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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衣晃晃 她和她的山 ...

  •   她和她的山。
      .白衣晃晃。遇她。
      钱俩客栈的西厢房正背阳,辰时的屋内犹像无尽的夜。

      如今房门一开,屋外仍是烁玉流金,天光大亮。京都半夏的太阳烈得鹊鸟都懒得哑了嗓,花草蜷了叶,干瘪的躲在金钱树下。

      江清随着杂役走在客栈里的廊桥上,四翘的檐角投射的光洒了她满身,本就毫无血色的的一张俏脸此刻白的像片瓷器,衬得唇红更刺眼了些,恍惚间竟分不清这京都半夏究竟在哪里。

      客栈外,一辆挂满了金铃子的马车候在门前。驾马的是个着了一身黑的女人,正微蹙着眉,生得比常人要更俊俏些,唇角下垂,模样看着仿佛周边入了冬,翻身上马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显得身影更为颀长,银白的发冠晃得江清的右眼皮直突突。

      钱俩客栈的店主同那个女人正耳语些什么,江清还未来得及听清就被人拥上了马车,抬眼看见的最后一幕是两人手中正交递的钱袋。看得她心里发酸,仿佛她的命运也如同那钱袋一般,轻而易举的就被人交付了出去。

      马车的金铃随着马蹄子发出乱七八糟的响,就如挂在阿母腰间的铜板串一样。驾马的女人也是铁了心的要做块金子,沉默的还不如她曾经院儿里的八哥。
      两个人一路无言,唯一的交流还是在路过小摊时,女人自马车帘外扔给了她一团热烘烘的早饭。虽然只是动作上的。但也至少让一直如坐针毡的江清因此放松下来不少。比如,悠闲的吃汤包,再比如,望望车帘外。

      马车驶在集市上,乱糟糟的皆是人潮涌动。喷火的杂耍艺人,卖唱的敲锣打鼓,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弄堂的说书人一个板子敲下便是满嘴荒唐言,一从如来镇猴王讲到半个大夏王朝。

      听书人一听就是大半下午,不觉人走茶凉,酒没了就续上,人皆道句历史如东流水,过江之鲫的故事却在这小小的弄堂上演了千百万回。

      还有那花市,百花齐放叫人亲眼目睹了什么才叫乱花渐欲迷人眼。这花市是南市独有的一道风景线,阿母常带她来,通常会买盆黄白菊,抑或是,一束白得冷艳的白百合……

      江清被眼前的琳琅满目迷了眼,回忆连同过往一齐涌动,成了佳人眼眶里欲流不下的珍珠。

      如此看着,忽得,她心尖一跳,被人钩着走般的阵痛,眼睫因着眼眶骤然放大惊蝶震颤,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此地,竟是南市…

      “南陈北王,东陆西右…”

      她嘴里兀自念着,愈念恐惧就愈增加一分,直至到她心惊肉跳便吮干她的血,直至到她日薄西山便纠缠与她到地老天荒。

      “…东陆…,”陈府在南,王府于北,东边陆来西右文军。南不通东,北不连西。

      由此,西市朝东走,无论如何也不会经过南市。此番向南,是出京城的路!!!

      江清有些不可置信的又朝花市的方向望了望,握帘的手指同她的双腿打着抖,对了,卖花的红裙姨娘,圈起的木板栅栏……,都熟悉的让人心悸。

      曾几何时,今夕何夕,江清身在南市,竟只有想吐他个天昏地暗的心思。

      她极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右手震颤着将门帘掀开了一条缝,小心翼翼的窥视着外界,心脏也欲冲出鹊巢,随之鸠占的是毛骨悚然。

      驾马的女子如同有所感应一般,扭头,细长冰冷的眸子正对上她惊慌失措的眼。

      鬼面。那女子竟一秒生出了张鬼面。

      唰----

      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一道莹白的剑影在江清的瞳孔中愈大愈近,待反应之时,却将剑身一横,反贴着她的鼻尖一掠而过,朝驾马女子的后背袭去。

      血,鼻头溅出的热血,顺着挺拔的鼻峰流到人中,流到她的手心,明明只是擦伤,她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流尽了,俨若干涸的枯井,风干的鱼,中了石弓的大雁。

      江清咣的一声撞回椅上,空荡的马车只余一人粗重的喘息。

      驾马的女子以马车的槛干起势,双手成诀,赤手回剑击,一推掌,风回了马车上。

      剑风落在门帘子上,将其拦腰斩断,顿时四分五裂,落了一地,像下了场金黄色的雨。

      雨落,闯入江清视线的只有一抹惊心动魄的白。

      一身白衣胜雪,裙角随风飘着,衣摆时起时落。脖颈的青筋凸起,清晰可见,美得不可方物的同时又分外脆弱,葱白的手中握着柄精磨的剑。此番情景,江清只在话本子里一人走江湖的女侠身上见过。

      腕线细弱也不妨碍出剑苍劲,翻手侧击,只见刀光不见剑影,有力的剑风刮得驾马女子一退再退,口中精血直冒。

      人群热闹看不成反被误伤,早作鸟兽散。

      闹市成了三人的修罗场。

      驾马女子见状不妙,点脚欲朝马车掠去,“女侠”显然也认识到了这点,用剑气勾起一方包子摊,密密咂咂的桌椅瓢盆便如猛虎般袭来,驾马女子闪身躲避不及,趁着间隙抹了把脸,如同川剧,一瞬便变了张脸。

      那脸生得怪诞无比,横着一排五只眼,竖着一列五张嘴,成个十字,好比漆黑的夜。女子朝手心吐了口血,身形如同鬼魅般于空中四闪。

      这是…以身化阵!!!

      “女侠”面色一凛,以剑成阵抬手云淡风轻的向前一推,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那女子的身体猛烈震颤,直接在自结的阵中解了体,好比五马分尸。白光大盛,四散的肢体在一阵灵气滋补下,变戏法般的,汇聚成形,竟又成了五个鬼面!!!

      群殴的戏码。一直表现得冷静平淡如白开水的“女侠”面色此时亦有了松动。

      阵印金光灿灿如囫囵圆日,自天而降,朝她一人奔来,“女侠”衣袍猎猎作响,远山眉微微皱起。

      若说她眉目如画,那江清的目光就像画笔,她沿着空灵的眼睛描出清冷的轮廓,溢出的一股出尘灼了她的笔尖,她沿着峭挺的鼻岭勾勒出朱砂红,眉间皱起的纹路不是平庸的沟壑,而是高山。

      江清正看的愣神间,率先涌入鼻腔的是阵冷冽的香。

      她被人揽着腰抱起,准确来说,是被人箍着腰双脚离马车飞了起来。

      仰头,闪动的桃花眼对上一双藏在秀长睫毛阴影上的上挑凤目。凤目照见她一张惊愕的脸,虽然只是一瞬,却如山涧见明月,鹊鸟上枝头,春水映梨花。

      “女侠”把她放在从属安全地带的客栈矮椅上,待其坐稳后,迅速抽回了手。

      不知是香气薰昏了她的脑,还是一双微红的凤目醉了她的眼。江清只觉头一沉,竟倚着木桌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最后见到的一幕,是一身白衣似乎从不染滋垢的“女侠”背对着她,视线不冷不热的望向前方,余光也未曾留给她一亳,微抬起一双素白的手成诀,双唇轻启,只闻一声:“青竼天,召来。”

      声音冷如山间叮咚的清泉,冬日里的薄雾,飘渺迷离是大雪,那她就是组成这场大雪的一片雪花。

      手中精磨的剑变了个模样,成了把衬手的钝刀。美人配钝刀…倒别有番风味。

      金印化作无数团黑气,黑气中包裹的是如雨点纷下的弯刀,以身化阵,化的是渡厄。一刀毙命。

      “女侠”挥手一劈,侧身躲过擦断了衣料的刀尖,谁知,未及闲暇顾上面前,却迎头撞上了另一团。

      熟料,再抬眼,俨然一副美人面。

      若她如冰山雪,那面前女子便是春日暖阳,美艳动人,一颦一笑百媚生,绛紫仙裙时起时落,透着柔情入骨,怎一个惊艳了得。

      “女侠”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地与她撞上,眉头微动,冰冷道:“楚离?怎会是你?”

      楚离闻言风情万种般的往江清的方向望了一眼,卷起衣袖捂嘴笑她,:“怎么,我来这里助你不成,却耽误你逞英雄救美人了?”

      “女侠”斜她一眼,面色未动,只盯紧前方,抬手为她甩飞了一节直冲命门的刀尖,“少说无用话,既是来帮忙的,那便多做些实事。”

      楚离仍是笑,没因为被人迎头泼了盆冷水而恼火。闪身化作一团紫雾,眨眼间,数十弯刀碎作粉散。

      钝刀发出一阵长鸣,空中密麻的黑团却陡然多了一倍,“女侠”面色一怔,轻声叫她:“楚离,我作阵,你镇鬼。”

      楚离这回没作玩笑,也同样一副凝重面孔,山雨欲来之势。

      “好,有几张鬼面?”

      她边问边朝阵眼的方向跑。

      “五张。东南方位,点右,劈头中骨。”

      楚离依言照办,可那鬼面却如泰山一般,无论她用何种法子,依旧稳坐阵眼。

      “换位,西南,点右,劈下颌。”

      “女侠”作阵的双手溢出鲜红的血来,触目惊心,她却看都不看一眼,只沉着嗓子传音。

      轰---

      始料未及的。一如上古洪荒时期的猛兽破土觉醒。山崩了海啸。

      阵眼的鬼面随着楚离的动作诡异般的以每秒生十的速度增长。

      十五。二十五。三十五。……

      楚离瞳孔猛缩,镇鬼的术法不得已停了下来,颤着声音传声问道:“…白衣,这鬼面…?”

      “女侠”没搭话,但也同样心头狂跳,紧锁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鬼面如不要钱般,数量持续猛增,场面不乏令人汗毛竖立,毛骨悚然。

      忽得,“女侠”眼中一道白光闪过。忙撤了青竼天,隔空抛出一张定位符,传音道:“楚离,是鬼境,缓攻,速撤。”走时还不忘带走此时仍昏睡没有知觉的江清,揽腰一抱,直线遁走瞬时没了身影。

      鬼…境…?

      还未细品白衣的一番提醒,只听见鬼境这一字眼,顿时,楚离如遭五雷轰顶。

      鬼境入幻,镇鬼魂灭。

      汗如雨下。心中五味药瓶打翻,咽下的只有苦水。楚离欲要脱身,却被一股森然鬼气拦了去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离暗骂一声,鬼气蔓延全身之际,她一不做二不休硬生生的掰断了自己的脖颈。

      轰_唰_

      碎肢连同浓血,混在黑气中,不过一瞬,便被腐蚀殆尽。

      百里外,一团紫雾状的物什围着张符纸打转。

      那符化作流光,于空中写下行泛红的粗体大字:

      “正东,陆府一叙。——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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