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个同桌，我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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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前脚刚跨出教室，后脚人群——尤其是顾航——便呼啦一下如潮水般涌向沈遇之的座位。
“哎，新同学！”顾航的大嗓门一如既往打头阵，身体几乎要挤到课桌边，“听说你是一中转来的？为啥啊？一中多牛啊！”
“对啊对啊。”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一中多难考啊，来我们这儿多少有点可惜吧……”
“我们学校也没那么差好吧……”
被压在七嘴八舌的追问中，沈遇之的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笑，而捏在手中的那只笔却暴露了她的紧张，冷白指节死死箍住笔杆，指甲盖因充血泛起青紫，仿佛下一秒就要碾碎这截可怜的塑料管。
宋竹西正往笔袋里塞荧光笔的手顿住。至于么……，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掐灭。
至于！宋竹西猛地想起自己刚转学来时，也被无数好奇目光和追问淹没。那架势恨不得要将她小时候不写作业被骂了之后跑房间里边哭边让自己坚强，并发誓以后绝对好好学习学成一个冷漠无比的学习机器的那些童年黑历史统统交代出来。
一瞬间，宋竹西正义感爆棚，拽着凳子挤到沈遇之周围：“都让让！新同桌也要呼吸的！”她朝着沈遇之方向靠过去，阳光穿过她晃动的马尾，在沈遇之的笔下留下一道金色光斑。
宋竹西手肘随意的支在沈遇之桌角，袖口磨毛的布料若有若无蹭过对方僵硬的腕骨：“想知道她为啥转学？” 尾音轻轻扬起像钩着蜜的鱼线。
见众人点头，宋竹西站起身，特意卖了关子，朝着顾航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些，俯身时领口滑落的那块链子轻晃，冰凉的金属贴片蹭过沈遇之绷紧的手背。
“因为——”她拖长的调子裹着奶油泡芙剩余的甜，“被之前学校的帅哥追太多...躲债来啦～”
“哇哦！”意料之中的惊叹声瞬间炸开，还夹杂着几声“真的假的？！”的质疑。
“当然是假的，她在逗你们呢。”祝余抱着一摞作业本艰难地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让让，完成的作业放在唐棠桌上，午自习之前，老许让收齐了马上送过去。”她用作业本隔开挡路的顾航等人，将老许改完的作业厚厚一压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路过宋竹西座位时，她的目光粗略扫过宋竹西桌面上摊开的卷子，嘴唇抿了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航被作业本一顶，再加上“老许”的名头，顿时蔫了几分：“啊？收作业啊……，兄弟姐妹们，谁的作业写好了，借小弟我参考一下呗。”
宋竹西灵机一动，想起顾航上课丢给自己的那个小纸团被自己装进兜里。她飞快掏出，朝着顾航丢去：“顾航！你上周借我的《错题集》都还没有还呢！”
顾航被这突如其来的“债主”弄懵了，下意识反驳：“啊？我啥时候借的……” 他压根不记得这茬。
这招果然奏效。有人随即摆摆手：“顾航你怎么又忘借东西啊！我可不借给你了。”
“我真……没有啊！天地良心!”面对四周揶揄打量的目光，顾航百口莫辩，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没办法，作业还得抄！
顾航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旁边的祝余，顾航扒着课桌沿朝祝余看去，后颈衣领呲出两撮呆毛，像只被雨淋懵的边牧幼犬，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谄媚：“小祝同学，江湖救急！借你作业一用？”
祝余慢条斯理地合上自己刚摊开的习题册，眼皮都没抬一下：“哦？借作业？你刚才逗人玩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江湖救急’？”
她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宋竹西的方向。
顾航：“……” 完了！被看见了！
“糖糖！走了走了！再磨蹭要上课了！”
沈遇之看着周围人群散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暗自松了口气。她转头想向宋竹西道谢，却见对方已经像条灵活的鱼，顺着课桌椅间的缝隙溜到了唐棠身边，对方冲她飞快地眨了下眼。
宋竹西扯着唐棠刚想往外走，宋竹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步。她看也没看顾航，只是随手从自己桌上那堆书里精准地抽出自己的作业本，然后以一个极其潇洒的姿势，“啪”地一声拍在了顾航乱糟糟的课桌正中央！
随即，宋竹西拉着唐棠，像阵风似的刮出了教室。
唐棠被拽走前，回头冲目瞪口呆的顾航做了个“好自为之”的鬼脸，顺便用口型无声地补充：“记得——擦——桌——子！”
顾航疑惑，直到他掀开书本，看着下面满满一面的粉笔灰，哇，真不愧是她宋竹西，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六的事情只有她干的出来。
一路疾走到小卖部门口，宋竹西才松开唐棠的手，长长舒了口气。
唐棠喘匀了气，一脸恨铁不成钢：“干嘛啊！跑那么快！多好的八卦机会！你真一点不好奇？”
宋竹西没立刻回答，她回头看向教室的方向：“糖糖，小祝连小说都没摸了……”
早上，她抱着泡芙着急忙慌冲进教室时，还把看小说的小祝同学吓了一跳，“唰”的一下就把小说压在作业本上，速度快的都要出了残影。
可是，现在都不看小说了……
“她答题纸都快揉成咸菜了。”唐棠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这次砸穿地心了。”
“怪不得……”宋竹西若有所思，走向冰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平时最宝贝她那点小说存货了，天塌下来都挡不住她摸鱼看两眼。“今天这么反常，看来是真受打击了。”
宋竹西径直拉开冰柜的玻璃门，冷雾蒙着水汽扑在身上，惊的她一激灵。
五颜六色的饮料瓶整齐排列，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排排汽水——橘子！对，她背包内侧靠着背的那一面好像绣着个小小的橘子图案！她应该是喜欢橘子的吧，给她买橘子的，应该不会出错吧。
“对了，你刚刚那个问题，我的答案是好奇的。”宋竹西握住冰凉的汽水瓶身，瓶身冷凝水也缠上了她的指尖：“可是，她好像……不太想说。”
“待不下去……”沈遇之在教室里几乎被淹没在嘈杂中的回答，但此刻在她脑海里异常清晰地回响。
为什么待不下去？谁欺负她了？可是，我同桌文文静静，看着噶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有人欺负她呢？
思绪突然被扯回旧校，总蹲在树杈的那只灰雀，每次见她叼着面包经过，便俯冲直下吓唬人，从那以后，宋竹西感觉自己的身心安全在这个学校都受不到保障，随时都有被鸟攻击的危险，所以才转学来到了这个学校。
“喂？竹子？发什么呆呢？到底买不买？”唐棠戳了戳宋竹西的腰窝。
宋竹西猛地把两瓶橘子汽水塞过去："管他鸟不鸟的！我见过她！"
唐棠（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糖糖，”宋竹西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异常的笃定，把两瓶橘子汽水塞进唐棠抱着的零食堆里，“我见过她！”
唐棠见宋竹西又开始下意识地咬食指关节处那点薄皮，心下明了——这孩子八成又在“脸盲式熟悉感”发作了！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见过，大观园里见的行了吧？宝玉都没你能认亲！走了走了，结账！”
她拽着宋竹西在收银台前排队。看着宋竹西还在神游天外，队伍越来越短，唐棠急得小声催促：“祖宗，快点儿！后面等着呢！”
宋竹西似乎没听见唐棠的吐槽和催促。她的目光扫过冰柜，鬼使神差地，宋竹西走出队伍……又伸手拿了一瓶水溶C。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沈遇之可能会喜欢这个清爽的味道。
“买。”她把三瓶水放到柜台上。一瓶给自己压惊，另外两瓶……或许，是给那个新同桌的。一点小小的“越界”弥补……
“那是一个湿漉漉的下午。”刚走出店门口，宋竹西就开始了她的随地大小演，撑着把无形的“伞”，微弯着脖子，低头。她脚步放慢，声音压得又低又神秘，完全沉浸在自己重现的场景里。“巷子口的风卷着水汽，又冷又潮，感觉随时都能爬出来一个贞子……”
突然，她毫无预兆地一个急转身，差点和紧跟其后的唐棠撞个满怀！唐棠吓得“哎哟”一声，将手里的零食又往怀里紧了紧。
唐棠包好零食，再次抬头，又是一个突然，宋竹西眼睛睁的溜圆，手指激动地指向虚空中那条“小巷”，语速飞快地拔高：“就在那儿！” 我听到里面有声音！你别怀疑我，那肯定不是雨声，是真的有人在说话——是两个女孩子在巷子深处拉扯！”
“不过，雨太大了，伞沿挡着视线，她们离得也有点远……脸？脸根本看不清！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将那两个身影重合。
“感觉骗不了人！”
“虽然我没看清脸，但那个感觉——绝对是我同桌啊！”
唐棠张嘴刚想反驳，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宋竹西被铃声惊得一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拿着笔，在位置上坐着上。
沈遇之的座位空着。
可惜了，同桌没有收获到两瓶超级冰汽水她特意从冰柜深处拿的呢！但是，没关系，同桌她可以收获到两瓶角度好看的汽水。
宋竹西从课桌里抽出两瓶汽水，在沈遇之的桌角摆成完美的角度，想象着沈遇之回来时候的各种样子。
（以下画面仅存在于宋竹西的想象内，沈遇之本人表示毫不知情并拒绝背锅！）
沈遇之回到教室，目光精准锁定到自己课桌上摆着的两瓶汽水，超级开心，捧起瓶子贴在脸上，声音甜度超标，是和初遇时完全不一样的沈遇之：“哇，是哪个小天使放在我桌子上的呀！同桌，你知道嘛？”
宋竹西不自然咳嗽一声（假装高冷）：“就去小卖部的时候……顺手……顺手买的。”
沈遇之：“那你怎么知道我爱喝水溶c的呀。”话说着，还冲着宋竹西眨了眨眼。
宋竹西：“就……猜的”
沈遇之：“哇，那你好厉害呀~”
“噗嗤—哈哈哈哈”宋竹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小世界中，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手里的自动铅笔随着身体一动“啪嗒”掉在桌上，咕噜滚了几圈掉到了过道中央。
死寂。全班一片安静。
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翻书声、写字声、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宋竹西的笑声戛然而止，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冲耳根。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唐棠投来的“你是傻子吗”的复杂眼神。
大脑一片空白！
她单手撑着桌子，头带动着身体弯下腰，把笔够回来，但是始终将头埋在课桌底下，迟迟不敢抬头。
不行！得做点什么！
宋竹西几乎是一瞬间抬起头，“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上。对着那份只有潦草几笔的作业卷子上，第一道题旁边空白的地方，狠狠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勾！笔迹力透纸背，差点要把纸划破。
“咳！咳咳！”宋竹西清了清嗓子，有些语无伦次：“没，没事！别看我！看题！看你们的题！” 见周围人的眼神还停留在她身上，胡乱地用手指敲着那个大红勾，“就、就是这题！太、太简单了！简单得让人想笑！哈！哈！” 笑声干涩得像生锈的齿轮。
后排的顾航在心里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但微微抽搐的嘴角，克制不住肩膀不断的颤抖彻底出卖了他。前排的唐棠低着头，死死咬着上下嘴唇，试图用疼痛抑制笑容，但计划失败，几个细碎的笑声从齿尖溢出。有了唐棠的笑声带动，班里不少原本在苦苦忍耐的同学，有了小小的松动，声音不大但细碎，从四面八方朝着宋竹西的耳朵里灌。
“真的！大家快做题吧！”宋竹西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窘迫。最后那句“别管我”几乎带了点破音的恳求。她不敢再抬头看任何人，只觉得脸上烧得能煎鸡蛋。
角落摆着的那瓶橘子汽水，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宋竹西盯着看了两秒，突然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干瓶身，又把它往桌角推了推——摆得端端正正。
她趴下来，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那瓶汽水。细密的气泡从瓶底不断浮起，在金色的液体里炸开，消失。
同桌，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个同桌，我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