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榴石手串》月下泉舟

7、爆发 周三傍晚，

　　周三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王子衿刚走出校门，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她连忙跑到公交站台躲雨。雨水在路面溅起白色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手机震动，是贾骥同发来的消息：“我爸妈去上海出差了，家里没人。钥匙忘带了，进不去门。能去你家蹭住一晚吗？”

　　王子衿想都没想就回复：“来呗，姥姥肯定欢迎。”

　　刚发完，又收到温辰的消息：“带伞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王子衿心里一暖：“不用，我在站台躲雨呢。贾骥同要来我家住，他忘带钥匙了。”

　　温辰秒回：“那我也过去吧，顺便把明天的复习资料带给你。”

　　半小时后，三个人聚在王子衿姥姥家。姥姥果然热情，张罗着做了一桌子菜：“辰辰也来啦？正好正好，我今天做了红烧肉，你们多吃点。”

　　饭后，三人在王子衿房间的地板上摊开复习资料。窗外雨声渐沥，屋内台灯温暖。姥姥端来切好的水果，看着他们笑了笑：“你们学习，姥姥看电视去了，不打扰你们。”

　　“谢谢姥姥！”三人齐声道。

　　复习到九点多，温辰起身告辞：“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我送你到楼下。”王子衿说。

　　“不用，雨小了。”温辰收拾书包，“贾骥同，你睡沙发可以吗？”

　　“那必须的，我哪敢睡子衿的床啊。”贾骥同嬉皮笑脸地说。

　　送走温辰，王子衿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帮贾骥同铺沙发。贾骥同靠在门框上看她忙碌，突然说：“子衿，谢谢你啊。”

　　“谢什么，咱们谁跟谁。”王子衿头也不抬。

　　“不是，我是说......”贾骥同顿了顿，“谢谢你一直把我当朋友。我知道我有时候挺不靠谱的。”

　　王子衿铺好最后一个被角，直起身：“你今天怎么了？突然这么煽情。”

　　贾骥同抓抓头发：“就是觉得，有你和温辰这样的朋友，挺幸运的。”

　　王子衿笑了：“行了行了，快去洗漱，明天还要早起呢。”

　　夜里十一点，王子衿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客厅里贾骥同轻微的鼾声，一时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看今天拍的历史笔记照片。这时，客厅传来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连着好几声。

　　贾骥同的鼾声停了，应该是被吵醒了。王子衿听到他窸窸窣窣地摸手机，然后解锁的声音。她正要闭眼继续睡，却隐约听到贾骥同压低声音说：

　　“雨薇，你别这样......”

　　声音虽然小，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王子衿心里一紧，屏住呼吸。

　　贾骥同似乎走到了阳台，但老房子的隔音不好，王子衿还是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她真的是我发小......你别多想......”

　　“......住她家是因为我没带钥匙......我爸妈出差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子衿？她不是那种人......”

　　王子衿的心沉了下去。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贾骥同的声音带着无奈和疲惫：“雨薇，我们已经解释过了。我和子衿就是朋友，从小到大的朋友。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停顿了一会儿，显然是电话那头在说话。

　　“你说她心机重？故意接近我？”贾骥同的声音突然提高，“林雨薇，你了解子衿吗？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要是真有心机，早就......”

　　话没说完，贾骥同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压低了：“总之，我不许你这么说她。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电话挂断了。王子衿靠在门上，手脚冰凉。心机重？故意接近？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以为和林雨薇的误会已经解除了，原来对方心里一直是这么看她的。

　　客厅里传来贾骥同重重的叹息声，然后是倒在沙发上的声音。

　　王子衿悄悄回到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她想起林雨薇道歉时通红的眼睛，想起她说“对不起”时诚恳的语气，原来都是假的吗？

　　那一夜，王子衿几乎没睡。

　　第二天清晨，王子衿顶着黑眼圈起床。姥姥已经做好了早饭，贾骥同坐在餐桌旁，眼睛也是肿的。

　　“没睡好？”姥姥关心地问。

　　“有点。”贾骥同勉强笑笑。

　　去学校的公交车上，两人异常沉默。贾骥同几次想开口，看到王子衿冷漠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进教室时，林雨薇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到他们一起进来，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调整出笑容：“早啊。”

　　王子衿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温辰已经来了，看到王子衿的脸色，皱了皱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王子衿把书包重重地塞进桌肚。

　　早自习时，王子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余光看到林雨薇时不时偷看贾骥同，而贾骥同则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下课铃响，王子衿猛地站起来，走到林雨薇桌前。

　　“出来一下。”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全班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她们。林雨薇的脸色白了白：“有什么事吗？”

　　“我说，出来。”王子衿盯着她，“还是你想在这里说？”

　　林雨薇咬了咬嘴唇，起身跟着王子衿走出教室。贾骥同想跟上去，被温辰拉住了：“让她们自己解决。”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王子衿关上门，转身面对林雨薇。

　　“你昨晚跟贾骥同说什么了？”她开门见山。

　　林雨薇眼神闪烁：“没说什么啊，就问问他在哪......”

　　“别装了。”王子衿打断她，“你说我心机重，说我故意接近贾骥同，是不是？”

　　林雨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偷听我们打电话？”

　　“我没偷听，是你声音太大。”王子衿冷笑，“怎么，敢说不敢认？”

　　“我......我只是太不安了。”林雨薇的眼眶红了，“你和贾骥同关系太好了，好到让我害怕。而且他以前有过那么多女朋友，我总担心......”

　　“所以你就在背后诋毁我？”王子衿的声音在颤抖，“林雨薇，我有没有得罪过你？我是不是一直对你很友好？就算你误会我，我也没跟你计较。可你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意思吗？”

　　“对不起......”林雨薇的眼泪掉下来，“我真的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你怕失去就可以伤害别人吗？”王子衿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道这些话多伤人吗？心机重？故意接近？林雨薇，我认识贾骥同十二年了！十二年！我需要故意接近他吗？”

　　“那你想要我怎样啊，我才是他女朋友，我受尽了他们同情的目光，或许像你这种大小姐永远都不会懂。王子衿我就骂你了你又能怎么样，你不自爱，你勾引别人男朋友！”

　　“你他妈贱不贱啊，我给你点脸了是不是，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他妈的骂到我头上来了？而且，你要是觉得我是大小姐理解不了你的话，我劝你最好离贾骥同远点，因为他也是少爷，也他妈理解不了你这种白莲花！”王子衿气急了，一巴掌甩在林雨薇的脸上。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贾骥同和温辰站在门口。显然，他们都听到了。

　　温辰走到子衿旁边紧紧的搂着她的肩，试图平复她的情绪。

　　贾骥同看着林雨薇，眼里满是失望：“雨薇，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试着理解，试着接受。”

　　“我是想接受，可是我......”林雨薇泣不成声。

　　“你只是想控制。”王子衿冷冷地说，“想控制贾骥同的生活，让他离所有女性朋友都远远的。但我是他发小，是躲不开的，所以你就诋毁我，让他觉得我是个坏人。”

　　“不是这样的......”林雨薇拼命摇头。

　　“那是什么样的？”王子衿追问，“你敢说昨晚那些话不是你真心想的？”

　　林雨薇沉默了，眼泪不停往下掉。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贾骥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雨薇，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林雨薇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贾骥同的声音很疲惫，“也许我们在一起太仓促了。你需要时间建立安全感，而我也需要空间维持我正常的社交。”

　　“你要跟我分手？”林雨薇的声音尖利起来。

　　“不是分手，是冷静。”贾骥同说，“等期末考完，我们再好好谈。”

　　上课铃响了。王子衿看都没看林雨薇一眼，转身往教室走。温辰跟在她身边，轻声说：“你还好吗？”

　　“不好。”王子衿实话实说，“我很生气，也很伤心。”

　　回到教室，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王子衿面无表情地坐下，翻开课本。一整天，她都没再和林雨薇说一句话，也没理贾骥同。

　　放学时，温辰收拾好书包：“去图书馆吗？”

　　王子衿摇摇头：“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

　　“要。”温辰坚持，“你现在状态不对，我不放心。”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小区门口时，王子衿终于开口：

　　“温辰，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当众质问她。”

　　“你没有错。”温辰说，“被人在背后那样说，生气是正常的。而且你不是私下找她的吗？是她自己没控制好情绪，让事情闹大了。”

　　“可是贾骥同看起来很痛苦。”王子衿低声说。

　　“那是他必须经历的过程。”温辰平静地说，“他选择了和林雨薇在一起，就要面对感情里的问题。你不能永远替他挡着。”

　　王子衿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三个明明好好的......”

　　“因为人长大了，关系就会变复杂。”温辰说，“但这也是一种成长。经历了这些，我们才会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珍惜什么。”

　　回到姥姥家，王子衿收到贾骥同的消息：“子衿，对不起。我没处理好和雨薇的关系，让你受委屈了。”

　　王子衿盯着手机屏幕，许久才回复：“不是你的错。但贾骥同，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贾骥同回复，“给我点时间。”

　　放下手机，王子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她和贾骥同、温辰在小区里玩到天黑，被各自家长叫回家吃饭。那时候多简单啊，快乐就是一根冰棍，一场游戏，一个不用做作业的下午。

　　而现在，快乐变得复杂了，友谊变得沉重了，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考虑那么多。

　　成长大概就是这样吧——一边得到，一边失去；一边前行，一边回头。而真正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不失去最初的自己。

　　夜深了，王子衿闭上眼睛。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日子还要继续。而她和温辰，和贾骥同，还要一起走很长的路。

　　至于那些伤痛和误解，时间会慢慢治愈。而那些真正的友谊，会在风雨之后，变得更加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