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瞳问天录：我在现代搞玄学》王凌槿

8、科技神棍？ 江临那

　　江临那句“嫌命长？”，语调轻飘飘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林晚混乱的意识之海。
　　余痛与新痛
　　“呃…” 林晚闷哼一声，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周女士那淬毒的尖刀带来的死亡寒意还未完全散去，紧跟着就是罗盘那狂暴、蛮不讲理的冲击波震荡。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又狠狠揉捏过，翻江倒海。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钝痛。
　　但这身体的剧痛，远比不上意识深处的撕裂感。连续两次强行“窥视”死亡，如同把她的灵魂硬生生塞进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走了一遭。王海坠楼时的绝望嘶吼，水底女人冰冷的窒息感，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浓烈的死亡气息，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在她的大脑沟壑里疯狂扭动、噬咬，留下冰冷粘稠的剧毒。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视野里像是蒙了一层不断晃动的、沾满污迹的毛玻璃，看什么都带着重影和扭曲的光晕。耳边是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仿佛有无数只金属蜜蜂在她颅骨里筑巢。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手掌心，那在触碰王海手机时莫名出现的细微麻痒感，此刻正以一种无法忽视的速度在加剧、蔓延！像是有无数冰冷的细针，正沿着掌心的纹路，一点点地刺进皮肉，扎向更深处的骨头！伴随着这针扎般的刺痛，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正顺着那条看不见的“黑线”轨迹，悄然侵蚀着她的力气。
　　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模糊摇晃的视野，看向门口那个突兀闯入的身影。
　　数据之眼
　　门口的男人——江临，似乎完全没把前厅这如同凶案现场般的狼藉放在眼里。他的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仿佛只是路过一家不甚整洁的咖啡馆。
　　他的目光，那对异色的眼瞳，平静地扫过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狼狈不堪的周女士。周女士昂贵的貂绒披肩撕裂，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昂贵的化妆品糊了一脸，混合着痛苦和恐惧的泪水鼻涕，哪里还有半分贵妇的矜持？她的鳄鱼皮手袋摔在几步外，里面散落出粉饼、口红、钥匙、还有…几张对折的、边缘带着烧灼痕迹的旧照片一角。她徒劳地伸着手，想去够那散落在地的、象征着她身份和财富的物件，却因为肋骨的剧痛而动弹不得，喉咙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江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破损物品的回收价值，冰冷而缺乏温度。随即，他的视线便移开了，掠过散落一地的奢侈品和角落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却又强撑着保持一丝清明的林晚身上。
　　他的左眼，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似乎能穿透她虚弱的表象，直接捕捉到她体内那股尚未平息、如同风暴般混乱的精神波动，以及她右手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而他的右眼，那片覆盖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电子镜片，幽蓝色的数据流如同星河般无声地奔涌、重组。镜片边缘细微的指示灯飞快地闪烁了几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其细微的淡蓝色光束，如同最灵敏的触须，瞬间扫过林晚的全身，重点在她紧握的右手和眉心位置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滋滋…”
　　他右手随意握着的那个银灰色平板设备，屏幕应声亮起。复杂的、林晚完全看不懂的图表和瀑布流般刷新的数据代码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几个鲜红加粗的数值在屏幕中央跳动、锁定：
　　●目标个体：[林晚]
　　●精神熵值：████ (极高危)
　　●能量残留：凶煞阴气 (强度：B+)
　　●生命体征：衰弱 (心率：120bpm，血压：85/55mmHg)
　　●特殊标记：[凶瞳] - 活跃态 (能级波动：剧烈)
　　●预估反噬：脏器衰竭风险 ↑ 43.7%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报出了平板屏幕上的关键数据：“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残留，目标生命体征显著下降，凶瞳能级异常活跃，反噬风险高企。”
　　江临的目光在那串“脏器衰竭风险 ↑ 43.7%”上停留了一瞬，薄唇微不可察地抿紧了一丝。随即，他像是处理完了一件例行公事的扫描任务，视线终于转向了地上那个还在试图挣扎的麻烦源头——周女士。
　　他的右眼电子镜片再次无声地流转起幽蓝的光芒。这一次，扫描光束更为集中地落在了周女士身上，重点在她凌乱的头发、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以及散落在地的几样物品，特别是那几张露出烧灼痕迹的照片上。平板屏幕上，数据流再次疯狂刷新，属于周女士的档案瞬间建立，大量关联信息被挖掘、关联、分析。
　　●目标个体：[周雅琴]
　　●生理状态：右侧第3、4肋骨疑似骨裂，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 (由高能冲击波导致)
　　●精神状态：极度恐慌，攻击性强，存在严重PTSD残留症状
　　●关联事件：[王海坠楼案 - 目击者] [李曼溺亡案 - 重大嫌疑人配偶]
　　●危险评估：中 (持有凶器，精神状态不稳定)
　　●特殊提示：检测到微弱[灾厄]图腾能量残留 (来源：左手无名指婚戒内侧刻痕)`
　　“怨气值97%，建议立即进行超度或物理收容。”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平板，但内容却让林晚心头猛地一跳。怨气值？超度？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左手依旧随意地插在深灰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右手则随意地在那银灰色平板的边缘轻轻一划。
　　“嗡…”
　　一阵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从平板内部响起，与之前罗盘那狂暴的嗡鸣截然不同，显得更加有序、平和。平板的扬声器位置，开始散发出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淡金色柔和光晕。光晕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频率，轻柔地笼罩向蜷缩在地、因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周女士。
　　“呃…啊…”周女士痛苦的呻吟声在接触到这淡金光晕的瞬间，竟奇异地减弱了几分。她脸上因剧痛而扭曲的肌肉线条似乎也稍稍松弛，眼中疯狂燃烧的恐惧和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温水，开始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疲惫和茫然的空洞。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微微放松，只是喉咙里还发出无意识的、低低的呜咽。
　　玄学？科学？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身体的虚弱和意识的混乱让她反应有些迟钝，但眼前这超出常理的一幕幕，还是如同重锤般敲打着她已经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那个叫江临的男人，他那闪烁着数据流的电子义眼，那个能瞬间分析人体状态、甚至报出“怨气值”和“灾厄图腾”的平板电脑，还有这能安抚狂暴情绪的“声波”…这一切都散发着一种冰冷、精确、属于未来科技的质感。
　　可他嘴里说的，却是“怨气”、“超度”、“凶瞳”这些只有在奶奶那些泛黄的旧书里，或者神棍骗子的口中才会出现的玄乎字眼！
　　科技？玄学？
　　这两个本该水火不容的概念，此刻却在这个穿着昂贵羊绒大衣、气质疏离如同精密仪器的男人身上，诡异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割裂感和…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 林晚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到底是什么人？” 她看着江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警惕，以及深不见底的困惑。刚才那句冰冷的“嫌命长”犹在耳边，而此刻他看似“超度”周女士的行为，又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善意”？
　　江临的目光终于完全转回到林晚身上。他微微偏了偏头，右眼的电子镜片幽蓝光芒流转，仿佛在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数据扫描。他无视了林晚的问题，或者说，他用自己的问题作为了回答。清朗而平静的嗓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直接刺向林晚此刻最核心的秘密：
　　“凶瞳的滋味，不好受吧？”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林晚那只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右手上，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那条正在她掌心蔓延、带来虚弱与刺痛的“黑线”。
　　“每一次窥探死亡，每一次触碰禁忌的真相…”江临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下摆在昏黄的光线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前厅里清晰得令人心悸。他距离林晚更近了，那股混合着冷冽雪松香与微弱电子元件味道的气息也越发清晰，形成一种奇特的、带着侵略性的气场。
　　“…都是在燃烧你自己的寿命。”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林晚最深的恐惧里。“那感觉，像不像有东西在一点点抽走你的力气？像不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你的手，往你的身体里钻？”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掌心那针扎般的刺痛和沿着手臂蔓延的虚弱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狰狞！她下意识地想将右手藏到身后，可身体的虚弱让她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笨拙而徒劳。她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遏制住身体的颤抖，倔强地抬起头，迎向江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眸——一只深邃如寒潭，一只流淌着冰冷的科技蓝光。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凶瞳的秘密，掌心的异样…这明明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诡异而恐怖的体验！
　　恐惧催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和攻击性。林晚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强撑着站直了一些，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亮起冰冷而警惕的光。她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冷笑，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却带着尖锐的刺：
　　“燃烧寿命？抽走力气？”她盯着江临右眼那片冰冷的电子镜片，仿佛要透过那层科技造物，看穿他真实的目的。“说得这么玄乎…你们这些搞科技的神棍，忽悠人之前，能不能先统一一下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