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榴石手串》月下泉舟

9、恋爱 六月的第二

　　六月的第二个周三，放学铃声响起时，王子衿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周玉馨转学已经一周多了，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加入他们的复习小组。

　　“馨馨，图书馆见！”王子衿朝后排喊道。

　　周玉馨比了个OK的手势，三两下收好书包跟了上来。走到教室门口时，温辰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深蓝色书包。

　　“走吧。”温辰朝周玉馨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去图书馆的路上，周玉馨走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笑了：“你俩走路节奏都一模一样，果然是发小。”

　　王子衿这才注意到，她和温辰确实保持着同样的步频。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叫默契。”王子衿有点小得意。

　　温辰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图书馆的靠窗位置是他们的老地盘。三人坐下后，王子衿拿出历史笔记，温辰摊开物理习题，周玉馨则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我从今天开始要好好记笔记了，”周玉馨认真地说，“跟着大学霸们混，不能拖后腿。”

　　“你历史不是很好吗？”王子衿记得小学时周玉馨就喜欢历史故事。

　　“那都是小学的事了，初中历史需要系统学习。”周玉馨翻开课本，“今天咱们复习哪部分？”

　　“宋代经济。”温辰说，“这部分容易出大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个人沉浸在复习中。王子衿发现周玉馨确实很聪明，一点就通，而且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温辰虽然话不多，但讲解题目时耐心细致，还会用不同颜色的笔在白纸上画示意图。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周玉馨指着笔记上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说交子的出现标志着中国货币制度的重大变革？”

　　王子衿正要解释，温辰已经拿起笔在纸上画起了时间线：“你看，在这之前主要是铜钱和绢帛，携带不便。交子作为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不仅方便了商业交易，还......”

　　他讲得很清楚，周玉馨边听边点头。王子衿在旁边看着，突然发现温辰讲课的样子很好看——专注，认真，眼神清澈。

　　“懂了懂了！”周玉馨恍然大悟，“温辰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温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红：“是这个问题本身比较典型。”

　　休息时，周玉馨去接水，王子衿和温辰留在座位。

　　“馨馨适应得真快。”王子衿小声说。

　　“嗯，她很聪明。”温辰点头，“而且性格也好，容易相处。”

　　王子衿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什么时候......”温辰反应过来，无奈地摇头，“我那只是不习惯，不是不喜欢她。”

　　“我知道。”王子衿笑了，“现在习惯了吗？”

　　温辰想了想：“习惯了。三个人一起学习，也挺好的。”

　　周玉馨端着水杯回来，看到他俩在说悄悄话，故意咳嗽一声：“喂喂，说什么呢？不能让我听听？”

　　“在说你学习认真。”王子衿面不改色。

　　“得了吧，肯定是说我坏话。”周玉馨坐下，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知道吗？贾骥同最近真的在用功，林雨薇天天盯着他学习。”

　　提到贾骥同和林雨薇，王子衿的笑容淡了些。自从那次争执后，她和林雨薇虽然恢复了表面的和平，但心里总有个疙瘩。贾骥同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他们最近怎么样了？”温辰问。

　　“好像还行，”周玉馨说，“林雨薇跟我说，贾骥同答应她期末考进前三十五名。他现在下课都不打球了，就在教室学习。”

　　“那挺好的。”王子衿真心为贾骥同高兴。

　　复习到五点半，周玉馨看了眼手机：“啊，我得走了，今天我妈生日，要早点回去。”

　　“那明天继续？”王子衿问。

　　“必须的！”周玉馨收拾书包，“温辰，明天见！”

　　周玉馨离开后，图书馆里只剩下王子衿和温辰。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我们也差不多了吧？”王子衿揉揉眼睛。

　　“嗯。”温辰整理书本，“出去走走？”

　　六月的第三个周五，期末考试的脚步越来越近。放学后，王子衿和温辰照例留在教室复习。周玉馨今天有事先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声声，宣告着盛夏的来临。

　　“这道物理题你再看一下，”温辰把练习册推到王子衿面前，“你上次错过的同类型题。”

　　王子衿咬着笔杆，仔细读题。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在温辰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她突然发现，温辰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专心。”温辰头也不抬地说，却微微红了耳根。

　　王子衿赶紧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段时间三人一起学习，她和温辰单独相处的时间变少了。虽然周玉馨在的时候也很愉快，但王子衿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喜欢和温辰独处的时光——安静，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复习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夕阳西斜，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差不多了吧？”王子衿伸了个懒腰，“我眼睛都花了。”

　　“嗯。”温辰收拾书本，“出去走走？透透气。”

　　“好啊。”

　　六月的傍晚，暑气渐消，晚风带着植物蒸腾后的清新气息。两人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路边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周玉馨转学过来，你是不是挺高兴的？”温辰突然问。

　　“当然高兴啊，”王子衿说，“她是我小学时最好的朋友。而且她现在跟我们也处得很好，不是吗？”

　　“嗯。”温辰点头，“她确实很好。”

　　王子衿侧头看他：“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温辰认真地说，“刚开始是有点不习惯，但现在觉得，三个人一起学习也挺好的。而且她能跟你聊一些女生的话题，那些我不懂的话题。”

　　王子衿笑了：“你还记得小学时，馨馨老说你是书呆子，只知道学习吗？”

　　“记得。”温辰也笑了，“她那时候可活泼了，整天拉着你到处跑。”

　　“现在也是啊。”王子衿说，“不过她也长大了，知道学习了。”

　　走到小公园时，温辰突然说：“进去坐坐？”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孩子们在滑梯上玩耍。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染红云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显得尴尬。这是他们相处多年形成的默契——即使不说话，也能感到安心。

　　“子衿。”温辰突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们在这里放过风筝？”

　　王子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记得！你那个风筝怎么都飞不起来，最后还是贾骥同帮忙才飞上天的。”

　　“那天你笑得特别开心。”温辰的声音很轻，“眼睛弯成月牙，辫子都散了。”

　　王子衿转过头看他。夕阳的余晖中，温辰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澈而认真。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她问。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温辰看着远方，“那时候多简单，放个风筝就能开心一整天。”

　　“现在不简单吗？”王子衿轻声问。

　　温辰没有立刻回答。晚风吹过，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过了很久，他才说：“也简单，也不简单。简单的是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复习，一起散步。不简单的是......”

　　他停住了。

　　“是什么？”王子衿追问。

　　温辰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让王子衿的心跳莫名加快。

　　“不简单的是，”温辰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有些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公园里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晕一圈圈散开。王子衿看着温辰，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日积月累的默契，那些心照不宣的关心，那些偶尔的吃醋和不安——原来不只是友谊。

　　“温辰，”她轻声说，“你......”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温辰突然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子衿愣住了。她的心跳得飞快，脸颊发热。她看着温辰伸出的手，手指修长，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紧张。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辰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微微有些汗意。他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那一瞬间，王子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而羞涩的氛围。王子衿能感觉到温辰的手在微微发抖，就像她自己的心一样。

　　“我......”温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喜欢你，子衿。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对喜欢的人的喜欢。”

　　王子衿低下头，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她早就感觉到了，在温辰为她吃醋的时候，在他默默关心她的时候，在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的时候。但她一直不敢确认，怕是自己多想，怕破坏了这么多年的友谊。

　　“你呢？”温辰轻声问，握她的手紧了些。

　　王子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眼里闪烁，那么真诚，那么温柔。

　　“我也喜欢你。”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但足够清晰。

　　温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的星星突然绽放光芒。他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是王子衿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那......”温辰犹豫了一下，“我们可以在一起吗？不是发小，是......男女朋友。”

　　王子衿点点头，害羞得说不出话来。

　　温辰的笑容更大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子衿的心又是一阵悸动。

　　“不过，”温辰突然想起什么，“能不能...先保密？我是说，不告诉别人，包括贾骥同和周玉馨。”

　　王子衿理解地点点头：“好。等我们想好了再说。”

　　她明白温辰的顾虑。他们在一个班，有共同的朋友圈，一旦公开，可能会引来很多关注和议论。而且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她也不想因为这个分心。

　　“那我们现在算是......”温辰有些不确定地问。

　　“算是秘密恋人。”王子衿说完，自己先笑了，“听起来像小说里的情节。”

　　温辰也笑了：“那我们要有秘密暗号吗？”

　　“比如？”

　　“比如......”温辰想了想，“如果我想牵你的手，就说‘今天历史作业很多’。如果你想牵手，就说‘物理题好难’。”

　　王子衿被逗笑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暗号啊！”

　　“这样才不会被发现嘛。”温辰理直气壮地说。

　　晚风渐凉，天完全黑了下来。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却舍不得离开。就这么牵着手，坐在长椅上，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我们该回去了。”虽然这么说，温辰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嗯。”王子衿也没有动。

　　又过了好一会儿，温辰才慢慢松开手。手分开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阵失落。

　　“明天还一起复习吗？”温辰问。

　　“当然。”王子衿站起身，“老地方？叫上周玉馨？”

　　温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叫上周玉馨。”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手偶尔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穿过，让王子衿心跳加速。原来确定关系后的感觉这么奇妙——还是那个人，还是那条路，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走到王子衿家楼下时，温辰停下脚步：“到了。”

　　“嗯。”王子衿抬头看他，“那你......”

　　“我看着你上去。”

　　王子衿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温辰。”

　　“嗯？”

　　“晚安。”

　　温辰笑了：“晚安，子衿。”

　　上楼时，王子衿的脚步轻快得像在飞。她打开门，姥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啦？复习得怎么样？”姥姥问。

　　“挺好的。”王子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我去洗澡了。”

　　关上浴室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摸摸自己的右手，那里还残留着温辰手心的温度。

　　洗完澡回到房间，王子衿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温辰已经发来了消息：“安全到家了。”

　　她回复：“我也是。”

　　“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对了，要叫上周玉馨吗？”

　　“叫吧，三个人一起。”

　　王子衿看着这条消息，笑了。温辰真的变了，他开始主动接纳她的朋友，开始理解她的世界不只是他一个人。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的月光洒进房间。王子衿想起这段时间三人一起学习的日子，想起周玉馨开朗的笑声，想起温辰耐心的讲解，想起那些平凡而珍贵的午后。

　　现在，她和温辰有了属于两个人的秘密。这个秘密甜蜜而珍贵，但不会改变他们和周玉馨的友谊，不会改变他们和贾骥同的发小情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王子衿闭上眼睛，带着笑意入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会和温辰、周玉馨一起复习，然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和温辰交换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