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助理 江砚让黎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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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的目光落在黎殊身上时，指尖在文件上顿了顿。
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连衣裙，裙摆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别着枚廉价的珍珠胸针。
“坐。”江砚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声音听不出情绪。
办公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份没拆封的三明治，包装袋上印着黎殊常去的那家便利店logo。
黎殊局促地坐下，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江砚……那个，对不起昨天……”
“先谈毕业的事。”江砚打断她，把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推过去，“我标注了需要补充的部分，下周三之前给我回复。”
黎殊连忙点头，翻开文件时，她的目光在早餐上停了半秒，又慌忙移开。
江砚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端起咖啡抿了口：“没吃早饭？”
“啊……吃了的。”黎殊撒谎时耳尖更红了，昨天退还那五百块后，她钱包里只剩下三张十块纸币，早上出门时只敢买个馒头揣在兜里。
“拿着。”江砚知道黎殊在撒谎，把三明治推到她面前，“现在吃。”
包装袋被剥开的声音很轻，黎殊小口咬着三明治，面包的麦香混着火腿的咸香在舌尖散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看文件，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哭什么。”江砚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轻响，“昨天说的话，现在反悔了？”
“没有……”黎殊哽咽着摇头，面包屑粘在嘴角，“谢谢。”
咖啡机突然发出“嘀”的一声，打断了办公室的安静。
江砚起身去倒咖啡，回头时看见黎殊正偷偷看着她桌上的相框——那是张她穿着学士服的照片，笑得比现在柔和许多。
“别看了，好几年前的照片。”江砚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喝这个，配着三明治。”
黎殊接过牛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忍不住笑了笑，连忙低下头边吃三明治边看文件。
江砚看着她认真啃面包的样子，像只被施舍食物的小仓鼠，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淡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个青柠味的薄荷糖，放在黎殊手边：“吃完可以吃这个，随手买的。”
糖果包装纸被剥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柠檬的清香瞬间驱散了面包的甜腻。
黎殊含着糖，说话带着点含糊的鼻音：“我会尽快改好资料的。”
“不止。”江砚身体微微前倾，“你那些兼职，辞掉。”
黎殊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慌藏不住：“不行！我需要钱交房租……”
“我让助理查了你的资料，不介意吧。”江砚打开抽屉，拿出一叠打印纸推过来，最上面是黎殊的课表，用红笔圈出了每天下午没课的时间段，“母亲住院花了三万二，医保报销后自付一万八，你这个月兼职攒了一千七，还差两千三交学费？”
黎殊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人剥开了紧绷的外壳，所有窘迫都暴露在阳光下。
她盯着那叠资料，喉咙发紧：“额，不介意，但是也不用查这么细的……”
“我需要知道我想帮的人，到底面临什么问题。还有……周三你在图书馆值班到晚上九点，周四发传单被雨淋，周五便利店打工到深夜——黎殊，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
黎殊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睫毛上打转：“我没办法……我妈不让我去医院看她，说会影响我学习，可我知道她偷偷停了进口药……”声音哽咽着，后面的话模糊成了抽泣。
江砚没说话，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先别哭，喝水，我给你安排了份助理工作。”江砚打断她，递过张名片，“我工作室缺个整理资料的实习生，时薪是便利店的三倍，工作日不用上班，不影响你上课。”
名片的纸质很厚实，烫金的字体印着“JY工作室”，地址就在这栋写字楼的十六层。
黎殊捏着名片的手指在发抖，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卡片边缘：“我……我做不好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江砚靠回椅背，指尖转着钢笔，
“明天过来报道，我助理会带你熟悉工作。工资周结，够你交房租了。”
黎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名片上洇出小小的水痕：“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还因为你是黎殊。”江砚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落地窗，“你毕不了业，丢的是我的人。”
这个理由生硬又别扭，可黎殊却突然笑了，眼泪混着笑意挂在脸上，像雨后沾着水珠的向日葵：
“谢谢”她吸着鼻子，眼泪砸在合同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我……我会好好做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最大的麻烦，是总把麻烦自己扛着。下周去看你母亲，我开车送你。”
“不用不用！”黎殊连忙摆手，“医院很远，而且……”
“而且什么？”江砚挑眉，“怕我看到病房太破，给你丢人？”
黎殊被说中心事，脸瞬间红透，低下头不敢看她。
“黎殊，”江砚的声音沉了沉，“麻烦不是贫困，是明明可以求助却硬撑。我帮你，不是同情，是觉得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江砚递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缩回手，空气里仿佛有电流炸开，
“对了，”江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母亲的主治医生，是我父亲的学生。我打过招呼了，不会让她停药。”
黎殊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原来江砚不仅查了她的情况，连她母亲的主治医生都联系好了。
喉咙里像塞着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哭够了就签合同。”江砚把笔推过去，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别再迟到。”
黎殊握着笔的手还在抖，却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合同上，将两个名字笼罩在同一片光晕里。
“下午把兼职辞了，明天不准迟到。”
“嗯！”黎殊用力点头，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藏了个珍贵的秘密。
手机突然在桌面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江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你到底在搞什么？人家那边已经放出话了，下周的家宴你必须出席！”男人的怒吼透过听筒传出来，震得黎殊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江砚看了眼黎殊发白的脸，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声音压得很低：“我说过，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不同意！江家的继承权你要不要了？”
“那就给我弟。”江砚语气平淡，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反正你们眼里，只有儿子才配继承家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接着是狠狠的咒骂：“你这个不孝女！等你妈回来……”
“嘟嘟——”江砚直接挂断电话，转身时对上黎殊担忧的目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看什么。”
“没、没什么……”黎殊低下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原来自己心目中高高在上的江砚，也有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候。
“江砚。”黎殊突然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拉了拉江砚的袖子。
江砚回头看了看黎殊，又把头转回去。
“你爸妈这样子对你……你怎么……”
“你可以走了。”江砚坐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文件，“明天准时到。”
黎殊把资料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小声说：“哦……好吧。江砚，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
江砚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出去。”
江砚很想跟她说，你知道吗?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大多数人是不思考那么多的，我们靠本能和惯性活着，如果什么都
要深究，那可能根本活不下去。
我们的爱也好，恨也好，悲伤也好，痛快也好，是让人体验的，亲情、友情又或者是爱情都不是让人深究前因后果的，否则你就会陷入其中，永远在回头，永远没办法往前走。
还有世界的秩序，就像黎殊想问问江砚为什么她的爸妈重男轻女而她却毫无怨言，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没有为什么发生，只有发生，与不发生。
不必去想起因、经过、结尾，也不要去问是否公平。
因为，世界的底色就是不公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黎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十六层的工作室很安静，江砚助理正抱着文件从电梯里出来，看到黎殊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黎小姐？江总跟我提过你，明天直接到这里找我就行。”
黎殊点点头，看着助理走进工作室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气问：“那个，我想问一下，江总她……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助理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江总家里的事，我们做下属的不好多问。不过……”她压低声音，“最近江总和家里闹得很僵，好像是为了联姻的事。”
联姻两个字像重锤敲在黎殊心上，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谢你。”黎殊勉强笑了笑，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情。
她想起江砚昨天发火时通红的眼角，想起她递三明治时别扭的表情，想起她挂掉电话后落寞的背影，心脏突然痛起来。
走出写字楼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黎殊摸出手机，点开和江砚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后，终于发了条消息：“江砚，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这次不是去打工，是去辞职。
江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后只回了个“嗯”字。
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份文件，是助理刚发来的黎殊资料——父母都是工人，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兼职，成绩在系里中游，却在她的课上次次拿满分。
“傻子。”
江砚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拿出薄荷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青柠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开来。
手机再次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下周三晚上七点，江家老宅，必须回来。”
江砚看着短信，眼神冷了下去。
她拿起外套，起身时动作干脆利落：“张助理，备车，去老宅。”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坚定而急促。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条缝，风把黎殊落下的那张资料吹到地上，最上面那页，江砚用红笔写着：
“逻辑清晰，继续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