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爱有迹可循》浮名浅斟低唱

3、“小偷”

　　废弃工厂的铁锈味混着霉味钻进鼻腔时，林砚青的后颈突然窜起一阵寒意——比来时路上预想的任何陷阱都要阴森。他攥紧了口袋里的备用通讯器，指腹碾过冰凉的金属外壳，刚要开口，扩音器里就炸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林总，沈总说要亲自送钱来，怎么是你？”绑匪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裹着戏谑的笑。
　　林砚青猛地踹开脚边的空油桶，金属撞击水泥地的脆响在厂房里炸开：“沈知衍呢？”
　　“沈总？”扩音器里的笑声更嚣张了，“他在仓库后面，被我们‘请’去喝茶了——林总要是早点来，或许还能看见他‘表演’硬骨头呢。”
　　话音刚落，一束惨白的手电光扫过来，林砚青下意识侧身躲开，余光却钉死在角落——沈知衍被反剪着绑在锈迹斑斑的铁架上，额角的血痂裂开，猩红的液体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深色的渍，像幅被泼了墨的画。
　　“沈知衍！”林砚青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沈知衍衣襟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横梁上悬着的钢管——固定用的钢丝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锈迹顺着绳结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微型的铁雨。
　　“跑！”沈知衍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完全不像他平日冷冽的语调。那一声里裹着的惊恐，像针一样扎进林砚青的耳膜。
　　钢管砸下来的前一秒，时间仿佛被人抻成了一条橡皮筋。林砚青清晰地看见沈知衍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见绑匪躲在柱子后露出的狞笑；看见横梁上剥落的铁锈在空气里缓缓漂浮，每一粒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眼前猛地一黑，像被人用浸了冰水的布蒙住了头。
　　再睁眼时，刺眼的天光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他站在工厂外齐膝的荒草里，裤脚沾着湿冷的露水，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呜咽。身后突然传来“轰然”巨响，他猛地回头，只见整座厂房像被无形的巨手拍碎，钢筋水泥混着尘土冲天而起，在阳光下腾起蘑菇状的烟尘。
　　烟尘弥漫中，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废墟里爬出来。沈知衍半跪在瓦砾堆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每咳嗽一声，嘴角就溢出一团暗红的血沫，滴在灰黑色的碎砖上，像绽开的红梅。
　　“沈知衍！”林砚青疯了一样冲过去，刚抓住对方的胳膊，指尖就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他绕到沈知衍身后，猛地扯开他被血浸透的风衣——后心的衣服破了个不规则的洞，皮肉外翻着，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撕开。
　　“滚。”沈知衍甩开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泥里，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碰我。”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林砚青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强行架起沈知衍的胳膊，才发现这人轻得吓人，骨头硌得他手腕生疼，“那些人要的是林家的项目机密，你掺和进来干什么？！”
　　沈知衍没说话，只是把头歪在他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林砚青咬着牙把他塞进副驾，关车门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座椅下方，“哐当”一声，撞出个银色的物件。
　　是那只打火机。去年在慈善拍卖会上，他跟沈知衍抢了三个回合才拍下的限量款，后来在酒会上喝多了弄丢了，当时还气得骂了沈知衍三天。
　　“小偷”。
　　“这是我的……”林砚青捡起打火机，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雕花，声音突然软了下去。
　　“捡的。”沈知衍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扔了可惜。”
　　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导航屏幕上“医院”两个字泛着冷光。林砚青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顿了顿，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是刚才拽沈知衍时，被他风衣上的碎玻璃划的，血珠正一滴滴落在真皮座椅上，像极了那年拍卖会上，沈知衍为了抢这只打火机，被他推搡着撞在展柜上，手肘渗出血来的样子。当时他只觉得解气，现在看着那抹红，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侧头看了眼沈知衍苍白的侧脸，对方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隐约能听见“别过来”“快走”之类的气音。林砚青突然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时间拉长”，或许不是错觉。
　　从钢管坠落的阴影，到工厂外的荒草，这中间缺失的几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知衍后心那道诡异的伤，又是什么留下的？
　　警笛声越来越近，林砚青踩下油门，把这些疑问压进心底。车刚停在急诊楼门口，他就跳下车去拉副驾的门，却发现沈知衍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人还活着，对方的头歪在他颈窝，冰凉的耳垂蹭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医生！医生！”林砚青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快救救他！”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时，林砚青才发现自己的衬衫也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沈知衍的还是自己的。他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护士们进进出出，手里还攥着那只沾了血的打火机。
　　两个小时后，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病人失血过多，后心的伤口很奇怪，像是……像是被某种能量冲击造成的组织坏死，我们尽力了，能不能挺过今晚看他自己。”
　　能量冲击？林砚青皱紧眉头，这词听起来像科幻电影里的台词。
　　他守在ICU门外，一夜没合眼。天快亮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绑匪已经抓到了，他们说本来想等您和沈总都到齐了再动手，没想到沈总提前找到了仓库，还打倒了三个看守，要不是横梁突然塌了……”
　　林砚青的心猛地一沉。原来沈知衍不是被绑去的，是自己闯进去的。
　　他想起沈知衍额角的伤，想起那些勒进肉里的麻绳印，突然明白了——沈知衍是故意被绑在那里的，他知道自己会来，想用自己当诱饵拖延时间。可他怎么会知道横梁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