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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国破家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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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逐渐远去,马车继续向前。
沉重的宫门打开,宽阔的宫道上只余下车马行走的声音。
玉琉璃知道,东宫,很快就要到了。
马车停在偏门,车夫还算是恭敬地请三人下车。
从偏门入,是下马威,是轻视。
玉琉璃闭眼,深吸一口气,牵着煊赫与璇摇走出马车,偏门站着几个侍女和婆子,似乎正在等着她们。
“这便是玉娘子吧?”
领头的嬷嬷朗声问道,微抬着下巴,很有些气势。
如今的玉琉璃早已不是什么公主,自然不可能再随心而为。
她带着两个孩子朝着嬷嬷屈膝行礼。
“正是……妾身。”
玉琉璃停顿了下,将剩下的字句说完。
嬷嬷睁着浑浊的双眼,细细打量面前的女子。
弱柳扶风之姿,虽身为亡国公主,却自有遗世独立的气质。
又因着近日颇受呼延枭宠爱,红唇一点,娇艳欲滴,隐隐间露出风情。
怪不得令太子如此着迷。
嬷嬷心中评价,却是不屑。以色侍人,又怎能长久?
“太子妃已经在正殿了,还不快去请安!难道还得让太子妃等你?”
“是……”
玉琉璃应下,握紧手中的两只小手。
一路走来,经过的侍人都会悄悄看几眼,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是怎样的人物能让军中传出那样的传闻。
两个孩子也安安静静地跟在身旁,不发一言。
玉琉璃踏入正殿中,其中正坐着两个人,一人位于正上方,另一人则位于侧方。
“你就是玉琉璃?”
面容端庄的女子开口,一眼便知是大家闺秀,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不用多说,此人定是太子妃,沈蔷。
玉琉璃没敢再多看一眼,垂下眼帘,露出脆弱的脖颈,显出臣服的模样。
“正是妾身,拜见太子妃。”
沈蔷见玉琉璃识趣,很是满意,她温和地笑了笑。
“早已听闻玉娘子艳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切。”身旁传来一声嗤笑。
是坐于身侧的女子,肤色微深,眼尾上扬,全身都是蓬勃的生命力。
“这是奉侧妃,母族是赫连家。”
沈蔷贴心解答。
赫连奉挑剔地看着玉琉璃,撇开了眼,没说话。
“这两个孩子真乖,过来让本宫看看。”
沈蔷仿佛才看到玉琉璃身旁的煊赫与璇摇,招呼两个孩子来到自己面前。
玉琉璃皱起眉头,没让沈蔷玉与赫连奉看见。
仿佛察觉到她的担心,两个孩子朝着玉琉璃露出让她放心的神情。
“真可爱啊,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本宫实在喜爱的紧。”
沈蔷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随后示意侍女送上礼物,却在暗处将手帕拿出擦了手。
隐蔽却被玉琉璃一眼瞧见。
屈辱,但玉琉璃却只好将这苦楚咽下。
“既然如此,臣妾也不能落后。”
赫连奉示意煊赫与璇摇过去,侍女拿出两个瓷器递去。
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煊赫与璇摇小心接过去的时候,那物件竟突然落在了地上!
瞬间摔成了碎片!
“什么意思!?”
赫连奉拧起眉头,愤怒地拍着座椅挺身。
“这么看不起我的东西?非要摔在地上!?”
煊赫开口还想要争辩,璇摇连忙拉着弟弟请罪,煊赫不甘心地闭上嘴。
两人都清楚自身的处境。
玉琉璃也连忙反应过来,拦在两个孩子的身前,单薄的身体直面发怒奉赫连奉。
“奉侧妃,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这两个孩子。”
“哼,没想到这新来的玉娘子一来就给臣妾一个下马威呢——”
赫连奉朝着三人哼了一声,又转头对沈蔷说出自己的不满。
玉琉璃算是看出来了,两个人这是一唱一和,只等着一进门就给自己颜色看看。
此刻争辩已经没有意义,玉琉璃果断承接下赫连奉的怒火。
“是妾身管教不严,若这两个孩子有错,还请娘娘宽恕。”
“妾身愿承担一切惩罚。”
就等着这句话。
赫连奉勾起嘴角,露出略微有些得意的笑。
“好了好了。”沈蔷这时候插进来做和事佬。
“既然如此,那便罚玉娘子去思过堂跪一夜罢了。”
“奉侧妃,你也该满意了。”
赫连奉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假惺惺。”
随后假意应和沈蔷说道。
“太子妃都开口了,臣妾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一场入门就这样闹剧似的落下帷幕。
虽然天气已有回暖,但风中仍旧带有凉意。
玉琉璃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微微扇动,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道煊赫与璇摇如何了……
膝盖已经跪了多时,双腿早已没有了直觉,指尖亦是冰凉。
寒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刮在玉琉璃的肌肤上,令她瑟瑟发抖。
好冷。
玉琉璃却没有动,只是枯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神像。
不久前,她还日夜祈祷,祈望神佛能救救她们。
如今她却作为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跪坐在祂们面前。
一阵猛风吹过,掀起玉琉璃的衣袖。
“咳咳咳。”
她没忍住咳嗽出声。
长途跋涉,思虑甚重,加上呼延枭的索要无度,让玉琉璃清瘦了许多。
如果跪上一整夜,原本就疲惫的身体必定会大病一场,让她吃尽苦头。
若是不跪,得罪了太子妃与侧妃,又如何在这宫中活下去。
“咳咳咳咳!”
玉琉璃越想越多,嗓子眼越发痒起来,不断地咳嗽起来。
“孤的美人怎么这样可怜?”
呼延枭看着背对着自己跪在蒲团上的玉琉璃开口。
一身病容,却更显窈窕风流,腰细的仿佛他能一只手就握住。
呼延枭摩挲了下手指,那触感他可是极为喜爱,如同玉石一般温润顺滑。
玉琉璃感觉一件带着暖意的披风披在了自己身上,上面有着自己这段时间极其熟悉又带着噩梦的气息。
她转头看去。
果然是呼延枭。
他的眼神带着戏谑与疼惜。
“瞧你冻的,脸怎么这么白?”
干燥的大手托住玉琉璃的脸,月光下,她透明的仿佛要乘月而去。
呼延枭低下身子,一把将玉琉璃抱起来。
这一下着实让玉琉璃没想到,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随后被迫埋进一个敞露的强壮胸膛,瞬间感受到的灼热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察觉到玉琉璃的动作,呼延枭猛地将她按在怀中。
“怎么?孤的美人害羞了?”
语气中带着恶意的调侃。
玉琉璃咬唇,压下心中的害怕,朝着上方的呼延枭说道。
“妾被太子妃惩罚,如今不能离开这思过堂。”
她的心怦怦直跳,虽然说的是事实,但玉琉璃的意思远不在此。
她想要看看呼延枭的态度。
那副小心翼翼耍心眼的表情,挠的呼延枭心痒痒。
他磨了磨犬齿,低下头轻咬了一口红唇。
“没有人敢忤逆孤。”
这算是一个保证,至少不会让玉琉璃因为这件事而再次受到责罚。
“娘娘,太子殿下从思过堂带走了玉娘子。”
“宿在玉娘子那里了。”
侍女过来禀报,低着头。
沈蔷正在绣花,那一针却扎在自己的手上,周围的侍立的人立马围过去,一阵慌乱。
等一切收拾好,沈蔷这才漫不经心的应下。
“嗯。”
“退下吧。”
“你说什么!?”
赫连奉没有沈蔷那么冷静,一掌拍在桌上。
“可恶的狐媚子!”
“我要给哥哥写信!我要告状!”
“一个亡国的公主罢了,除了美貌还有什么呢?”
“那沈蔷有什么用?下马威不行,连留住阿枭的手段也没有,哼!”
好一阵埋怨后,她才嘀嘀咕咕地开始给娘家写信。
“琉璃,你怎么委身于敌人呢?”
“可是他杀的我们啊……”
“我们好痛……好痛啊……”
是玉琉璃的父皇和哥哥,他们身上的伤口血流如注,穿着破碎的衣衫,露出森森白骨。
“琉璃,为什么?”
“我们不是有婚约吗?为什么你宁愿不要我,也要没有名分地跟着他……”
秦小将军的脸很是模糊,他慢慢走近,却突然跪倒在了地上,躺在了血泊之中。
不!
玉琉璃睁开无神的双眼。
是了,她从来没有看到阿志的尸体。
只是听说,他被围攻,筋疲力竭,最后被呼延枭一刀穿心。
从前他总说要上战场才不负了这“小将军”之名,可未曾想上这战场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还有皇嫂,喜儿……
身后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是呼延枭正抱着她闭眼安睡。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杀了自己的家!
玉琉璃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满腔的愤恨无处发泄,化作眼泪浸入枕套。
她望向布满星光的夜空,看着那轮残缺的月亮。
真想一了百了,再也不受这蹉跎。
可是两个孩子还在,这是玉琉璃如今唯一的牵挂。
没事的,没事的。
她安慰自己,只要他们还在,自己总能找到办法的。
尽管精神还紧绷着,但身体的疲倦还是将玉琉璃再次拽入深沉的梦中。
等玉琉璃入睡后,身后的呼延枭睁开眼睛,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出幽幽的光。
他看着怀中这副充满痕迹的玉体。
又想到玉琉璃那在泥沼中奋力挣扎的模样,想要反抗却又不得不顺从的样子。
很有趣,不是吗?
一朝凤凰坠地,究竟会焚尽自身,还是会被凡间的豺狼撕咬殆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