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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习爱意 重回暖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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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车门,浓郁的夜色席卷着扑来,吹起乔杭发丝几缕与大衣一角。
困意在下车的这会儿,就随着晚风款款退场了。
他身后是北京城有名的风息林公园,景色可谓一绝。春花缀此,夏雨漫此。而他眼前的是他家门下的公寓——栖窗。
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这整间公寓很久无人光临了。因为乔杭他不肯租出去给别人,毕竟这可是当初他和阚忱阳住的地方,谁能来染指一方呢?
他推开房子的门,开起灯,与当初所有的一切都无差别。平常是有保洁阿姨来定期清理的,乔杭特意叮嘱过,只能清理基本卫生,保持屋子陈设。
他简单走几步就到卧室里面。这还真是他所住过的房子里,最小的一间。
薄薄一层轻纱随月光逐影,倾泻于淡黄色的大床之上,墙上一个手工书本摊开着,里面的纸条上聚有光波流转,整个房间带着说不尽的诡谲色彩。主卧里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地毯,都是因为姓阚的在家里不喜欢穿鞋。
乔杭上床,像机器人一般板正躺着,周遭那些熟悉的气味早已弥散到不知何处了,心却无缘慌乱起来。
他黑着脸一手抄起床边一个粉红色小猪状抱枕,两只手紧紧搂着,把脸蛋埋了进去深嗅一口。
其实这是一个万分诡异的画面,一位样貌不凡、气质脱俗的帅哥躺在阴森森的房间里,死死锁住一只小猪状抱枕细闻。
但其实他什么都没闻到。
乔杭强迫自己入睡吧,可闭上眼是那张熟悉的脸,阚忱阳在他的脑袋里转悠、嬉笑、说话,思绪也扯着他陷入过往的回忆里。
当初在一起四个月多的时候,每每约会,乔杭就发觉阚忱阳总是发呆。他找人帮忙来调查,得知阚忱阳在租房上出了点问题,其房东把钱退回来一半不给租了。
阚忱阳是乔杭的第一任,这位贵公子不知道怎么柔情地处理,从小被他老妈耳濡目染:爱一个人,就把钱包牢牢掌握给他。
乔杭哎呦喂一声,这容易啊!就拿了一串钥匙。这一串像铜铃几个,叮当相撞,他觉得这太悦耳了,毕竟是几栋楼的钥匙。他已经跃跃欲试看到阚忱阳被英雄救美时,感动到搂着他亲的画面了。
可惜不是这样的。
阚忱阳攥着那一串钥匙,瘦小但粗糙的手指攥的发白:“你是在施舍我吗?”他哼哧一声,眼眶却不自觉红了。
他又倔强地昂起头,向前进一步:“这算什么?我需要你的施舍?”他说完,把那一串钥匙丢了出去。乔杭接住了它,第一次觉得一串钥匙是如此之重。
当时乔杭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绿。乔杭不理解阚忱阳,为什么平常温顺的猫咪现在炸毛了?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明明我在帮你诶。从小到大,谁敢和乔杭这么不敬?给脸不要脸?
火气怒涨,直冲肺腑,乔杭想都没想:“对啊,就是施舍。反正这楼空着也是空着,你爱要不要吧。”乔杭甩下这一句话,扭头就走。
他不知道身后阚忱阳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气得要死。
但回家后乔杭还是让助理小张再给阚忱阳送过去一串,自己闷闷地对助理说:“他想住就住,不住就算了,谁理他啊。”
话是这么说的,但在乔大少爷这里没有“算了”这两个字。默默生气好久,根本放不下这件事和阚忱阳这个人。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和冷战。
而后面还是阚忱阳先来找他,把那一串钥匙又推回去了:“我不需要。”
乔杭呵呵笑:“嗯,是,你不需要。”说着把钥匙接回来。
阚忱阳转身就准备走,乔杭倒是按捺不住,失控了。原本精心伪装的笑容还是撕裂了,乔杭一脸狼狈地拽住阚忱阳纤细的腕骨,摁在一旁,两人呼吸交错。
“你再躲呢?”乔杭咬牙切齿地逼近对方,发觉阚忱阳在微微发颤。
终究是会心软。他叹了口气,卸了力度,却还是桎梏住对方,低声于阚忱阳耳畔边:“抱歉,我不想这样的……”
阚忱阳扬起眉毛,冷笑道:“松手,我不需要你虚假的怜悯。”他声线都在抖,眼睛红了,干瞪着乔杭。可惜泪是很难抑制住的,落了下来。
这是在一起之后,阚忱阳第一次在乔杭面前哭。虽然后来阚忱阳经常窝在乔杭怀里哭,但毕竟是第一次,冲击力太大,像一巴掌呼到乔杭脸上。
他怔住了,阚忱阳趁机挣扎出来,抽出只已经被环上红痕的手,抹去眼泪。
两人沉默住,还是乔杭先破冰。
“……你他妈赢了。”乔杭松懈一刻,把脑袋埋进阚忱阳颈窝里,手却上来往下滑,勾住对方仍旧在打颤的小拇指,随后十指相扣,体会对方手掌的温度。
想着方才还龇牙咧嘴的小猫现在哭唧唧的,乔杭心酸疼疼的。哑声道:“好了,不要就不要了……”
他后知后觉:一棵小苗,当你瀑布式地泼水给它,自以为式地为其解渴、浇灌,只会让水覆灭于它。
后来乔杭选了这个栖窗,因为他发觉阚忱阳格外喜欢对面的风息林公园。那天他牵着阚忱阳的手去看这个房子,阚忱阳刚好前一天晚上加班,困晕晕地靠在他肩膀上,走了一圈,问他怎么样?还好吗?就只会说:“好,好,很好。”
乔杭还不乐意了,轻飘飘地拍阚忱阳的脸蛋:“嘿嘿,就这么敷衍我呢?”
阚忱阳的眼皮摇摇欲坠,却还是坚强地扬起脑袋来:“我认真的……”
乔杭把人脑袋又往自己肩膀上靠:“得了得了,给人看见等下说我虐待员工,都困成这样了还拉出来看房。睡吧睡吧,乔大少爷金贵的肩膀给你靠。”
说完之后,阚忱阳就窝在他怀里又溜了一圈。乔杭准备带人去第三层,怀里的人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扯住了乔杭的衣角。
乔杭停了下来,阚忱阳眨巴眼睛对他说:“别了,就这一间吧。”
“这几栋都是我的,你还可以再看看,都可以住。”
阚忱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我知道,但只要这一层就行了。我很喜欢。”
乔杭想起什么,便作罢了,不再上楼去。却突然推开怀里的阚忱阳,抓住对方的肩膀,让阚忱阳被迫正经地和他保持距离并对视。
乔杭带着一脸不自在:“呃……水电费各半,怎么样?”
阚忱阳呼吸凝滞一瞬,随后迅速绽放了一个十分闪耀的笑容,似乎疲倦一闪而去了:“嗯,好!”
乔杭突然狠狠地给上那只粉红小猪一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把过往、回忆、情感都结结实实地送出来,再也回不到脑袋里。
但这是无用功。
疲惫与不甘、怅惘和甜蜜都编织在这个房子里了,他今天遇到了阚忱阳,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跑回了这里来。现在更是满脑子阚忱阳,觉怕是又不能好好睡了。
乔杭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床站起来,走到床对面一个柜子前。这个柜子上放着一堆大功告成的拼图,有样式简单的,也有复杂难搞的,都是阚忱阳在家时,一个人趴在这地毯上拼出来的。
分手了也倒好,什么也没拿走。
他抽出抽屉,从中拿起一瓶香水。玻璃瓶像一块被硝烟擦亮的冰,边缘锐利得像能划破月光一片。
这瓶无人区玫瑰是当年乔杭送给阚忱阳的。那段时间,阚忱阳为了照顾他的姥姥,从医院回来后身上总带着一股腥涩的药味,他晃到哪里,苦味就挥发于哪里。
于是乔杭送给了他这瓶香水。
每个晚上,乔杭紧紧搂着他。淡淡的幽香与甜口转瞬即逝,捂在阚忱阳锁骨处,玫瑰香被药味烘出腥甜味。
乔杭就把脑袋抵在那里,去啃咬疲倦的阚忱阳,以显示自己要惩罚他的心思。谁叫他根本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总是带着一身傲气与泥泞归来呢?
阚忱阳别过头去拒绝,他说着累,但仍然昂起脑袋露出脆弱的脖子,给乔杭啃咬他的机会。乔杭就固执地箍住他,健硕有力的胳膊圈住纤细的腰肢,犬牙威胁般滑于阚忱阳裸露的肩头。
最后却只是柔和地舐去一口,皱起眉头来:“怎么这么苦?”
“我吃的苦,可不是一瓶香水能盖得住的啊。”嘶哑的声音带着苦涩在夜里酝酿、发酵。
乔杭想借月光看看阚忱阳的脸,他失败了。阚忱阳转过身子去,淡声道:“好好睡吧,晚安。”
那一晚,爱哭鬼没哭,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乔杭却在后头忍不住湿了眼眶。
乔杭拿着这瓶香水涂在自己手腕上,不带着浓郁的苦涩味道。
他给自己在脑海里念叨好几句:“好好睡吧,晚安……好好睡吧,晚安……”他好生躺在床上,起初平躺着,后来侧躺、趴着,把脸给捂热了,都难以入睡。
乔杭干脆坐起来了,在床上正襟危坐,看到墙上那个手工纪念册。
那是阚忱阳在他生日时送的生日礼物,里面全都是阚忱阳记录下的电影票、机票、奶茶单……每张里面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情话,说是情话那也不准确,阚忱阳只是把他的感受写进去了,但于乔杭而言,这是最肉麻、也是最真挚的告白。
当时他生日,朋友不是送豪车就是豪宅,只有阚忱阳抱着一本并不精致的纪念册,双手送了上来。阚忱阳E当时羞涩地笑笑:“这只是前奏,还有其他的。等我攒够钱再给你。”
可惜那是他陪乔杭的最后一个生日,钱还没攒够,“其他的”还没买,分手就到了。
那会儿乔杭可不知道,只是撅着个嘴接过那本纪念册,嘴巴却率先破功,抑制不住地咧起来笑:“这也太丑了!”
但最后却趁阚忱阳睡着,给挂墙上了。
阚忱阳睡眼惺忪起来,揉着眼睛,模模糊糊之间看到墙上挂了个什么,定睛一看:“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它在那儿啊?!”
乔杭倒是一脸镇定:“别大惊小怪的,挂墙上是想我每天睁眼一看到这个东西,就提醒我审美能力有多重要,不然和这个一样审美的话,那真是……”
话都没说完,阚忱阳蹦起来紧紧抱住乔杭:“你喜欢?哦耶!”整只床被他这一蹦弄得吱吱呀呀响。
“去去去!离我远点!你牙都没刷呢!”
乔杭像自我虐待一般,去把墙上的纪念册取了下来,上面积蓄了一点点灰尘,看来保洁阿姨没有动过。
他轻轻拍去那些灰尘,灯也没开。月光飘摇至那些业已泛黄的纸张上,斑驳飘荡于字里行间,过期的爱意也沁出纸张来,成了利刃,割着乔杭的血肉,叫他莫名疼痛。
他拿起一张一张纸条来细看。那张前往澳大利亚的机票上,阚忱阳写着:我很喜欢澳洲的太阳,太美妙了,其实我偷偷祈祷过,希望你能和袋鼠搏击。
看《花束般的恋爱》的电影票已经被阚忱阳攥出了很多褶皱,不知被抚平了多少次,才能写出能看的字:山音麦和八谷绢分手的时候,我不太敢看了,所以我偷偷瞄你,怎么感觉你狂咽口水呢?还有你抓得我的手好紧诶。你不用担心啦,我们不会分手的。
“骗子。”乔杭一遍一遍抚过那张电影票,哽咽半晌,道。
其实这些东西他看过很多遍了,已经会背了。
他脑海里风靡过过往的事情,那些他以为吹散了的、走失了的情意,其实一直没有离开,但他不承认。
乔杭自虐一般,越回想,越睡不着,但他停止不了。他自暴自弃道:“行了,别睡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乔杭接过来。
“喂?杭哥,还没睡呢!”对面的人激情澎湃道。
乔杭皱着眉道:“有事直说很难吗?”
“嘿嘿不难不难,你让我查的那个花店,都查出来了。”他助理小张清了清嗓子,叭啦叭啦接着讲了一大堆。
乔杭这才捋清,校对春光这个店铺是合伙企业,经营者就是阚忱阳和另一个叫田月银的女人。小张倒是懂事,事先把田月银的资料调出来。她是阚忱阳的表姐,以前在一个工厂里打工,两年前和她家暴的丈夫闹离婚后,就和乔杭合伙办了这家店。
乔杭这时候才稍微有一点点记忆。两年前,阚忱阳确实和他稍微提到过这个事情。
原本阚忱阳那段时间公司任务重,他姥姥身体也不好,却还是义无反顾选择去帮这个女人。
乔杭还好心阻止过:“叫你们家里其他人去给她找法律援助啊,你们家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了吗?怎么什么都冲着你来啊?!”
他现在还记得阚忱阳那时候就笑笑,唇色都泛着病态的白:“我又不是忙到一点时间都抽不出,能帮就帮咯。家里其他人过来又要耗费时间。再说,我表姐她就应该快点和这种只会打家人的人渣彻底两清。”
后面还是乔杭帮忙给阚忱阳牵线,联系上几位不错的律师。其他的,他就不插手了。
乔杭挂了电话,想也知道,阚忱阳那位表姐后来可能生活不是很好,阚忱阳就带她一起在花店里工作。
幸好不是女朋友……
这么一个想法在脑海里飘忽,乔杭愣了下,随后给了自己一巴掌,还呸呸几下。
关我什么事呢?是姓阚的女朋友或者不是,又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嘛,乔大少爷难道要关心这些无聊的事情?还有自己刚才干嘛要弄那个破香水和看那本烂书啊?乔杭涨红了脸,脑袋又埋进小猪抱枕里。
他告诉自己,真该睡了……
乔杭闭上眼。夜色渐浓,宁静的夜风轻抚地母,一阵阵空宁与静谧攀入窗棂,却若巨石般强压在乔杭胸口,逼得他怎么也难以平复心情。
口口声声说要睡了的乔大少爷,拿起床柜上的手机,半眯着眼睛敲着电话号码,嘟嘟几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尤其突兀。
对面接通了。小张近乎崩溃的声音透进来:“喂?!这么晚了,我都放假……”
“给我在校对春光那里预订一捧花,随便长怎么样的都行,要最贵的那种。”说完乔杭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又丢到床柜那里去了。
才过了一会儿,乔杭再次执起手机,这次眼都没开,重复着敲电话号码,嘟嘟几声——
那边再次传来崩溃的声音:“你把我当狗是……”
“我明天亲自去拿花,下午去。”随后准备挂电话,乔杭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再补充了一句话:“好狗给主人汪一声好不好?”
这次是小张率先挂了电话,他在家里愤怒地把手机丢地上疯踩:“有钱人了不起是吧?我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还这么奴役我!去你的××主人!”
结果他疯踩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难伺候:别踩手机哈,不接受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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