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伪装被拆下时》白日预言

3、第 3 章

　　将入夜时，姜肆在宫中议事回府，碧潭将马车交给小厮带下去，说：“今日可够晚的。”
　　“与楚国议和之事，争得久了些。”姜肆往院子里走，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楚国不可操之过急，歇歇也好。”
　　"陛下将与楚国议事的任务交给您，也不知打的什么注意。"

　　他正头疼这事儿，随口问道：“孙老去瞧过他了？”
　　碧潭跟在后头，这回倒是明白殿下说的谁了，答道：“瞧过了，都是些自小带来弱疾，孙老给留了药，开了方子。”

　　“他也都用了？”姜肆问。
　　“用了，药也喝了，在院子里头安生着呢。”碧潭也有些纳闷，紧接着说，“安分的都出奇，属下还当这人是个有脾气的，听说孙老出门的时候，也让他气得不轻，吹胡子瞪眼睛的。”

　　“他心里不痛快，由他去吧。”姜肆敛眸。他脚步微顿，“算了，走吧，还是去看看他。”

　　姜肆进门转入屏风内，入眼的就是榻上的一个背影。
　　他从郁雾那里已经知道周砚池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姜肆端起案前的粥，轻轻凑到周砚池的身前。“王妃，起来吃点东西吧，嗯？”
　　姜肆将碗里的粥吹了吹，递给了周砚池。

　　想到自己已经被楚国舍弃，往后一生都将困在大凉，至死尚且不能落叶归根。

　　所以在姜肆亲自给自己喂粥时，他撒气般的抬手挥开了粥碗。
　　周砚池看着洒落一地的粥，愣了片刻。

　　霎间，一只大掌使劲掐住周砚池的脖颈，周砚池唯一的呼吸通道被堵住。
　　苍白的脸色逐渐发红，额头冒出细汗，身体的本能让他急切的想要呼吸。

　　周砚池看着姜肆发了狠的眼神，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绝望，他觉得这一刻姜肆是真的想杀了他。
　　不过，杀了便杀了吧。那也总比在这里暗无天日的度过余生好。

　　姜肆望着面前这双眼神中透露着绝望的眼。一种陌生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自己的小时候是否也是这般绝望？

　　就在周砚池快要失去意识时，姜肆却忽然放开了他。
　　他急促地大口呼吸着，而姜肆居高不下的冷冷看着他的狼狈，仿佛在嘲笑他的处境。

　　周砚池无力的伏在床榻上，慢慢地，呼吸轻缓了下来，但脖颈间发红的痕迹彰显着他受到了什么虐待。

　　“自己起来把粥喝了。”
　　姜肆见他恢复的差不多了，便缓缓开口。
　　周砚池文言苦笑一声，慢慢直起身。看着面前煮的浓稠的粥，他愣愣出神。
　　姜肆看着他坐在桌前一动不动。沉默半晌，但终究没有拉下脸面哄他的，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郁，起身出了门。

　　“郁雾。”
　　“殿下，奴才在。”
　　郁雾听到姜肆沉声叫他，连忙走至他身前应道。
　　“你去找个人来照顾他，务必让他吃点东西。”
　　郁雾心下一惊，连忙答是。

　　姜肆吩咐过他之后就走了，他今日还要与秦霄商量事宜，没有太多时间在周砚池身上浪费。
　　这边的周砚池自从姜肆走了之后，他就放松似的松了口气，重新躺回了被窝，并没有要喝粥的打算。

　　他正睁着眼发呆时，一个个子灵巧的男孩儿，兢兢战战的进来了，他一进来就扑通跪在周砚池的榻前，颤着声音道：
　　“主子，你……你把粥喝了吧。”
　　“……你，你别跪我。”
　　周燕池惊了一瞬，连忙起身，想要把他扶起来。可是那个男孩依旧执拗地跪在那，巴巴地解释着：

　　“奴才是四皇子派来照顾主子的，郁雾大人说了您要是不喝粥，我就不用活了。”

　　周砚池闻言一愣，将手抽回来，他呆了片刻，便任命似的端起了碗，如同嚼蜡一样往嘴里塞着粥。

　　见周砚池终于喝了粥，松了一口气。语气欢快道：“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周砚池喝了粥，胃里反而涌上来一阵反胃的感觉，他拼命压制了会儿，又将目光移向那个小太监，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来财。”

　　来财？

　　周砚池难得有了想笑的意思，但是他也实在笑不出来，任谁被这样逼迫了，也不可能笑的出来。

　　“来财，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闭着眼重新躺了回来，他太累了，这种累不单纯是身体上的，还有从内心深处传来的那种无力感，让他什么也不想做。

　　难道真的要在大凉做王妃吗？

　　大凉，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他在楚国长大，从没去过大凉，不了解这里，也根本不想去。
　　而一旁的来财，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出去了。

　　出门后的来财面上端着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负责洒扫院子的丫鬟们互望一眼，都已知晓那位主子已经吃下了饭。
　　“各位姐姐们，可知那长春坊的糕点好不好买？院儿里的那位贵人现在只心心念念那长春坊的糕点呢。”

　　“好买好买。你拿着四皇子府的令牌，往那后门去，长春坊就与四皇子府后门隔了一条街。拿着令牌，长春坊的小二会给你‘几分薄面的’。”

　　“好嘞。来财在这里谢谢各位姐姐了。”

　　来财一脸笑嘻嘻的，逗得几名婢女嘻嘻的笑。

　　不多时，来财就拿到了令牌。只不过，来财并没有出四皇子府，而是在府中各处虚晃了几圈。
　　最终，确认后方没有人盯着自己，来财迅速的躲进了四皇子府中久没住人的院落。
　　一个逃跑计划正在进行中。

　　周砚池的堂外，一位衣着侍卫服的男子，趁着他人的换班时间，一个闪身，迅速的钻进了屋内。

　　这会儿已经是三更天了，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缄默进了屋里松了口气，他轻声向床那边走去。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床边，床上的锦被却忽然动了一下。

　　未进入睡梦中的周砚池只是翻了个身，就感觉到屋子里有人。

　　“主子，是我。”

　　还没有等周砚池出声询问，缄默就压低着声音回答道。

　　周砚池心下一惊，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缄默解释道，自从姜肆将自己安排在府中，但又不让自己与周砚池亲密接触。他就在找机会逃出。
　　最后将注意打到了这个来财的身上，来财是宫中赏赐给四皇子府的。自己的心思不在伺候主人，反而想着升官发达。

　　缄默用了些银钱就将他收买了，指使他去得来了四皇子府中的令牌。只需明日受着苦头，事后会给他免除奴籍，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在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缄默手中摸出了一套衣服。

　　周砚池借着月光认出了那是皇子府里奴仆的衣服，他睁大眼睛，“你是怎么弄来的？”

　　“放心，是和来财商量好的。”

　　缄默仿佛知道周砚池的心思，回答道，“穿这个，要是被发现了，好歹还能挡一会儿。”

　　穿好衣服，周砚池也服用了一枚能让自己身体短暂恢复的药丸。他们就趁着月色悄无声息出了晚香堂。

　　这会儿，正是护卫换班的时候，况且他们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敢擅闯晚香堂，再加上如今谁都知道周砚池生着病。所以侍卫们都很松懈。
　　缄默穿着侍卫服，身后跟着太监模样的周砚池，他们不动声色地装成普通人。

　　夜晚也为他们增添了一层保护色，在困意的加持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一路走到是四皇子府的后门的时候，默不作声加快了脚步，缄默则掩饰着观察周围人，见依旧没有人注意他们，就提醒周砚池快点走。

　　也许是冷的，又或许是害怕的。周砚池手里也出了一层薄汗，粘在手心里。冷意随着到来的晚风仿佛要沁入骨头里。

　　一切仿佛太顺利了，一路上没有人阻拦他们。

　　等到出了四皇子府，两个人在宽敞的道路上一路朝着城门奔去。身后是追随的风，月光笼罩着他们。
　　中途也有周砚池体力不支的时候，是缄默默默地搀着他向前走。
　　终于要逃离了京都繁华的地方。主仆二人来到了城门下，只等待明早开城门就逃离这个地方。

　　“主子，出了城我们要去哪啊，”
　　“……不知道，但是去哪都好。”

　　虽然前途迷茫，但是周砚池一点都不后悔。

　　但是，周砚池的眸子暗了一瞬，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缄默本该有个安稳的未来，留在楚国周府做个普通的人，到了年纪就出府娶亲生子，安危的过完这辈子。
　　而不是跟着他生死未卜，飘零无依。

　　“别这么说，主子。如果不是你当年救了我，哪里还有我的现在？”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沉默，周砚池率先打破这一沉默。

　　“好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嗯。”
　　一夜无梦。

　　翌日。
　　四皇子府内。

　　姜肆冷眼看着地上哆哆嗦嗦伏着的小厮来财，内心的怒气不停奔腾翻涌，他压着怒气道：

　　“你说，他一个人是如何跑了的？！”

　　来财今早天刚亮就赶紧禀报了郁雾这件事，但是他实在不能承受四皇子的怒气。
　　他已经快被吓尿了，颤颤巍巍道：

　　“殿下，昨夜，主子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奴才便出去守着了，可是，谁知道，今早醒来一看，人就已经没了。”
　　那就说明有人来救了他。

　　姜肆几乎要控制不住怒火了，他站起身冷笑一声，猛地踹翻了身前的案几。

　　“殿下息怒啊。”

　　郁雾连忙跪下，一旁的来财却已经被吓得失了魂瑟瑟发抖着。
　　姜肆抬手抚了抚额。沉默片刻，一边大步出去，一边吩咐郁雾：

　　“召集府上家仆随本皇子出去找人。然后你去皇宫请求调令封锁城门。然后将这罪奴打二十大板丢出去。”

　　郁雾错愕的抬头，得到的却是姜肆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得把话咽回去。

　　“是。”

　　姜肆吩咐完并大步去了马厩。
　　将是利落地翻身上马。他望向远方，冷冽的眼角眯起，冒出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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