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春朝》砚边听苔

16、第 16 章 退会

　　周一的学生会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已经坐得整整齐齐，气氛严肃。

　　夏栀故意晚了几步才推门进来，轻轻带上门，正准备往空位走，负责资料的学姐一眼就看见了她，立刻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

　　“夏栀，我让你整理的那批总结资料呢？你放哪儿了，马上就要用了。”

　　夏栀却轻轻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挣开她的手，语气轻松：“先找位置坐下吧，别急。”

　　“我能不急吗？”学姐有些着急，“一会儿是我要汇报，你当然不着急——”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从前方插了进来。

　　“资料呢？”

　　程谦走了过来，“会议马上开始，需要用到的资料现在就交上来。”

　　学姐慌了，连忙挡在夏栀前面：“那个，要不先开会吧，资料的事……等结束再说。”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批资料从头到尾都是夏栀一个人整理的，除了夏栀，谁也不知道在哪儿。真要当场追究，她根本拿不出来。

　　夏栀站在一旁，安安静静，不辩解、不慌张，只是淡淡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言不发。

　　程谦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没有资料怎么开会？快点。”

　　学姐又急又慌，偷偷用力拽了拽夏栀的衣袖。

　　夏栀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轻轻“哦”了一声。

　　“资料啊……我去拿。”

　　学姐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栀身上。

　　她转身走到储物柜前，不紧不慢地翻找，很快拿出一叠资料递过去。

　　学姐赶紧接过，飞快翻了几页，脸色又僵住了：“不对啊……这只有一个年级的，还有两个年级的呢？”

　　她话音刚落，程谦已经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什么意思？资料不是你们负责整理的吗？”

　　学姐心里发虚，只能干笑两声，强行往回圆：
　　“是、是我们整理的，就是……中途找夏栀帮忙搭了把手，所以有些细节得问她。”

　　夏栀站着一边也不说话。

　　夏栀虽然敏感，总怕会冒犯到别人，可那一面，从来只对着亲近和在意的人。

　　对这些无关紧要、甚至还想把责任推给她的人，她半分心软都没有，更别提内疚，夏栀只是安静站着，不拆穿，也不配合。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资料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整理的，学姐从头到尾只动过嘴。

　　现在要汇报、要担责了，倒想轻飘飘一句“找她帮了点忙”就摘干净？

　　夏栀垂了垂眼。

　　不给面子又怎么样。

　　她不欠谁的。

　　学姐攥着手里那点资料：“剩下的呢？另外两个年级的呢？”

　　夏栀抬眼，一脸茫然，真像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剩下一半？我不知道啊，我只整理了这些。”

　　“你不知道？”学姐差点失控，“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安静。

　　所有人都看看脸色发白的学姐，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夏栀，最后齐刷刷看向程谦。

　　程谦目光沉了下来，显然已经看明白了七八分。

　　他看向学姐，语气冷硬：“你整理的那部分呢？拿出来。”

　　学姐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只能磕磕巴巴地僵在原地。

　　夏栀懒得再看她，轻轻绕开两人，拉开一把椅子稳稳坐下，抬眼淡淡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里：“她当然拿不出来。”

　　桌边立刻站起来一个跟学姐关系好的女生，脸色不善地看向夏栀：“你什么意思啊？资料明明是你们一起负责的，你现在故意藏着不说，想害她挨骂是吗？”

　　夏栀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一起负责？从头到尾，资料都是我一个人弄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学姐：“我只答应帮忙整理，没义务替她圆谎。”

　　“你——”那女生还要争辩。

　　夏栀没给她机会，声音轻，却力道十足：“要真有她整理的部分，现在拿出来不就就行了。”

　　一句话，堵得两人全都哑口无言。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没人再敢随便插嘴。

　　学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好歹是在场不少人的学姐，当众被夏栀这么直白揭穿身为负责人却全程不作为，面子里子全都丢光了。

　　程谦把整场闹剧看在眼里，心里早就一清二楚。

　　他迈步朝夏栀走过来，开口：“这件事我知道了，资料从头到尾都是你整理的，现在会议要开始了，你能不能先把完整的资料拿出来？”

　　夏栀抬眼看向程谦，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怯意，也没有半点讨好。

　　“我可以把完整的资料拿出来，会议也能正常继续。”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但我有话先说清楚。”

　　她目光淡淡扫过一旁脸色惨白的学姐，又落回程谦身上。

　　“这批资料，从统计、分类、核对到整理，全是我一个人做的。她从头到尾，只下达过任务，没动过一次手。现在要开会、要用资料了，她拿不出来，还要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夏栀语气很淡，却字字戳破真相：“我可以配合学生会工作，把资料拿出来，但我不接受功劳是她的，责任是我的。”

　　夏栀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其实她一开始还有一些紧张，但随着越说越多，她也真正冷静了下来。

　　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直拖着不把完整资料拿出来——只要东西一交，这场戏就会被立刻按下快进，没人再愿意听她半句。

　　负责人之间算不上官官相护，可偏袒是本能。

　　她早就看在眼里，学姐和程谦平时走得近，关系不一般。她不想在这种场合把话说得太挑破，可有些事，必须摊开。

　　“我不是故意要耽误会议。”

　　她缓缓开口，目光直视着程谦，“但我知道，只要我现在把资料交出去，就再也没有人会听我说话了。”

　　程谦沉默着，没有打断。

　　夏栀继续说下去：“事情变成今天这样，学长，你也有责任。你是总负责人，任务分配是否明确？过程是否有人跟进？结果出了问题，你第一时间问责的是做事的人，而不是问清楚谁在真正负责。你默许了这种只领功、不做事的情况存在，这才是今天最根本的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夏栀竟然会直接批评学生会主席。

　　可程谦从头到尾，没有反驳一句，只是安静听着，脸色沉肃，默认了她的话。

　　夏栀轻轻呼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她转身朝大家鞠了一躬。

　　“很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会议我就不参加了。”她平静宣布，“我退出学生会。”

　　“当初我加入，只是因为我们班需要有人占这个位置，没有正式竞选，没有正规入职程序，所以退会，也不需要走什么流程。”

　　她扫过一屋子沉默的人，最后落在程谦身上。

　　“我为学生会做的这些，已经够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转身就往外走。

　　门被轻轻带上，把一屋子的错愕、尴尬与心虚，全都关在了身后。

　　会议室里还陷在一片僵硬的沉默里，谁都没敢出声。

　　忽然——门又被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一惊。

　　门口站着的是严澈。

　　他嘴里含着根棒棒糖，懒懒散散倚在门框上，目光慢悠悠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学姐和沉脸的程谦身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审视，又像只是随便看看。

　　一屋子学生会的人，包括程谦，全都盯着他，没人敢先开口，谁也摸不透这位爷突然闯进来想干什么。

　　严澈将糖在嘴里打了个转，淡淡开口：“打扰了。”

　　他没理任何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旁边的置物架前，弯腰打开，随手翻了两下，抽出一沓整整齐齐装订好的资料，回身“啪”一声轻响，摊在会议桌上。

　　正是之前缺的那部分完整资料。

　　众人一愣。

　　严澈垂着眼，语气平淡：“这些资料是我收的，她不知道放哪了。”

　　这就是那天晚上停电，严澈来找夏栀时，帮她捡起来、整理好、顺手收好的那叠资料。

　　一屋子人瞬间鸦雀无声。

　　学姐看着那叠资料，脸彻底没了血色。

　　程谦望着桌上的资料，又看向严澈，一言不发。

　　严澈收好最后一点资料边角，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就走。

　　门轻轻合上，会议室里比刚才更静，静得吓人。

　　程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对着一屋子僵立的人，只说了一句：“开会。”

　　而此刻的走廊里，夏栀刚走到楼梯口，身后的门开了又关，那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脚步微微一顿。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严澈。

　　只有他，不动声色，不邀功，不出现。

　　夏栀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十二月的风很冷，可这一瞬间，她庆幸。

　　还好，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