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灭世之兆 终局之 ...
-
终局之战
朔风如刀，割裂了悬崖边最后一丝天光。
沈负的红衣在狂风中翻卷，似一捧将熄未熄的烬火，又像从地狱裂隙中爬出的血蝶。他向后半步，碎石簌簌坠入深渊，连回响都被黑暗吞噬。
“半妖沈负，伏诛吧！”
霜刃出鞘的铮鸣声中，他突然低笑起来。那笑声起初如碎玉落盘，渐渐染上疯癫，最后竟震得崖边枯松簌簌发抖。无悲无喜的眼中掠过众人惊惶的面容，他忽然抬手抹去唇角血痕，在苍白的脸上拖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红。
众人警惕后退，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他要做什么？！”
幽蓝火焰自他掌心燃起时，天地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既然苍天无眼...”
指诀成印的刹那，他袖中飞出十二道血色符咒，“不如同赴无间！”
“乾坤·修罗地狱。”
——刹那间，天地失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万物湮灭，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
棠溪晏猛地睁眼，冷汗涔涔。
茜色纱帐在眼前轻晃，冰蚕丝被面滑过指尖，金线刺绣的缠枝纹硌得指腹生疼。她怔怔地望着床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又梦见他了...”她喃喃自语。
这几日总是反复梦见那个黑衣少年——有时被玄铁锁链贯穿琵琶骨，钉在祭坛上任人放血；有时被剖开胸膛，露出那颗跳动得异常缓慢的心脏。最可怕的是终局之时，他眼中燃烧着毁天灭地的疯狂，竟是要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警告：检测到本世界反派黑化值已达100%】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炸响。棠溪晏顿时警惕，眼神逡巡四周道：“何方妖物？！”
【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棠溪晏，任务：阻止反派沈负毁灭位面】
【时间已回溯】
“装神弄鬼，”她冷笑一声，猛地掀开锦被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袭来，却让她更清醒，“还不现身！”
——是幻术？蛊毒？还是……那些梦的预兆？
【叮！新手任务发布：今夜子时，阻止反派在迷障林被人打断双腿】
棠溪晏连掐三道破障诀，声音依旧如跗骨之蛆。
【今夜子时，迷障林，宿主一探便知】
像是感受到棠溪晏的警惕和不信任，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棠溪晏眯起眼睛，指尖不自觉蜷缩："若是...我不愿呢？"
【温馨提示：位面崩塌，宿主灵魂同步湮灭】
【警告：宿主不可违抗任务】
机械音落下瞬间，棠溪晏呼吸一滞，那并非简单的警告，而是像一把冰锥直刺脑海——刹那间，梦中灭世景象排山倒海般重现，天穹碎裂，万物齑粉，沈负眼中焚尽八荒的疯狂火焰，连同那灵魂寸寸碾碎的幻痛与冰冷的死寂感，瞬间将她吞噬。那不仅仅是画面，是灵魂被寸寸碾碎的幻痛，是意识沉沦前永恒的冰冷死寂...
“不...”一声短促的惊喘卡在喉咙里，她指尖痉挛般攥紧锦被，指节泛白，冷汗瞬间浸透单衣。比地砖寒意更刺骨的，是那灭顶之灾近在咫尺的、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我接受任务。”棠溪晏咬牙道。
话音方落，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才如潮水般退去。棠溪晏急促地喘息着，梦境中那些画面却越发清晰。若换作是她，经历那般非人的折磨，怕是早就要这世间血债血偿..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些梦境，莫非都是沈负真实的经历？所以这个世界才不得不溯回时间，只为阻止他毁天灭地的报复？
她强忍颤抖铺开宣纸，提笔将剩余梦境一一记录。
墨迹蜿蜒如血，字字皆是少年被碾碎的脊梁。
——半妖沈负。她笔尖一顿。
这是梦里那些人咬牙切齿喊出的名字。
半妖……所以，他是因为血脉不纯，才被这世间厌弃？
不，无论缘由，今夜“打断腿”更像是私怨泄愤。
违抗任务的警告便如此痛苦，棠溪晏不敢细想若是任务失败，她会遭受怎样的折磨。她果断地出门扫空了房间里能用得上的丹药符箓，甚至把今岁生辰父亲送她的那张“焚天烈焰符”也一起塞入囊中。
棠溪晏缓缓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敌暗我明，唯有备足底牌，方能在未知险境中搏一线生机。
——
子时，迷障林。
夜色浓稠如墨，翻涌的瘴气贪婪地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将整片森林浸入令人窒息的黑暗。脚下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风掠过扭曲的树梢，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幢幢树影鬼魅般摇曳，仿佛随时会伸出利爪。
瘴气深处，人声隐约飘来。
棠溪晏屏住呼吸，无声无息地靠近。
沈负被死死按在青石板上，深黑的衣袍染满尘土。他安静得可怕，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与一尊破碎的玉雕无异。
棠溪晏攥紧了袖中的符箓，掌心一片湿冷。
是真的...
系统预言的场景正在眼前上演，那个毁天灭地的未来似乎近在咫尺。她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像是擂鼓般震得指尖发麻。
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竟会是日后搅动风云的魔头？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喉头发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蓦地清醒：她无法承受任务失败的风险。
必须阻止这一切。
视线微移，她愕然发现那玄衣男子竟是熟人。
丞相庶子，沈风竹。京城有名的纨绔。
目光继续扫过全场，按住沈负的是两个彪形大汉，气息沉稳，显然是练家子；沈风竹手持折扇，姿态闲适，但腰间佩剑隐有灵力流转，修为不低；周围还有三四个仆从散立警戒——硬闯是以卵击石。
思绪未竟，沈风竹忽然俯身，扇骨"啪"地敲在沈负脸上，声音拖得又缓又长：“沈负，若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亲口承认自己是个野种......”他眯起眼睛，像逗弄笼中困兽般愉悦，"本公子就大发慈悲，饶你这条贱命。"
沈负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神情。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沈风竹眸色骤冷。
就是此刻！棠溪晏毫不犹豫地捏碎掌心的幻音符，却陡然对上一双抬起的眼——
沈负的目光穿过瘴气，精准锁定了她。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直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棠溪晏心底一惊，暗叹反派的敏锐。他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幻音符迅速起效，远处传来妖兽嘶吼声，震得林间树叶簌簌作响，沈风竹眉峰一凛，厉声喝道：“谁？”
棠溪晏立刻捏诀，灵力化作一蛇影蜿蜒在地，逐渐游走至暗处。与此同时，她反手一掌拍向自己胸口，灵力逆行，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噗——”
她踉跄后退，鲜血喷溅于地面，染红了衣角。
沈风竹循声赶来之时，正巧瞥见碧茶毒蛇的残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而棠溪晏跌坐在地上，唇边血迹未干，脸色煞白如纸。
“棠溪小姐？”他上前虚扶一把，眼底狐疑未散，“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棠溪晏借力起身，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稳重：“家父命我采九彩灵芝，此物唯有子夜成熟，我守了整晚，不料被这畜生偷袭……”她轻咳两声，眼中适时流露出几分后怕与感激，“多亏沈公子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撇清干系，又给足了对方面子。沈风竹神色稍霁，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能护小姐周全，是沈某之幸。夜色已深，不如派人送小姐回府？”
棠溪晏微微一笑，并未应答，却状似不经意道：“深夜时分，沈公子又在这林中所为何事？”
沈风竹并未避讳，淡淡道：“教训下人罢了，不足为棠溪姑娘道也。”
月光如水，映出被仆从架起的沈负。他垂首不语，苍白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绷紧的下颌线泄出一丝戾气。
棠溪晏目光微凝——那身锦云水缎的衣料在月华下泛着粼粼微光，绝非寻常奴仆所能穿戴。
"棠溪小姐对我这奴才很感兴趣？"沈风竹忽然凑近，语气暧昧。
棠溪晏心念电转，瞬间便有了计较。她抿唇一笑，适时露出几分羞赧，做出了她平日最擅长的伪装——一个心思浅显、有点小算盘却藏不住，明明一眼就能被看穿，却偏要强装几分心机灵动的娇憨小姐——
“沈家果然家风严谨，连下人也这般瞧着顺眼。”她指向沈负，带着几分傲慢和颐指气使，“本小姐要他送我回府。”
沈风竹先是一怔，继而抚掌大笑：“沈小姐真性情。”
比起拳打脚踢，这种把沈负当作一件可以随意赏玩、转赠的“物品”的方式，显然更能满足他扭曲的优越感。他转头看向沈负那毫无表情的脸，仿佛已经透过那层死寂的伪装，看到了其下翻涌的屈辱和深埋的难堪。
“区区贱奴，能入棠溪小姐的眼，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沈风竹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只是……小姐可要‘好好’待他。”这“好好”二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充满了狎昵的暗示。
棠溪晏垂眸不语，长睫掩住眼底寒意。
沈风竹转身挥手，语调轻佻如施舍乞丐：“沈负，跟棠溪小姐走吧。”
棠溪晏抬眼，正对上沈负扫来的目光——那双眼眸如淬寒冰，翻涌的杀意却在触及她的瞬间归于死寂。她在心底为沈风竹默哀...这可是将来要血洗天下的魔头。
“还不过来？”她骄矜地伸出手，作势要人搀扶。
沈负沉默如渊。就在她以为要功亏一篑时，他忽然迈步，如幽灵般站到她身侧。
沈风竹的笑声刺破夜空：“好好伺候棠溪小姐！”
待他走远，棠溪晏袖中的手才缓缓松开——掌心四道月牙状的血痕，无声昭示着方才的凶险。反派在沈家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低，竟是就这样被沈风竹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她。
棠溪晏转头看他，还未松一口气，身后雾气席卷，低沉如闷雷的吼声碾过林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