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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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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过了七年。
萧叙瑾从当年那个会把墨汁蹭满脸的孩童，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
七年间，他每日跟着沈碎玉习字、读书、修心，昔日里跳脱浮躁的性子，在师尊清冷沉稳的气场耳濡目染下，渐渐沉淀得温润平和，眉宇间多了几分同龄人少有的沉静。
他十七岁生辰那日，没有铺张的庆贺，殿内只添了一盏新沏的清茶。萧叙瑾正低头临摹完沈碎玉的字，抬头便见沈碎玉从内室走来，手中握着一柄用锦布包裹的长剑。
“生辰喜乐。”沈碎玉的声音依旧清淡，将长剑递到他面前。
萧叙瑾双手接过长剑，锦布滑落，露出剑身清冽的寒光，剑柄处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瑾”字。他指尖触到微凉的剑身，抬头望进沈碎玉含笑的眼眸，心头一热，深深躬身行礼：“谢师尊。”
窗外树影摇曳，一如五年前的模样，只是站在殿中的少年，已在时光与教诲中悄然成长，而这份藏在日常点滴里的情谊，也如陈年的佳酿，愈发醇厚绵长。
萧叙瑾指腹轻轻摩挲过剑柄上那个"瑾"字，忽然抬头："师尊，此剑可有名字？"
沈碎玉执起案上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眉间霜雪："剑如人，需得自己挣个名字。"
萧叙瑾闻言将长剑横置于案，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剑身投下细碎光斑。他想起这些年每个练字的时辰，师尊总在廊下煮雪烹茶，茶烟袅袅里那道让他移不开眼的身影。
萧叙瑾的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寒光映在他微微发烫的耳尖上。他垂眸避开沈碎玉的视线，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此剑……弟子想唤它‘藏月’。"
沈碎玉眉梢微抬："藏月？"
萧叙瑾心跳微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刻痕，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窗外的风声："……嗯。"
他不敢说，这名字里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想到这里，眉心的朱砂印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总在夜深时，偷偷望着师尊窗前的那轮明月，却永远只能隔着窗扉，让心事沉入寂静的夜色里。
沈碎玉静静注视他片刻，"好，那便叫‘藏月’。"
萧叙瑾突然感觉一阵细微的灼痛蔓延开来，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了"藏月"的剑柄。
锁情咒在发烫，这是第三次了。
沈碎玉正垂眸整理袖口，雪白的衣袂拂过案几，未曾察觉他的异样。
"怎么了？"沈碎玉忽然抬眼。
萧叙瑾脊背一僵，面上却分毫不显，只微微低头："弟子……在想什么时候能跟着师尊练剑。"
沈碎玉的目光落在他眉间，片刻后淡淡道："明日辰时开始。"
"是。"他应声，喉间发紧。
朱砂印的灼痛愈发清晰，在警告他：“不可妄动情念，不可亵渎师尊，更不可……让这隐秘的痴妄，见半分天光。”
萧叙瑾回到厢房，指尖死死抵住眉心，念叨动清心咒，直到那灼痛渐渐平息。他靠在门边，呼吸微乱，眼前却浮现出前两次锁情咒发作时的情形。
第一次，是在他十六岁的冬夜。
那夜风雪交加，他想着冬夜寒冷，想去给师尊送暖茶。推门时，却见沈碎玉散着长发靠在软榻上，雪白的里衣松垮到肩头，露出白皙的肩膀，手中执着一卷古籍，烛火映得他眉目如画。
萧叙瑾愣在原地，茶盏险些脱手，下一刻，眉间的朱砂印骤然灼烧，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仓皇告退，却在转身时听见沈碎玉淡淡的声音："茶既送来了，便放下吧，你早些回去歇息。"
第二次，是上月师尊罚他抄书时他贪玩了些，抄完时已接近亥时，想着今日事今日毕，他还是推开了沈碎玉寝居的门。
"师尊，弟子来……" 话音戛然而止。
寝居内，沈碎玉正披衣转身，雪白中衣松散地系着，露出大片如玉的胸膛。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头，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半敞的衣襟。蒸腾的热气熏得他眼尾微红，平日里清冷如霜的气质此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慵懒。
萧叙瑾僵在原地，手中的书页"啪"地掉在地上。
沈碎玉眉头微蹙，拢了拢衣襟："何事？"
"弟子……"萧叙瑾喉结滚动，视线死死钉在地上那片水渍上，"来送罚抄的书页。"
他弯腰去捡，却见一滴水珠正从师尊垂落的发梢坠下，滴在师尊如玉的脚踝边。
锁情咒突然暴发。
眉间朱砂灼如烙铁，痛得他眼前发黑。可更痛的是胸腔里疯狂鼓动的心跳。
"放着吧。"沈碎玉转身系紧衣带，湿发在背上洇出深色水痕
萧叙瑾盯着师尊后颈上一颗未擦干的水珠，看着它缓缓滑入衣领此刻却恨不得化作风，拂去那滴水痕。
"还不退下？"
夜色吞没了萧叙瑾通红的耳尖，却掩不住他袖中颤抖的指尖。
方才那一瞬，他竟想用唇去接住那颗将坠未坠的水珠。
而这一次……
萧叙瑾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掌心。"藏月"剑被他搁在膝头，冷得像一块冰。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沈碎玉递给他剑时低垂的睫毛，想起那双手的温度，想起……
"唔……！"
眉心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萧叙瑾闷哼一声，蜷缩着抵住床沿。
锁情咒在提醒他：这痴念，是错。
第二日辰时，晨雾未散。
萧叙瑾立于庭中，手握“藏月”，剑锋垂地，静候师尊。
昨夜辗转难眠，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怕自己稍一松懈，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便会从眉心的朱砂印里溢出来，被沈碎玉一眼看穿。
“出剑。” 沈碎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霜。
萧叙瑾呼吸一滞，手腕翻转，剑锋破开晨雾，带起一道寒光。
沈碎玉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里衣胜梅，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的剑势。
“腕力不够。”
话音未落，沈碎玉已抬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调整他握剑的姿势。
那一瞬，萧叙瑾浑身绷紧。
师尊的指尖微凉，触在他的肌肤上，却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剑。
眉心的朱砂隐隐发烫，可他不敢躲，更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专心。”沈碎玉淡淡道，似未察觉他的僵硬，只专注地纠正他的动作。
“……是。”萧叙瑾低应，喉间干涩。
他强迫自己凝神于剑，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沈碎玉的侧颜上。
晨光勾勒出沈碎玉清冷的轮廓，长睫垂落，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抿，似无情无欲，不染尘埃。
这样近，又这样远。
“再练一遍。”沈碎玉松开手，退后一步。
萧叙瑾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妄念，挥剑而起。
剑锋破空，而他藏于心底的情愫…… 不可言说，不可触碰，更不可让师尊知晓。**
剑锋偏转，萧叙瑾的手腕微微一滞，力道泄了三分。
沈碎玉眸光微敛，忽而上前一步，抬手覆上他执剑的手背。
"此处当再沉三分。"
低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萧叙瑾呼吸骤然一窒。
师尊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雪白的外袍被晨风吹得微动，内里那抹暗红里衣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萧叙瑾僵着身子不敢动，任由沈碎玉带着他的手腕划出一道弧光。剑锋震颤间，沈碎玉那截露出的腕骨像浸在寒泉里的玉，偏偏贴着他手背的掌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
"此处转腕要快。"沈碎玉忽然扣住他突起的腕骨往下一压，萧叙瑾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剑尖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眉心朱砂猛地灼烧起来。
"分心了？"沈碎玉松开手，打量着他。
萧叙瑾盯着青石板上两道交错的剑痕，喉结滚动："弟子......昨夜温书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