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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何图谋   翻墙溜 ...

  •   翻墙溜回棠溪府邸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棠溪晏心有余悸地带着沈负潜至自己院落门前,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板,那口提着的气还未落下,门内景象便让她呼吸骤停——

      银甲凛然的棠溪憬端坐如松,晨光在冰冷的甲胄上流淌。那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先刮过棠溪晏略显狼狈的衣衫,随即狠狠钉在她身后的沈负身上,声音似冰珠坠地:

      “棠溪晏,”她一字一顿,齿间凝霜,“你倒是出息了?”

      棠溪晏瞬间头皮发麻,恨不能原地消失——统共就溜出去这么一回,竟撞上铁面无私的三姐亲自坐镇。

      “三姐…”她堆起讨好的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棠溪憬怒瞪妹妹一眼,却并未立刻发作,而是猛地转头,冰冷如刀的目光如实质般剐向一直沉默立在阴影里的沈负。她的视线极具压迫感,先是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眉头紧锁;随即扫过他沾染尘污却难掩料子上乘的破损衣袍;最后定格在他手腕、脖颈等裸露皮肤上尚未完全遮掩的新旧伤痕上。

      “他是谁?”棠溪憬的声音淬着冰渣,不再看妹妹,而是直指沈负,“这一身伤,又是怎么回事?阿晏,你最好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眼见蒙混无望,棠溪晏只得硬着头皮,将昨夜迷障林遇险、得沈负相救之事细细道来。她隐去系统和灭世之秘,只字句恳切地强调救命之恩,说到情急之下动用九转金丹时,声音不由低了几分,末了又飞快补上一句:“…只得先将人带回府中安置。”

      “荒唐!”棠溪憬霍然起身,柳眉倒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九转金丹,那是能逆生死、续命脉的至宝!整个棠溪府库也只存三颗!你竟敢——”

      棠溪晏连忙扑上去捂住三姐的嘴,乖乖跪下行礼认错:"三姐要罚便罚,阿晏绝无怨言。只是沈公子身体已至强弩之末,烦请阿姐好生安置。"

      棠溪憬听完,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再次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沈负,她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目光如冰锥般钉在沈负脸上:“我不管你是何来历,又有何目的。既然阿晏执意留你,我便给你一个栖身之所。”

      “但记住,这里是镇妖司副指挥使府邸,不是沈家后宅,更不是藏污纳垢之。若让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不轨之心,或给棠溪家带来半点麻烦——”她拇指轻轻一顶,腰间佩剑铿然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我这‘天罡剑’,斩妖除魔无数,也不介意多祭一个亡剑之魂。”最后几个字杀意已显。

      “还有你,”她猛地转向棠溪晏,拉过妹妹的手腕把脉,脸色更沉:“经脉逆行,血气紊乱...先疗伤。待你伤好之后,罚你在家中禁足三月不可出!”她转头吩咐侍女,语气不容置疑:"白芷,带沈公子去客房安置。"

      沈负上前一步,姿态恭谨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棠溪小姐因沈某负伤,沈某愿……”

      “不必。”棠溪憬冷声截断,目光如淬冰的刀锋,剐过他毫无血色的脸,“男女有别,沈公子自重。”她指尖似不经意地轻叩腰间佩剑的吞口,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凛冽气场。

      沈负从善如流地躬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既如此,沈某告退。”

      转身离去之际,他眼尾余光扫过棠溪憬凝霜般的侧脸和她腰间那柄寒意森森的佩剑,心头蓦地一沉。这位棠溪三小姐的杀伐果断与毫不掩饰的戒备,远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这棠溪家的两姐妹…一个心思玲珑,一个气势迫人,皆非易与之辈。日后行事,需得万分谨慎。

      婢女将他带到了一处僻静客房门口便行礼离去。沈负推门而入,出乎意料地,一股干燥温暖的阳光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被阳光烘烤过的木质清香,室内陈设虽简洁,却异常整洁干净。一张宽大的硬木床榻上,铺着厚实松软的素色被褥,他独坐于那张意外舒适的床榻边缘,干净的阳光气却驱不散他周身由内而外散发的阴冷死寂。

      九转金丹的暖流仍在撕扯痛楚,脑海中却顽固浮现那双喂药时决绝的眼。

      沈负眯了眯眼,实在捉摸不透这疯女人的用意。她图什么?这具被锁魂石蛀空的残躯,能给什么?

      难道真如她与沈风竹调笑所言,是看上了这张脸?沈负下意识地伸手,冰冷的指尖抚上自己苍白瘦削的脸颊,触感如同抚过一具精心雕琢的玉俑,美则美矣,却毫无生气,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良久,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喉间逸出,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荒诞。若真是如此,这女人的眼光和脑子,怕是都坏得彻底。

      思及此,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被彻底冻结,重归一片深不见底的、万载玄冰般的死寂与漠然。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扰人心神的幻象与无谓的猜疑一并碾碎、冰封在意识的最底层。周身灵力缓缓流转,沉入那熟悉的、唯有冰冷痛楚与无尽黑暗相伴的调息之态。

      唯有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棠溪晏无暇知晓沈负心中那九曲回肠的思虑。她疗伤耗费心力过度,灵力几近枯竭,疲惫如潮水般席卷,刚一结束,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晨光透过茜纱,轻柔地跳跃在棠溪晏的眼睑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本能地探查体内,灵力枯竭的经脉如同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针扎般的疼痛。昨夜强行催动焚天烈焰符的巨大消耗,让疲惫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四肢百骸。

      “小姐,您终于醒了!”守在一旁的菘蓝立刻扑到床边,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您吓死奴婢了,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三小姐守了您大半宿,天快亮才被劝去处理公务,临走前千叮万嘱让您醒了务必好好休养。”

      “水…”棠溪晏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菘蓝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蜜水喂到她唇边。几口甘霖润喉,棠溪晏才觉得魂魄归位了些许。她试着运转一丝微弱的灵力探查自身,立刻被经脉传来的尖锐刺痛激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的药箱…”她喘息着吩咐,声音依旧虚弱,“拿来。”

      菘蓝不敢怠慢,连忙将置于外间的一个半旧黄梨木药箱捧到榻前。这药箱是棠溪晏幼时学医所用,里面常备着些基础药材和应急之物。

      棠溪晏示意菘蓝打开。箱内分隔清晰,弥漫着淡淡的混合药香。她苍白的手指在几个小抽屉间缓慢划过,最终停在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格子上。她用力拉开,里面铺着一层干燥的防潮药棉,几株形态奇特的干草被小心地包裹其中。草叶细长,边缘微卷,呈现出一种深沉、近乎墨蓝的颜色,即使在昏暗的室内,也隐隐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幻幽草…”棠溪晏捻起一株,指尖传来干燥粗糙的触感。她凝视着这幽蓝的草叶,想起书中对这草叶的记载,幻幽草…遇灵力激发,呈幽蓝之色…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缓缓成型。

      “小姐您这次又想做些什么奇妙物什?上次您用‘月光苔’做的那个会发光的盆景,可把三小姐院里的侍卫吓得不轻。”菘蓝看着棠溪晏盯着幻幽草出神问道。

      棠溪晏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幻幽草拢入袖中,合上药箱。“沈负呢?他如何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菘蓝垂首敛衽:“回小姐,白芷姐姐已将沈公子安置在听雪轩。”

      “听雪轩?”棠溪晏眉梢微挑。那是临水而筑的精舍,向来用于招待贵客。

      “按寻常门客的份例即可。”她突然冷声道,“不必特殊关照。”

      菘蓝诧异地抬眼,却在触及主子眼神时慌忙低头:“是...”

      棠溪晏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床沿上划过。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眉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人算是救下了。接下来,只要将他养在府中,护他周全,再设法医治那要命的锁魂石……或许,就能阻止那毁天灭地的终局?

      心念已定,她不再犹豫:“更衣,我去看看他。”

      菘蓝忧心忡忡:“小姐,您的身子…”

      “无妨,死不了。”棠溪晏语气坚决,在菘蓝的帮助下,勉强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脚步虚浮地走向西厢。

      门扉轻启,沈负斜倚门框而立。晨曦勾勒出他苍白却含笑的脸,昨日那身血污的衣衫已换成素纱襕衫,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随着他微微欠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月白广袖上银线绣的流云纹随动作流转,衬得他愈发清贵无双。他目光幽深地锁住棠溪晏:

      “棠溪小姐有何指教?”

      棠溪晏并未理会他随意的试探,她径直推门而入,同时侧首对紧随其后的菘蓝道:“在外候着。”语气不容置疑,菘蓝立刻垂首应喏,退至廊下。

      室内只剩下两人。棠溪晏步履从容地走到桌边,自来熟地坐下,抬眼看向依旧倚在门边的沈负,目光清亮而直接,开门见山:

      “关于锁魂石,”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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