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与兰庭》》白玉鸽

3、第 3 章 日子就

　　日子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着过，麻木，枯燥。又到了一个令人生厌的夏天，我不喜欢夏天穿短袖，我胳膊的汗毛很重，加上皮肤被晒得黝黑，所以总是被父亲和其他同伴取外号为大猩猩，我厌恶这个外号；我也不喜欢夏天的炎热，去给父亲送饭的路上简直要了我的命；也不喜欢夏天的蚊子，最害怕的是夏天菜园子里会出现蛇，我平生害怕的动物。说起蛇，我这里就想插一个我曾经连续好多天做一个梦：我穿着一件红色的斗篷外套走在田野里，一条大蟒蛇一直跟在我身后，我拼命地奔跑想甩开它，可是它一直跟在我身后，后来我跑到哥哥姐姐身边，大蟒蛇依然只追着我，不追哥哥姐姐，我很害怕，吓得直哭，后来不知道是谁告诉我，让我脱掉我的红色斗篷，然后我慌张地脱掉，往旁边的地上丢去，果真大蟒蛇就钻进了红色斗篷。至此以后，我最不喜欢的颜色便是红色了。
　　今年我已经12岁了，扎着一个高马尾辫，穿着一件旧得有点发黄的白色连衣裙，听我母亲说，这些衣服都是我姑妈的女儿们不要的旧衣服，我挑了一大袋子，喜欢得不得了，一双果冻似的粉紫色凉拖鞋，脚背被拖鞋磨破了皮。大人们在家里午休，除了知了的聒噪声，村子里很安静。村口的小溪石板上，我坐在那里洗脚，丢着石头打发时间。
　　这时村里的一个邻居家姐姐抱着一个大西瓜过来，听她说这个西瓜是她从她家瓜地里偷摘来的，她家大人不知道，知道了会把她手打断的。所以她看到我的时候，神情有些犹豫，但是她还是走了过来，把西瓜放进了溪水里。然后用恶狠狠，还夹杂着些威胁的语气对我说：“你不要告诉别人，你看见我在这里洗西瓜了，知道吗！让别的人知道，我就把你头发全部扯掉。”
　　“哦，知道了。”我没精打采的回答，其实我压根就不想理会，毕竟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她听到我的回答，似乎有些不相信我的话，在那个时候，西瓜可是相当罕见又珍贵的，大人一般都是摘下西瓜，挑到镇上的集市里卖钱的。她一边在溪水滚动着西瓜，一边时不时地斜眼望向我，我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对面的山，然后用脚踢打着水花，她突然开口：“不然我们还是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一人一半，这样你吃了我的瓜，就不能再告状了。”听了她的话，我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又有点开心。
　　半信半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分我一半？这么大的西瓜，分我一半？你不分给我，我也不会说的，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方的！”
　　“真的，我一个人吃也吃不完，反正大人们都睡着了，我们就在这里打开吃，然后把西瓜皮丢进草丛中就可以了！”说着，她先用双手把小溪的水舀起来，将石板洗干净，然后捞起西瓜，往石板上一砸，西瓜裂开了，我们两个人用力把它掰开，再用力在石板的边角砸，试图分成更小块，掉落在石板的瓜瓤，我们就捡起来直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大口，放肆地吃西瓜，不用看父母亲的眼色，也没有哥哥弟弟相让，我高兴极了，也很痛快，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甜的瓜。就这样我跟邻居家姐姐一直在小溪边坐到村子里出来去地里干活的第一个婶婶，我们才分开跑回家。这件事成了我们两个小女孩心中的秘密。
　　“我的老姐啊，这家人真的很好啊，梅子过去不会吃亏的，梅子性格又好，又勤快，他家离这就两个村子，十几里路，家里有五亩地，就兄弟两个，男人性格也好，两个儿子很老实本分，就是女人身体不太好，梅子嫁她家老大，过去就可以当家，日子还是好过的，还给10块钱彩礼呢！”我刚跑进祠堂门口，母亲的房门半掩着，听到母亲房间传来的声音，应该就是我母亲的堂妹在向我母亲给姐姐说媒。
　　“听你说，家庭是个踏实家庭，就是有点远，你也知道，我家里烧饭，喂猪，洗衣服都是梅子在做，我是想给她早点嫁出去，但是琴子这个人不靠谱，性子多，菊子和安子又小（菊子是我的妹妹，安子是我的弟弟），到时候没人照顾。”母亲跟我堂姨说。听到母亲的话，我还是有点高兴的，毕竟母亲还不想姐姐嫁人的，平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姐啊，你这是我姐，梅子这个孩子品性又好，我才第一个来你这里说的，10块钱也不少的，到时候梅子去他家生个孙子，那每次回来还不是可以给你带些米粮，提点肉给弟弟妹妹补补身体啊。”堂姨一只手拉住母亲的手，一副告诉我母亲“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的样子，另一只手在母亲面前笔画着十的数字，这让我很不舒服，一副好像把我姐卖了的感觉。
　　我冲了进去，扳开堂姨和母亲的手，然后对着堂姨说：“堂姨，我姐还小，我姐不嫁人。”我母亲瞪了我一眼，然后说：“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然后拉着堂姨往外走，说：“妹子，这个事我等孩子他爸回来商量一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你先回去，我晚点再回复你好吧。”然后母亲跟堂姨做了道别，母亲就走了进来，很严肃地对我说：“琴子啊，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瞎掺和，这个事我会跟你父亲商量的，你姐已经16快17了，不小了，是要找个人家了。”母亲的语气是坚定的，我就知道这件事母亲心里是同意的，我也知道父亲很快也会同意，因为10块钱，加上家里的积蓄，哥哥就可以娶上媳妇了。
　　晚上父亲回来，母亲在房间里跟父亲说了这个事情，父亲的意思是远是远了点，但是姐姐嫁过去可以掌家也是个好事，这样以后可以帮衬着哥哥弟弟。
　　就这样，这件事也没有管姐姐同不同意，也没有人跟姐姐商量，父亲和母亲就给姐姐定了下个月初五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