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仿生人》森森郁

2、小鸟 同事说

　　同事说新的仿生人可能月末就到了，公司给最新的仿生人配备了ai系统呢。
　　“能自动记录实验数据和流程的仿生人真是太美妙了啊~”
　　同事从他密密麻麻布满数据的显示屏中拔出脑袋，长长呼了口气。
　　“是啊...”
　　苏预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想来想去觉得直接问也没什么打不了的，他说“那个旧的仿生人怎么办呢？公司会回收吗？”
　　隔着数个明净泛蓝的玻璃，旧的仿生人背对着苏预坐在柜体已经轻微变形的无菌柜里，他不再像刚到时那样好奇又小心翼翼地盯着工作人员，而是抬起头望着位置略高的通风口，扇叶转动在他脸上留下明暗变换的影子。
　　苏预曾站在他的柜体前，顺着仿生人的视线望过去，过高的楼层和过高的窗户外，苏预确信仿生人看不见任何东西。
　　在这栋位处工业区的大楼里，所有能看到的天都是苍白的，苍白的天色下，这个可怜的仿生人从窗子望出去，甚至看不见一片洁白的云。
　　苏预打算离开，他想自己已经在工业区好久了，下个星期要前往度假区休息，他有点想念热烈的阳光以及油画般的草地和大海。
　　他刚转身，耳边传来手掌落在玻璃柜上的敲击声，苏预回头望去，仿生人支起上身跪在柜子里，一边急促地拍击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一边慌乱地指向通风口。
　　在苏预一闪而过的余光里，他看见一只一闪而过的飞鸟。
　　可是鸟飞走了。
　　苏预也离开了。
　　“他的型号太老了，”同事摇摇头，“这两年仿生人技术发展的太快，他的配件估计已经停产了吧。”
　　苏预想，那只飞鸟或许本打算多停留一会的，是拍击玻璃的声音把它吓走了。他离开的时候仿生人好像有些沮丧，是在沮丧小鸟飞走了吗？
　　“有点可怜。”
　　“你是说那个仿生人吗？”同事摇了摇脖子，骨骼咔咔作响，像是要变异一样，“仿生人是没有感情的，无公害化处理，没什么好可怜的...你该不会是在舍不得吧？”
　　苏预摇摇头。
　　制药公司的大楼很高，仿生人从53楼的窗户望出去，只能看见苍白的天，但是偶尔偶尔，及其偶然的时候，通风口三片不断旋转的叶片外，会停留一只灰棕色的小鸟。
　　仿生人内置数据库都是关于内脏或者身体反应的，他不知道那毛茸茸一团是什么鸟，到底是什么鸟会这么可爱呢？纤细轻盈的羽毛，机警灵动的眼睛，挥挥翅膀就可以飞到自由的地方...
　　仿生人很喜欢小鸟，他想别人应该也喜欢小鸟的吧，比如那个研究员，应该是叫苏预，仿生人听见别人是这么称呼他的。那个研究员曾站在自己的柜子前，望向通风口，他应该是想看见小鸟的吧。
　　那时库林好希望小鸟立刻飞过来，他的目光焦急地在窗口和苏预黑色的眼睛间流转，希冀小鸟的影子落在这双黑色的瞳孔里。
　　可小鸟是在苏预转身的片刻落下的，它抖了抖翅膀，歪着脑袋往里看。
　　多可爱的小鸟啊！库林知道如果他静悄悄的，小鸟会在这里休息，他可以看好久，小鸟会在他眼前梳理羽毛，或者叽叽喳喳地叫。
　　可是他想让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研究员也看一看，他拍着玻璃，焦急地指着。
　　“快看快看！”
　　他想大声喊出来，可是好几次手术后，他的声带已经损坏了，他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连他自己都难为情的声音。
　　所幸这个研究员回头了，他的目光先落在自己身上，之后才顺着手指移向窗外。
　　可是鸟飞走了。
　　苏预也离开了。
　　小鸟就是在他回头的那一刻飞走的。
　　库林不知道苏预有没有看见小鸟，应该没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