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海浮灯》咸橙子呀

20、疯子的猎物

　　漫展看起来非常热闹。
　　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巨大的音响里放着节奏感很强的歌。穿着各种服装的人挤来挤去，有人举着相机到处拍照，有人围在展台前排长队。
　　魏明川一行人混在人群里，倒是一点都不显眼。
　　张景星东张西望，尾巴一晃一晃的。张景辰轻轻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陈渝白穿着那身夸张的魔法师长袍，魔杖已经戳到了好几个人。曹雅雅走在他旁边，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魏明川和楚熙执两个人倒是挨得很近。
　　“找到小丑了吗？”张景辰的声音从手环里传来。
　　几个人看了看四周。
　　人群里确实有一些小丑装扮的人。有的穿着彩色的连体衣，脸上涂着油彩；有的戴着红鼻子，手里拿着气球。
　　“这也太多了。”陈渝白小声说。
　　“不急。”张景辰说，“先观察。”
　　曹雅雅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索，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小丑装扮的人，大部分都在和游客互动发气球，合影，做鬼脸。
　　但有几个人不一样。
　　他们站在人群的边缘，既不互动，也不走动，只是站着。
　　手里拿着道具。有的拿着花，有的拿着气球，有的空着手。
　　但他们站的几个位置，如果连起来。是一个包围圈。
　　围住了漫展最偏的那条走廊。
　　“那边。”曹雅雅压低声音，“那条走廊尽头是什么？”
　　张景辰快速调出手环上的地图。
　　“消防通道。后面是杂物间，平时没人去。”
　　几个人对视一眼。
　　交易地点。
　　那条走廊确实很偏。
　　灯光比主会场暗，人也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逛累的游客走过来，看到没什么摊位，又转身回去了。
　　魏明川几个人分散开，装作无意地往那个方向靠近。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魏明钢刚想靠近，手环里忽然传来张景星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出来了。”
　　几个人立刻停下，假装在看旁边墙上的海报。
　　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小丑装扮彩色衣服，脸上涂着油彩。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走廊，然后朝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门里又走出几个人。
　　不是小丑。
　　是穿着普通衣服的人。
　　为首的那个，戴着一个面具。白色的面具上面只有一个图案，一张咧到耳后根的嘴。
　　那笑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门里，交易正在进行。
　　暗鸦这边带头的是一个穿格子西装的男人，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斯文的生意人。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手都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格子西装把一个小型金属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注射器。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货在这里。”格子西装说，手指敲了敲桌面，“钱呢？”
　　戴面具的人歪着头看着他，面具上那张嘴永远在笑。
　　“急什么。我先验验货。”
　　“验货？”格子西装冷笑一声，“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钱都没拿出来，验什么货？”
　　戴面具的人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重复了一遍，“那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呗。”
　　他他一抬手，桌子上出现了整整齐齐10个箱子。
　　“钱在里面。”他说。
　　格子西装看了他一眼，示意身后的人去检查。
　　一个人走过去，打开手提箱。
　　满满的金钱，黄金，钻石。
　　那人翻了翻，点了点头。
　　格子西装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早这样不就行了。”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金属箱，“钱我们收了，货你拿走。”
　　他的手还没碰到箱子，眼前一花。
　　箱子没了。
　　戴面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箱，正对着灯光端详里面的注射器。
　　“不错不错。”他说，“比我预想的好看。”
　　格子西装愣了半秒，然后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戴面具的人把注射器从箱子里拿出来，对着灯光晃了晃，“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玩。”
　　暗鸦的人同时动了。
　　四个人，四个方向，同时扑上来。
　　戴面具的人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往旁边跨了一步。
　　就一步。
　　最前面那个人扑了个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别急嘛。”戴面具的人笑眯眯地说，“一个一个来。”
　　他把那个人举在半空中，像举一个布娃娃。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敢再往前。
　　格子西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到底是谁？”
　　戴面具的人没理他。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瑟瑟发抖的人，像在看一只小白鼠。
　　“你是这里面最年轻的吧？”
　　“正好。”戴面具的人从金属箱里拿出注射器，“年轻人，恢复能力强。”
　　那人瞪大了眼睛。
　　“不……不要……”
　　“别怕，宝贝。”戴面具的人凑到他耳边，“就注射一点点，浪费不了多少。”
　　针尖扎进脖子的瞬间，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淡蓝色的液体，被推入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戴面具的人松开手，退后两步，眼睛亮得吓人。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会变成什么样呢？”
　　那个人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啊”
　　他的惨叫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的眼睛了。
　　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球，眼白布满血丝，眼球表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站起来。气息正在疯狂暴涨。
　　原本只是普通异能者的波动，眨眼间翻了一倍，两倍，三倍。
　　还在涨。
　　“杀”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声音，嘶哑，破碎，不像人，“杀了，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转过头，看向离他最近的人。是暗鸦的一个成员。
　　那人被他盯着，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老，老大。”他声音发颤，“他不对劲。”
　　话音未落，那个人已经动了。
　　快得根本看不清。
　　下一秒，那个暗鸦成员已经被撞飞到墙上。
　　“砰。”
　　墙裂了。
　　那人从墙上滑下来，嘴里涌出一大口血，胸口凹进去一块。
　　他动了动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跑”格子西装一声嘶吼，带头往门口冲。
　　剩下的两个人紧随其后。
　　戴面具的人没有拦他们。
　　他甚至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让出路。
　　他看着那个疯狂的人，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好玩，真好玩。”他喃喃自语，“老板肯定会夸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

　　门被撞开。
　　几个人影冲出来是暗鸦的人。
　　他们满脸惊恐，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另一端跑去，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这就跑了？”陈渝白愣住。
　　紧接着，门里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是一声嘶吼，那声音根本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疯狂的杀意，让人从心底发寒。
　　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冲到门口，往里一看。房间里已经乱糟糟。
　　桌椅全部翻倒，有几张已经碎成木屑。墙上到处都是裂缝，血溅得到处都是，分不清是谁的。
　　角落里，一个人正在疯狂地攻击墙壁。
　　用头撞。
　　用拳头砸。
　　墙上已经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他的手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眼睛。
　　魏明川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的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整个眼球都是血红的，表面还有细细的血管在跳动。
　　那双眼睛里只有疯狂。
　　“杀”那个人转过头，“杀杀杀”
　　他扑过来了。快得根本看不清。
　　张景辰的光盾瞬间展开，其他人用能量罩护住了先这间屋子。
　　“砰”
　　那人的拳头砸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震颤，上面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纹。
　　张景辰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来。
　　“这力量”他的声音发颤。
　　“散开”曹雅雅拔刀冲上去。
　　刀光一闪，劈在那人肩膀上。刀刃砍进去半寸，鲜血涌出来。但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过头，盯着曹雅雅，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然后一拳砸过去。
　　曹雅雅横刀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曹雅雅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下来。
　　她撑了一下，没站起来。
　　“师姐。”陈渝白冲上去，十几道能量刃同时凝聚，朝那人刺去而去。
　　那人躲都不躲。
　　能量刃扎进他的身体，扎出一个又一个血洞。
　　但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那些伤口，然后抬起头，又笑了。
　　“不疼。”他说，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一点都不疼。”
　　他伸手，抓住插在胸口的一把能量刃，用力一捏。
　　碎了。
　　能量刃被他捏碎了。
　　陈渝白的脸色白了。
　　“妈的，这是什么怪物。”
　　张景星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他拼命想用精神能力去干扰那个人，但刚探进去，就被一股疯狂混乱的意识反噬，无数破碎的、血腥的画面涌进他的脑子，像无数根针在里面扎。
　　“啊。”他惨叫一声，捂住头蹲下去。
　　张景辰一把把他拉起来，护在身后。
　　那人又动了。
　　这次朝张景辰和张景星扑过去。
　　魏明川的火焰凝聚成一道火墙，横在中间。
　　那人穿过火墙。
　　衣服烧着了，皮肤烧焦了，但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火光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像人了。
　　肌肉扭曲，眼球突出，嘴角流着血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混合物。
　　“魏明川！”楚熙执喊了一声。
　　魏明川咬牙，火焰再次爆发。
　　这次他不再保留，把所有能量都压进去一道粗壮的火柱，正面轰在那人身上。
　　那人被轰退了半步。
　　但也就半步。
　　然后他顶着火焰，继续往前走。
　　魏明川的瞳孔收缩了。
　　他的火焰，能融化钢铁。
　　但这个人……
　　“他的异能还在涨。”楚熙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药剂在不断强化他。再这样下去，他会强到我们都挡不住。”
　　魏明川知道。
　　他已经感觉到了。
　　那人的气息，比刚进来的时候又强了一倍。
　　而且还在涨。
　　“怎么办？”陈渝白的声音带着颤。
　　魏明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想不出任何办法。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异能那种膨胀。
　　肌肉鼓起来，青筋暴起，皮肤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好。”张景辰脸色大变，“他要自爆。”
　　魏明川的心沉到谷底。
　　这么强的异能，自爆的威力。
　　这个房间根本挡不住。
　　外面那些无辜的人又怎么办。
　　“快！”
　　他话没说完，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冲了上去。
　　楚熙执。
　　他扑到那人面前，双手按住他的头。
　　冰霜从他掌心蔓延，瞬间覆盖那人的全身。
　　一层。
　　两层。
　　三层。
　　那人挣扎着，但冰霜一层一层裹上去，像一座冰棺，把他封在里面。
　　楚熙执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
　　脸色惨白，整个人像一张纸。但他没松手。
　　“楚熙执！”魏明川想冲上去。
　　“别过来。”楚熙执的声音很轻，很轻，“马上就好。”
　　最后一道冰霜覆盖上去。
　　那人被彻底冻成了一座冰雕。
　　透过冰层，还能看见他扭曲的脸。
　　楚熙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倒。
　　魏明川冲上去，一把接住他。
　　楚熙执靠在他怀里，浑身冰凉，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你他妈……”魏明川的声音发抖，“你他妈又逞能。”
　　楚熙执弯了弯嘴角。
　　“没逞能就是……有点累……”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慢慢闭上。
　　“楚熙执。”魏明川喊他，“楚熙执你醒醒，别睡。”
　　楚熙执的睫毛动了动，眼睛又睁开一条缝。
　　“叫这么大声，耳朵疼。”
　　魏明川愣了一下，然后又想哭又想笑。
　　“……你他妈。”
　　房间里安静下来。那冰雕立在那里，里面封着一个疯狂的人。
　　药剂还在强化他。
　　即使被冰封，还能隐约感觉到他的气息在波动。他还在挣扎。
　　魏明川看着那具冰雕，又看了看怀里昏过去的楚熙执，然后抬起头，看向那扇大开的窗户。
　　风灌进来，有点冷。窗外，小巷空无一人。
　　那个戴面具的人，早就消失了。
　　只有一句话，还回荡在黑暗里：
　　“老板派我来果真没错，下次还要来玩。”
　　魏明川抱紧楚熙执，闭上眼睛。
　　任务失败了。
　　药剂没追回来。
　　漫展外面，音乐还在响，人群还在笑。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走吧。”魏明川睁开眼，声音沙哑。
　　“先回去给林夏导师汇报任务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