手说不用她俩干活,撸起袖子一个人把东西搬完。随后又找到自己车把刚拿的快递放进去。陈慕予盯着车牌号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串数字很眼熟呢……”
      周小北表示同意:“这款车也很眼熟,一定在哪见过。”
      王宇飞说:“是吗?这我家托关系选的吉利号。别说还真挺不错的,开三年了事故率为零。”
      “这么幸运啊。”陈慕予装作不经意地低头,车尾那条淡淡划痕还在。她和周小北迅速交换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
      那天撞的原来是王宇飞的车。
      那天开车的人原来是林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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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此文最初发布于2019年,时隔几年故事脉络调整很大,判若两文,所以把之前的锁掉重开了。 2、已发出内容有更改包括以下几种情况:改标点错别字病句;改剧情bug(会在作话中告知)。感谢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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