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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第八日
      烤箱“叮”一声脆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缔暮玄眼睛一亮:“蔓越莓司康!”他放下杯子,转身就朝烤箱奔去,脚步带着一贯的轻快。经过苏月昙身边时,他宽大的围裙带子被动作带起,不经意间扫过苏月昙正要去拿奶缸的手背。
      那一点温热粗糙的布料触感,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遍苏月昙全身。他猛地一颤,如同被烫到般急速缩手。这一下动作太过激烈,手肘狠狠撞倒了台面上那壶刚热好、还咕嘟冒着细小气泡的鲜奶。“哗啦——”乳白色的热流倾泻而下,瞬间浸透了他浅色的围裙前襟,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灼上皮肤,湿漉漉、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哎呀!”缔暮玄闻声回头,惊叫出声,几步就冲了回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叠厚厚的厨房纸巾,想也没想就按在苏月昙湿透的围裙上,用力擦拭那片狼藉,一边擦还一边急急地问:“烫着没?烫着没?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脸凑得很近,气息拂过苏月昙的额发,带着咖啡和刚出炉司康的暖香。苏月昙只觉得被他按着擦拭的地方,热度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一路灼烧,顺着血脉轰地一下冲上了脸颊和耳根。他僵在原地,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
      咦?”缔暮玄擦拭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坦荡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苏月昙通红的脸。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凑得更近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点孩子气的直白好奇:“月昙?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 他温热的手指下意识地就要探向苏月昙滚烫的额头。苏月昙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那片散发着牛奶甜腥味的湿冷围裙里。视线慌乱地垂落,恰好对上吧台侧面那片光洁如镜的玻璃挡板。
      镜面冰冷清晰,纤毫毕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脸颊红得像要滴血,眼神仓惶如惊鹿,嘴唇紧张地抿着,所有因那人靠近而起的兵荒马乱、无处安放的心悸,都在那倒影里暴露无遗,无处可藏。
      第九日
      清晨的寒气像细密的针,刺得裸露的皮肤微微发麻。
      苏月昙握着长柄的塑料雪铲,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模糊的雾。他正埋头清理着咖啡店门前人行道上昨夜新积的、松软如糖霜的雪层,动作有些机械,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店内——隔着蒙了层薄雾的玻璃窗,能隐约看见缔暮玄在里面忙碌的身影,正踮着脚擦拭高处玻璃上的水痕。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踩雪声“咯吱咯吱”地从身后快速逼近。苏月昙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团冰冷刺骨、被捏得异常紧实的雪球,带着猝不及防的凉意,精准地塞进了他羽绒服后颈与围巾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缝隙里。
      “嘶——”那透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上温热的皮肤。苏月昙惊得浑身一颤,几乎是从原地弹跳起来,手中的雪铲“哐当”一声脱手砸在覆雪的地面上。
      他猛地转过身,带着惊魂未定的喘息和一丝被偷袭的薄怒。眼前是缔暮玄那张放大的、洋溢着恶作剧得逞后灿烂笑容的脸。他穿着厚实的黑色羽绒服,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落满了碎钻。“哈哈!回魂了没?”缔暮玄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在抖,“看你扫雪扫得魂都飞了。”就在苏月昙转身这激烈的动作间,他脖子上那条本就系得不算紧的灰色羊毛围巾,一端被猛地甩开,长长的流苏垂落下来,另一端则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在寒风中可怜地飘荡,眼看就要彻底滑落。
      “哎,围巾散了!”缔暮玄的笑声还没收住,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捞住了那即将坠地的围巾流苏。苏月昙还僵在原地,后颈残留的冰碴被体温融化,湿冷的水痕正沿着脊椎缓缓下滑,带来一阵阵难耐的麻痒。而更让他僵硬的,是缔暮玄骤然靠近的气息——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和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如同冬日松针般的清爽味道。
      缔暮玄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苏月昙的僵硬。他微微低着头,嘴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絮叨着:“笨手笨脚的,围个围巾都系不好……” 说话间,他双手极其熟练地将那长长的羊毛围巾在苏月昙脖子上绕了两圈,手指灵活地穿梭、打结。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大大咧咧的随意,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苏月昙颈侧敏感的皮肤,或者蹭到他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烫的耳垂。那一点点的、若有似无的触碰,像带着微弱的电流,每一次掠过,都让苏月昙的呼吸一窒,身体绷得更紧,几乎连指尖都僵硬得无法动弹。他被迫微微仰起头,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被迫落在缔暮玄低垂的眼睫上。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清晰地看到缔暮玄浓密的长睫毛上,凝结着因他刚才在室外活动而沾染的、极其细小的白色霜花。此刻,随着他专注系围巾时平缓的呼吸,那些细碎的、晶莹的霜花,正随着他每一次细微的吐纳,极其微弱地、不易察觉地轻颤着,如同初冬清晨草叶上最脆弱的薄冰,随时会融化消散。好了。”缔暮玄用力一勒,打出一个结实又略显粗犷的结,满意地拍了拍苏月昙的肩膀,力道不小。他抬起眼,撞上苏月昙来不及移开的、有些失焦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伸手用指关节轻轻刮了一下苏月昙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廓,那里刚才被他无意蹭到好几次。“啧,”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一点天真的疑惑,“塞个雪球而已,至于红成这样?你也太怕冷了吧?刚才就一直缩着脖子,跟只冻僵的鹌鹑似的。” 他笑着摇摇头,弯腰捡起苏月昙掉落的雪铲,塞回他冰凉僵硬的手里,“赶紧干活!扫完进来喝点热的!”
      说完,他转身推开咖啡店的门,带进一股更猛烈的寒气,玻璃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苏月昙依旧僵立在原地,脖子上新系好的围巾紧密地包裹着皮肤,残留着缔暮玄指尖的触感和属于他的温度。
      被碰过的耳垂仿佛还在灼烧,颈侧被他无意擦过的地方也隐隐发烫。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滚烫的耳廓,又像被烫到般飞快缩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玻璃门后那个走向吧台的、步履轻快的背影。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一小撮新雪。苏月昙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冰冷的雪铲。刚才缔暮玄替他系围巾时,睫毛上那些细小霜花微微颤动的画面,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一点细微的颤动,似乎比他后颈残留的雪水,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冰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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