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瞳问天录：我在现代搞玄学》王凌槿

9、超度还是毁灭？ 林晚那

　　林晚那句带着浓浓嘲讽的“科技神棍”，像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却没能在江临那张过于完美的脸上激起半分涟漪。他的神情依旧疏离，仿佛林晚的尖锐质问只是拂过精密仪器外壳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
　　冰冷的注视
　　他的目光，那对异色的眼瞳，平静地掠过林晚强撑的倔强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惊惶与虚弱。右眼的电子镜片幽蓝光芒无声流转，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再次扫过她紧握的、微微颤抖的右手，以及她眉心因痛苦和精神冲击而拧起的褶皱。平板设备上，代表林晚生命体征的几项数值又微微向下跳动了一下，尤其是那个鲜红的“脏器衰竭风险 ↑ 43.7%”，数字似乎更刺眼了些。
　　“话术？”江临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刻薄的漠然。“数据不会骗人。你的身体正在为你的‘好奇心’支付高昂的代价。”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冰泉滴落，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晚紧绷的神经上。“凶煞阴气入体，侵蚀生机。这不是话术，林晚小姐，这是你身体正在发生的、不可逆的熵增过程。”
　　他不再看林晚，仿佛她的生死在他眼中，暂时还比不上眼前另一个亟待处理的“污染源”。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蜷缩在地毯上、被那淡金色柔和声波笼罩的周女士身上。
　　周女士的状态很奇特。身体上的剧痛似乎被那奇异的声波抚平了大半，至少她不再因肋骨的疼痛而抽搐呜咽。但她的精神却并未得到真正的安宁，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泥沼。脸上的疯狂和恐惧褪去后，露出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死寂般的茫然和空洞。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瘫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昂贵的裙装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她自己挣扎时磨破了手肘），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泪水冲刷成两道污浊的黑痕，直勾勾地望着古旧天花板上一盏光线昏黄的吊灯，眼神里没有任何焦距。
　　超度的仪式？科技的收容？
　　江临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周女士两步远的地方。他左手依旧随意地插在羊绒大衣的口袋里，右手则在那银灰色的平板边缘又轻轻点了一下。
　　“嗡…” 平板的嗡鸣声频率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更加低沉、悠长，如同古寺暮钟的余韵，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净化的力量。那层笼罩着周女士的淡金色光晕也随之变得更加凝实、温暖，像一层流动的金色薄纱，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不…不要…别带我走…” 周女士的身体在光晕中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如同梦呓般的抗拒。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脸上却浮现出巨大的、孩童般的恐惧，双手无意识地抬起，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挠着，仿佛要抓住什么即将离她而去的东西。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后退，却因为骨裂的疼痛而无法动弹，只能发出无助的、小兽般的呜咽。
　　“尘归尘，土归土。” 江临的声音响起，语调是林晚从未听过的…奇异。那并非刻意为之的肃穆，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陈述，如同机器在朗读既定程序。没有悲悯，没有超度者应有的慈悲，只有一种执行程序的精准和漠然。“执念已散，怨气当归。此身非汝牢笼，此世非汝归途。”
　　伴随着他这如同公式般的“咒语”，平板发出的声波频率再次拔高了一个微妙的刻度。那层淡金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光芒的中心，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温柔而坚定地牵引、剥离。
　　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收缩。她看到，一丝丝极其淡薄、近乎透明、却带着沉重阴冷气息的灰色“雾气”，正从周女士的身体里——尤其是从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那双茫然失焦的眼睛里——被那金色的光晕缓缓地、一丝一缕地抽离出来！
　　那“雾气”仿佛拥有生命，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怨毒，在金色光晕中无声地扭动、挣扎，发出一种只有林晚能隐约“感觉”到的、刺入灵魂的尖啸！每一次挣扎，都让那金色的光晕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沉重压力弥漫开来，让林晚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右手的刺痛感也随之猛地一跳！
　　这…就是怨气？林晚的心脏狂跳不止。这不是幻觉！她能“看到”！那冰冷的、扭曲的、充满负面能量的东西，正被江临手中那个散发着科技冷光的平板…强行抽离出来！
　　消散与低语
　　那灰黑色的怨气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残雪，在越来越盛的金色光晕中迅速消融、淡化。它不甘的扭动和无声的尖啸也在迅速减弱。周女士的身体随着怨气的抽离，明显松弛了下来。她脸上那巨大的、孩童般的恐惧逐渐消退，抓挠的双手也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空洞的眼神依旧望着天花板，但里面似乎多了一丝…彻底的疲惫和解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死水般的灰烬。
　　当最后一缕灰气彻底在金光中湮灭无踪时，平板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也戛然而止。那层淡金色的光晕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最终消失在平板内部。前厅里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和沉重的压力感也瞬间消散，只留下淡淡的雪松香和电子元件运行时的微弱气息。
　　周女士静静地躺在地毯上，呼吸变得微弱而平稳，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只是她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被无尽的疲惫和某种深埋的悲伤所笼罩。
　　一切都结束了？这个用尖刀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女人，就这样被“超度”了？用一种冰冷、高效、完全超出林晚理解范畴的“科技”方式？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直面死亡时更甚。她看着江临，看着他那张在昏黄灯光下依旧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看着他右眼中流淌的冰冷数据流，看着他手中那个银灰色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平板…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这根本不是她所认知的世界！死亡的回放，掌心的黑线，能抽离怨气的科技平板…奶奶那些旧书里的鬼怪志异，以一种最冰冷、最科技的方式，蛮横地闯入了她唯物主义的现实！
　　江临似乎对处理结果很满意——至少在他那套标准里。他看都没再看地上昏睡的周女士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被成功清理掉的故障程序。他微微侧身，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晚身上，电子镜片幽蓝的光芒再次聚焦在她苍白的脸上，尤其是她那只紧握的右手。
　　“现在，”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而平静的调子，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轮到处理你的‘污染’问题了，林晚小姐。”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轻响，那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如同实质般向林晚笼罩过来。“凶煞阴气深入经络，如附骨之疽。放任不管，轻则折损阳寿，重则…”他的视线扫过平板屏幕上那刺眼的“脏器衰竭风险 ↑ 43.7%”，语气平淡无波，“…立时毙命。”
　　林晚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那粗糙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身体里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右手的刺痛和沿着小臂向上蔓延的冰冷麻痹感越来越清晰。江临的话语像冰冷的镣铐，将她牢牢锁住。科学？玄学？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神秘莫测、手段诡谲的男人，似乎真的看透了她身体里正在发生的恐怖变化，并且…有能力处理？
　　他是救命稻草？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就在林晚心乱如麻，被江临的话语和那冰冷的注视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时，异变陡生！
　　地上，本该陷入深度昏睡、怨气尽散的周女士，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恐惧、茫然或者疲惫。里面充斥着的，是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纯粹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憎恨和诅咒，幽深得如同两口吞噬一切的寒潭！
　　她的嘴唇以一种非人的、极其僵硬的弧度向上扯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种完全不像人类声带的、刮擦金属般的嘶哑低吼。那声音干涩、扭曲，充满了非人的恶意，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毒蛇，钻进林晚和江临的耳膜：
　　“灾厄…之主…永存…”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女士那怨毒到极致的眼神骤然涣散，如同被狂风吹灭的残烛。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嘴角那抹僵硬诡异的弧度凝固，彻底没了声息。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恶意的低吼，耗尽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丝残存的能量。
　　前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不知何时又变得急促的雨声，噼啪敲打着老旧的玻璃窗。
　　林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诡异的死寂中冻结了。她看着周女士那张凝固着怨毒表情的脸，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灾厄之主？那是什么？
　　而江临，在周女士发出那声诡异低吼的瞬间，他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似乎动了一下，右眼那冰冷的电子镜片上，幽蓝色的数据流瞬间变得狂暴！如同遭遇了最高级别的信息风暴，瀑布般疯狂刷新的代码几乎将整个镜片淹没！那银灰色的平板也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急促的警告蜂鸣！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灾厄]信息素冲击！
　　●目标个体：[周雅琴] 生命体征：终止
　　●关联能量：图腾共鸣 - 强度：A！
　　●威胁等级：███（极高危！）
　　●建议：立即隔离！最高级别净化预案启动！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用前所未有的尖锐语调，报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信息。
　　江临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沉了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流。他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如刀，不再是看向林晚，而是死死锁定了周女士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混乱中依旧没有脱落的、造型繁复华贵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