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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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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炽睁开眼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多。比起她平日起床的钟点,算早了。
刚掀开眼皮,一道锐利的光就刺了进来。她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再眯起眼看去。
是阳光打在什么金属上折射出的冷光。
她懒洋洋地坐起身,环顾空荡的客厅。昼隐不在,大概是出门了。
她把脚探下沙发,套上鞋子。目光落在那两块地板的缝隙处。那点金属的反光,她上次就瞥见了。她蹲下身,用手抠开地板,一枚警徽赫然躺在底下的阴影里。
警徽。
警徽!
是昼隐藏在这里的吗?
如果是他藏的,那他会不会是……卧底?
冷炽就这么蹲在地上,呆呆地盯着那枚警徽,仿佛被钉住了,时间都凝滞了好几分钟。
银白色的轮廓在斜射的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边缘已被摩挲出温润的弧度。阳光顺着徽章的纹路流淌,在顶端的五角星上凝成一点耀眼的碎金。星中央的红,是沉甸甸的朱砂色,不似火焰般灼热,倒像某种深埋的信仰。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尖触到金属的微凉,惊得她瑟缩了一下,却又贪恋地再次抚上去。
看着它,她忽然觉得那金属并不冰冷。
她极轻地将它拿起,指腹小心地抚过每一道刻痕,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小时候,舅舅曾把他的警徽摘下来,让她捧着玩。就是那小小的金属,在她心里种下了对那身藏蓝最深的敬畏。
那时她最爱黏着舅舅,舅舅也最宠她。她傻乎乎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下去。
直到他进了缉毒支队,当了卧底。接到他死讯时,她怎么也不肯信,哭到嗓子都哑了。
那年,舅舅才26岁。
如果……如果昼隐是缉毒警察……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以为的敌人,她认定的毒枭,她盘算着利用的棋子,竟可能是缉毒警察。
她原以为他陷在深渊的最底处,他是绝对的黑,却没想到,他身上或许藏着她从未敢奢望的藏蓝。
这地方,究竟是深渊,还是人间?
……
她小心翼翼地将警徽放回原处,盖上地板,仿佛从未动过。
抬起头,她才看见茶几上放着个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包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
简单收拾完,她坐回沙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甜甜的奶黄馅。
两个包子下肚,有些腻,她去厨房烧了壶水,灌进自己的保温杯。
脚踝的疼痛已减轻不少,她想出去透透气。
就这么穿着一身居家服,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趿拉着棉拖鞋,她慢悠悠地下了楼。
这片地方人烟稀少,楼下只有零星几家小饭馆和小卖部。行人更是寥寥,方圆几百米内,人影都凑不齐十个。
她随意溜达了一小圈,实在没什么看头,便折返。快到楼梯口时,她停住了脚步。
昼隐正站在楼道的阴影里,一只小黄狗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冷炽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昼隐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嘴里还发出“嘬嘬”的逗弄声。接着,他从裤兜摸出一根火腿肠,用牙咬开包装,蹲下身,把肠掰成小段,摊在手心喂给小狗。
小狗乖巧地舔食着他掌心的食物,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昼隐用双手捧着小狗头揉了揉,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膝盖。冷炽被小狗萌得心都软了,几乎想冲过去抱起它,带它走。
昼隐站起身,准备上楼。
冷炽走近两步,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隐哥真是慈悲为怀,关爱生命啊。”说完,还啪啪拍了两下手,挑衅意味十足。
她想,既然可能猜到了他的身份,或许可以换种方式相处。
昼隐脚步顿住,转过身,面对她,右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真慈悲还是假慈悲,你看得穿么?”
冷炽绕过他往楼上走:“看不穿,所以老被骗。怎么,你给狗下毒了?”
“你猜呗。”
冷炽进屋,坐回沙发,刷起手机,姿态放松而慵懒。
她不打算现在点破,也不想问个究竟。她相信警察,相信真正的正义。如果他是,她就信他。
昼隐回来后就径直进了房间,门关着,不知在忙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拉开门出来,对她说:“我出去一趟,别跟着。”
冷炽点了点头,昼隐甩上门走了。
她不想再跟了。
一直像影子一样缀在后面,太没意思。这地方压抑、危险、贫瘠,什么都没有。她现在最想的,是回香港,或者回南京,找个朋友逛商场,吃火锅,买漂亮衣服和包包。
在繁华都市生活惯了,这荒凉的边陲,她实在适应不了。
她问自己:现在能走吗?
为什么不能?她又不是缉毒警。可转念一想,守护无毒家园,每个国人都有责任。留下,或许还能帮上点忙?
再一想,她算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除了脑子还算灵光,性子够倔,外加一颗不怕死的心,她还剩什么?
她什么都不懂,留下,搞不好只会添乱。
她甩甩头,把脑子里打架的念头赶出去。就算要走,也得玩一圈再走。
大西北,她向往了好久,这还是头一回来呢。
她打开手机上的旅游APP,搜索“青甘大环线”,随意点了个10天的团,犹豫片刻,还是付了款。
出发地:兰州。出发时间:明天。
刚付完款,微信就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丁达尔”:「厨房柜子里有泡面,饿了自己弄」
冷炽没回,摁灭了屏幕。
过了两分钟,她又划开手机,输入一行字:「今晚能送我去兰州吗?我报了个青甘大环线的团,明天出发」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冷炽一个人在这空荡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不认路,这里也叫不到车。除了这栋楼,她唯一熟悉的路,就是通往“鬼市”的那条了。
晚上八点,她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被手机的提示音惊醒。
丁达尔:「退了。」
冷炽:?
几十秒后,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带你去。」
冷炽盯着那三个字,愣住了。
他?带她去玩?可能吗?
她没信,没回,也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