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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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殊抱着刚打印好的论文初稿屁颠屁颠跑进办公室时，江砚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头。
“小江江！初稿改好啦！”黎殊把纸稿往桌上一放，惯性让她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撞到桌角。
江砚抬头时睫毛颤了颤，脸红：“在学校呢，严肃点，先别这样叫。明天下午三点组会讨论。”她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个保存键，“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啊？晚上？”她抓抓后脑勺，卫衣帽子上的兔子玩偶跟着晃，“不行哎江老师，我约了人，说要给我介绍帅哥美女——”
话没说完就被江砚打断：“知道了。”她转回头面对电脑，“论文放这儿吧，你走吧。”
黎殊后知后觉地觉得气氛有点冷，但也只是挠挠头又补了句：“那我先走啦江老师！你也早点下班哦！”她倒退着出门，关门时还不忘做个鬼脸，江砚却没看她。
晚上八点，江砚结束工作走出教学楼。她没开车，打算散步消食，走到后街路口时，视线忽然被麻辣烫店玻璃窗里的熟悉身影勾住。
黎殊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冒热气的红汤锅底，对面坐着一个女生。
不知说了什么，黎殊笑得前仰后合。那个女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也不躲，反而往对方那边凑了凑，抢过女生碗里的蟹棒，两人笑着闹成一团。
玻璃窗把笑声挡在里面，江砚站在街对面。
那是黎殊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毫无顾忌的鲜活。
白天黎殊说“有重要的事情”时，她以为是学术相关的急事，甚至在她离开后，自己对着空白文档发呆了十分钟，想象着或许可以再努力一次，把饭局改到周末。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总觉得只有黎殊在努力，本来也想着自己主动一次，热情一点，让对方也开心一点，觉得这段关系公平公正一点。
可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所谓的重要事情，不过是和别人笑着分享一碗麻辣烫。
又一次体会到那种心底发麻的感觉，又像是化成了一滩水，隐隐发酸。
想了又想，从来没有人像黎殊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过她爱过她，连家人都没有，家政要付出工资，得到父母的赞赏需要表现优异，可黎殊不需要，可黎殊还是不要她了。
她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直到走出半条街才猛地停住脚步。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竟有些发颤。
刚才玻璃窗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黎殊仰头笑时露出的小虎牙，抢蟹棒时眼里闪烁的光……那些鲜活的、生动的样子，是她从未在自己面前见过的松弛。
“重要的事。”
江砚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她打开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昨天黎殊发来的消息：“江江，你推荐的那本参考书我找到啦！超有用！”后面还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包。
那时她以为这丫头满心满眼都是学术和自己，原来自己在她心里，连一顿麻辣烫都比不上。
爱可以让人这么高兴，想想也有点害怕。
不爱也可以轻易地捏碎一个人。
接下来的两天，迟钝的黎殊也都察觉到江砚在冷战了。
组会时她特意坐在离江砚最近的位置，念论文摘要时偷偷抬眼，发现江砚盯着投影屏幕，连眼皮都没往她这边掀一下。
提问环节别的老师都夸她数据做得扎实，只有江砚淡淡说了句“不够好，样本量可以再扩大”。
中午在教研室碰到，黎殊端着刚泡好的热可可凑过去：“江老师，喝这个暖暖？”
江砚头也不抬：“不用。”
“那我帮你倒杯热水？”
“饮水机在那边，我自己倒。”
黎殊瘪瘪嘴退到自己座位，戳着键盘上的空格键嘟囔：“莫名其妙，吃枪药了吗……”
第二天早上，黎殊一如既往抱着刚买的热豆浆和包子冲进教研室，看见江砚已经坐在位置上。
她笑眯眯地跑过去：“江老师早！给你带了早餐，这家的豆浆是现磨的，特别暖胃。”
江砚头也没抬，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不用，我吃过了。”
黎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把早餐放在她桌角：“没事，你等会儿饿了再吃嘛，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糖。”
江砚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黎殊讨了个没趣，只好缩回自己座位。
中午黎殊特意给江砚冲了杯咖啡加奶加糖的，小心翼翼地端过去办公室：“江老师，尝尝这个？我按你喜欢的比例调的。”
江砚正在改论文，随手把咖啡推到一边：“不用，我喝黑咖啡就好。”
黎殊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杯渐渐冷却的咖啡，心里突然有点发堵。
她越想越委屈。明明前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直到第三天下午，黎殊抱着文献路过走廊，听见两个研究生学姐聊天。
“你们导师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昨天我去交材料，感觉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何止啊，昨天她让我帮忙带咖啡，这两天连咖啡都换成黑咖啡了，以前她明明只喝加奶的。”
心脏“砰砰”直跳……砰砰……砰砰……
“江砚这两天连咖啡都换成黑咖啡了？以前她明明只喝加奶的……”她猛地想起，昨天给江砚带加奶的咖啡时，对方那句冷淡淡的“不用，我喝黑咖啡就好”；想起今早热乎的豆浆被晾在桌角，江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想起组会上那声毫无温度的“样本量可以再扩大”……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现在自己才像被雷劈中似的反应过来：她想起自己拒绝饭局时，江砚那句戛然而止的“知道了”，当时只觉得气氛有点冷，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别的味道——那不是平淡，是失落。
又突然想起上周江砚随口提过的那家私房菜馆。她说那家的汤很养胃，有空可以去试试，当时自己还拍着胸脯说“好啊好啊，等我论文初稿改完就去”。结果江砚真的约她了，自己却因为一顿麻辣烫拒绝了。
“重要的事……”黎殊小声重复着自己说的话，脸颊突然发烫。
对江砚来说，那句“一起吃饭”或许不只是吃饭，是她难得主动的靠近，是在意。
而自己却轻飘飘地用“重要的事”打发了，还说了“介绍帅哥美女”那种蠢话。
走廊尽头的窗户吹来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黎殊打了个哆嗦，突然特别怕。
她怕江砚误会，怕这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又变得疏远，怕那个只会对她展露温柔的江砚，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导师。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江砚那么好，那么特别，她不能让她生气、失望和难过。
黎殊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急切：
“江老师！你在不在！我能进来吗？”
她要问清楚，要解释清楚，绝不能让这座好不容易对她融化了一点的冰山，再重新冻起来。
“江老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这句话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江砚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黎殊追过去，差点被绊倒，“你不看我，不跟我说话，连我带的早餐和咖啡都不要……”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是因为我那天没跟你去吃饭，对不对？”
“是不是就因为我那天没跟你去吃饭！”
江砚沉默了几秒：“就？只是就？算了……你没错，你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啊！”黎殊急得跺脚，“我就是去吃麻辣烫，她说要给我介绍美女帅哥是骗我的！就是想让我陪她去探店！”
“所以在你心里，跟朋友吃麻辣烫逛街，比跟我吃饭重要？”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一个荒诞又让心跳加速的念头冒出来，
“江砚……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砚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你胡说什么呢……”
“我才没有胡说！”黎殊眼睛亮起来，往前凑了两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闻到江砚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雪松味，
“你是不是看到我跟她吃饭了？所以你不高兴了？”
江砚的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嘴硬：“我没有。”
“你就有！”黎殊得寸进尺地踮起脚尖，鼻尖对着鼻尖，“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别人玩不跟你玩，所以生气了？”
她看着江砚冷下来的眼神突然带着点笑意，伸手拽住她的衣角撒娇又晃了晃，
“江江，有没有人说过，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啊！”
“……”
江砚别过脸，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松手。”
“不松！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黎殊反而拽得更紧，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女生是我最好的朋友西西，跟你不一样的！她是闺蜜，你是……”她顿了顿，声音变小却很清晰，
“你是特别的。”
江砚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推开她。
“我把她带来给你认识好不好？”黎殊拉着江砚的手甩了甩，“让她跟你解释，我们真的只是去吃麻辣烫，什么介绍对象都是骗你的！”
她见江砚不说话，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少跟她玩？”
“不用。”江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正常交友不用刻意。”
“那你不生气了？”黎殊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江砚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黎殊硬是把西西拽到了江砚常去的咖啡馆。
西西一进门就对着江砚眨眼睛，悄悄在黎殊耳边说：“哇靠，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冰山导师？确实有够漂亮的，难怪你魂不守舍。”
黎殊脸红得想捂住她的嘴，把人推到江砚面前：“江江，这是西西；西西，这是我导师江砚。”
西西笑嘻嘻地伸出手：“江老师好！久仰大名啊，我们家小殊天天在宿舍夸你，说你又厉害又好看，还说你……”
“！”黎殊急得去捂她的嘴，却被灵活躲开。
江砚看着她们打闹的样子，嘴角几乎不可查地弯了弯，伸手和西西握了握：“你好。”
“江老师别误会，”西西坐下来就开始解释，“那天我们就是去吃麻辣烫，我说介绍美女帅哥是逗她玩的，这丫头天天脑子里除了学术就是你，哪有空想别的。”
黎殊在桌子底下踹了西西一脚，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你又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西西挑眉，“上次你说江老师穿风衣好看，盯着人家背影看了半节课；还有上次组会，江老师夸你一句，你回来在宿舍蹦了三圈……”
“西西！”
江砚看着自家小猫咪炸毛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眼底的冰霜彻底融化了，连声音都染上暖意：“是吗？”
黎殊羞得想钻桌子，偏偏西西还在火上浇油：“当然是啦！江老师，我们小殊大大咧咧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她却知道你胃不好，每次带早餐都记得要热的……”
黎殊的头快埋到胸口了，却听见江砚轻声说：“我知道。”
咖啡馆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黎殊抬头时正好对上江砚的目光。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清冷疏离，而是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黎殊看着江砚低头搅拌咖啡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座冰山好像正在为她一人融化，而她这颗小太阳，终于找到了可以温暖的专属星球。
第二天，黎殊抱着一摞文献站在办公室门口时，指尖在门板上悬了三秒才敢敲下去。
昨天在咖啡馆被“出卖”的场景还在脑子里打转，光是想到江砚当时含笑的眼神，她的耳朵就开始发烫。
“进。”江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平时柔和了些。
黎殊推门进去，江砚正坐在窗边翻书，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她黑色的长发上，那缕奶奶灰在阳光下像落了层细雪。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和清晰的腕骨，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烟火气。
“江江，这是你要的参考资料。”黎殊把文献放在桌上，结果转身时差点撞到椅子腿，踉跄着扶住桌沿才站稳。
江砚合上书抬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走路小心点。”
“哦好。”她偷偷抬眼瞄江砚，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吓得立刻把头转回去，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发呆。
江砚放下书，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身高差了一个头，黎殊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紧接着淡淡的雪松味飘过来。
“昨天她说的话，”江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是不是真的？”
黎殊的脸“唰”地红了：“啥？哪、哪句话啊？”她装傻充愣，眼神飘向窗外，“她昨天说了好多话呢，我记不清了……”
“她说你盯着我背影看了半节课。”江砚往前倾了倾身，两人距离更近了，她能清楚地看到黎殊颤抖的睫毛，“有这事吗？”
“那、那是因为你风衣扣子扣错了！”黎殊急中生智，“我在想该不该提醒你，不是故意看的！”
江砚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吗？那组会夸你一句，你在宿舍蹦了三圈呢？”
“那是……那是因为我论文终于改完了，太激动了！”黎殊的手指绞着卫衣下摆，说话都开始打结，“跟你夸不夸我没关系！”
“没关系？”江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发烫的脸颊，吓得黎殊像被触电似的往后缩，却被她用手臂圈在了怀里和桌子之间，退无可退。
“可我怎么听说，某人天天在宿舍念叨我，说我又厉害又好看？”
黎殊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都带了哭腔：“江砚！你欺负人！”她想抬手捂脸，却被江砚轻轻按住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江砚的眼神里带着笑意，却故意板着脸，“你朋友总不会编这种谎话骗我吧？”
“她就是故意的！”黎殊鼓着腮帮子瞪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水光，“她就喜欢看我出糗！那些话都是她瞎编的，你别信！”
“哦？”江砚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拧开盖子，“可她还说，你知道我胃不好，带早餐总记得要热的……这些也是编的？”
黎殊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手指抠着桌沿小声嘟囔：“那、那是基本礼貌……”
“基本礼貌？”江砚喝了口热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那上次我出差，你在教研室帮我整理文献，把重点都标出来，也是基本礼貌？”
“我那是怕你回来找不到……”
“那我生日那天，你送的钢笔刻了名字，也是基本礼貌？”
黎殊的心跳得像要炸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江砚的眼睛很漂亮，是深褐色的，像浸在水里的墨石，此刻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被问得哑口无言，哼哼唧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砚放下保温杯，走到她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因为我记得。”她的指尖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你做的这些事，我都记得。”
心脏在什么时候最舒服呢?
在有符合自己期待的预感来临的时候，它会变得酸酸的，胀胀的，有点透不过来气，但你能明显感觉到它的蓬勃和舒张，像在春雨裹醒发一大片嫩芽，你要小心地
捏住它，让它克制，再克制，才能不从喉咙裹跳出来。
“所以，”江砚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昨天你朋友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黎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和温柔，突然破罐子破摔似的闭了闭眼，大声说：
“是！都是真的！我就是觉得你穿风衣好看，就是因为你夸我开心，就是天天念叨你，就是觉得你又厉害又好看！满意了吧！”
说完她就后悔了，捂着脸转身想跑，却被江砚拉回来，从身后轻轻抱住。
她的怀抱很轻，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却让黎殊瞬间僵住，连挣扎都忘了。
“满意。”江砚的下巴抵在她肩颈处若有若无的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很满意。”
黎殊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心里藏了很久的种子终于发了芽。
她转过身埋在江砚怀里，闷闷地说：“你好烦哦！那你刚才就是故意欺负我！你明知故问！”
“嗯，”江砚顺着她的背，声音带着笑意，“我故意的，谁让你这么可爱，忍不住想逗逗你、欺负你。”
黎殊在她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那你……那你听到这些话，有没有一点点开心？”
江砚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轻得像叹息：“有。”
黎殊靠在江砚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感觉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
过了好一会儿，江砚才松开她，帮她擦掉眼角的泪珠：“好了，不逗你了。论文修改意见我整理好了，在桌上，你拿去看看。”
黎殊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江砚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她低着头翻开文件，却发现第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江砚清秀的字迹：“晚上有空吗？这次换我请你吃饭。”
黎殊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江砚含笑的目光。
她看着便签上的字，又看看江砚眼底的温柔，突然觉得，昨天的“出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吃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