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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间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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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页上的鲜血还带着潮湿的黏腻感,金竺盯着最后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二十年前的三月,她还没出生,怎么会出现在这份“弥生录”上?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魏知行一把抢过木盒里的文件,手指在名单上飞快滑动,“我哥叫魏知许,二十年前确实在这家医院夭折了!我爸妈从来不肯提!”他的声音发颤,昂贵的西装被手汗浸出深色的印子。
江遇也凑过去,指着“江遇安”三个字:“这是我双胞胎弟弟的名字,生下来就没了……我妈说他是天使,提前回天上了。”他捏着树枝的手用力到发白,指节泛青。
陈守扶着温念,两人的脸色同样难看。“陈守业”是陈守早夭的哥哥,“温念慈”是温念从未见过的姑姑。苏晚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苏婉”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那是她过世的小姨,总在梦里对她说“医院好冷”。
林墨突然蹲在地上,捂住了脸。照片里的林秀禾,和他钱包里奶奶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二十年前那个三月,奶奶在弥生医院失去了女儿,也失去了神智。
金竺的目光落在值班室的门缝上。那张写着“欢迎回家”的血纸不知何时被风吹走了,门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我们不是被随机选中的。”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系统选的是‘竹间病房’相关的人。你们的亲人都在这里出过事,而我……”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的名字,“可能和‘竹间’这两个字有更深的联系。”
魏知行猛地抬头:“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我是说,我们的亲人留下了线索。”金竺拿起那本夹着照片的病历本,“林秀禾的照片里,病房墙上的婴儿海报被涂成了黑色,但海报角落有个小小的红十字——那是院长办公室的标志。”
她指着海报右下角:“看到这个交叉的钢笔图案了吗?我在导诊台的挂号单上见过,是院长的签名笔迹。这可能是在暗示,‘弥生录’的秘密和院长有关,甚至可能就藏在他办公室的红十字标记后面。”
苏晚突然想起什么,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个塑封的工作证:“我小姨去世前,把这个留给了我妈。她说这是从弥生医院带出来的,背面有字……”
工作证的背面贴着张撕下来的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竹间有密道,通三楼东。满月夜,血开锁。”
“密道!”江遇眼睛一亮,“院长办公室就在三楼东!”
“满月夜?”温念抬头看了眼窗外,铅灰色的云层里根本看不到月亮,“可现在是阴天,哪来的满月?”
金竺的目光落在铁皮柜的第二层——那里不知何时露出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铜制的月亮形状挂坠,挂坠背面刻着“三月十六”。
二十年前的三月十六,是农历十五,满月。
“系统不会给无解的线索。”她拿起铜月亮,挂坠入手冰凉,“‘满月夜’可能不是指真的月亮,而是指和三月十六相关的东西。比如……”她翻开林秀禾的病历本,“她的儿子,也就是林墨的爸爸,生日是三月十六。”
林墨猛地抬起头:“我爸……我爸确实是三月十六生日!他说自己是‘月亮的孩子’!”
“血开锁。”陈守重复着便签上的字,视线落在金竺被钥匙划破的手指上,“刚才你的血滴在钥匙上,柜子就开了……”
金竺的指尖还在渗血,她把血珠滴在铜月亮挂坠上。挂坠突然发出微弱的红光,表面的纹路渐渐清晰——那不是普通的月亮图案,而是医院的平面图,用红线标出了一条从一楼值班室通往三楼的密道,入口就在铁皮柜后面。
“找到了。”她按住铁皮柜的侧面,用力一推。柜子发出“嘎吱”的声响,向后移开半米,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黑窟窿,洞口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一股更浓的霉味从洞里飘出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婴儿哭声。
“要进去吗?”温念的声音带着恐惧,“里面说不定有……”
“总比在外面等着被‘怨念’找上门强。”魏知行整理了一下西装,率先走到洞口前,“我先探探路。”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射进洞里,照亮了一段狭窄的楼梯,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到凌乱的脚印。
“这些脚印很新。”金竺注意到脚印边缘的泥土还没干透,“有人比我们先找到了密道。”
江遇握紧了手里的树枝:“是其他玩家吗?还是……”
“不管是什么,都得走。”金竺把铜月亮挂坠塞进兜里,“值班室不安全了。刚才那张血纸,是在告诉我们,‘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众人依次钻进密道。金竺最后一个进去,钻进洞口的瞬间,她回头看了眼值班室的铁桌——上面的病历本不知何时翻到了新的一页,用鲜血写着:“竹间的孩子,都得回来填命。”
密道里的楼梯陡得几乎垂直,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颤抖。江遇走在最前面,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差点摔倒。
“怎么了?”魏知行的光柱照过去。
台阶上躺着一具白骨,身上还穿着褪色的白大褂,胸前的铭牌写着“药剂师周”。白骨的手指指向楼梯上方,手里攥着个药瓶,标签上写着“硫酸镁”——一种妇产科常用药,过量会导致子宫收缩,引发大出血。
“是他杀。”金竺蹲下身,检查白骨的头骨,“这里有钝器敲击的痕迹。”她拿起药瓶,发现瓶底刻着个“院”字,“是院长的人?”
林墨突然指着白骨的脚边:“那是什么?”
光柱照过去,只见一堆碎玻璃里,嵌着半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前的铭牌写着“院长顾”,他身边站着个护士,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上绣着个“竹”字。
“这个护士……”苏晚的声音发颤,“和我小姨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护士确实和苏晚有七分像,尤其是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她怀里的襁褓被一只手轻轻按着,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和金竺现在手上同款的银镯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说是祖传的。
金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摘下镯子,发现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竹间有女,名曰竺。”
原来不是巧合。她的名字,她的镯子,甚至她的存在,都和二十年前的竹间病房脱不了干系。
“继续走。”她把镯子戴回手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反而让她冷静了几分,“真相在三楼。”
楼梯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锁。江遇想用树枝撬开,金竺却按住了他的手,把铜月亮挂坠贴在锁上。红光闪过,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是三楼的走廊,左侧是院长办公室,右侧是档案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对着传染病区,玻璃上用红漆画着个巨大的十字。
“分头行动。”魏知行提议,“我和江遇去院长办公室找‘弥生录’,你们去档案室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半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不行。”金竺摇头,“系统既然把我们绑在一起,就不会让我们单独成事。而且……”她指着走廊地面,“这里的脚印是两组,一组是我们的,另一组是朝着档案室去的。”
那些脚印比他们的更深,像是穿着厚重的靴子,脚印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泥土——和一楼输液架上的泥土一模一样。
“先去档案室。”她做了决定,“看看是谁先来了。”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金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开门。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在档案柜前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文件上划过,像是在寻找特定的东西。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07号玩家。”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晚。”
“你是谁?”魏知行警惕地问,“也是被抓进来的?”
男人扯了扯嘴角,没回答,而是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你们在找这个?”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弥生录最终卷”,正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金竺盯着他手里的文件:“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竹间病房的孩子没死。”男人的目光落在金竺身上,尤其是她手腕上的镯子,“我知道院长把他们藏在了哪里。我还知道……”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唯一能打开‘最终录’的人,金竺。”
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金竺还没来得及问,走廊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紧接着,电子音尖锐地响起:【警告!午夜提前降临,封锁启动!所有人员不得离开当前区域!】
窗外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原本的阴天变成了彻底的黑夜,只有传染病区的十字标记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红光。走廊尽头的窗户开始震动,玻璃上的红漆顺着缝隙往下流,像是在流血。
“它来了。”07号玩家把“弥生录最终卷”塞进金竺手里,“打开它,只有你能看懂。我去挡住外面的东西,半小时后在院长办公室见。”
他说完,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消防斧,转身冲出了档案室。走廊里立刻传来斧头劈砍的声音,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金竺握紧手里的文件,封皮上烫着个金色的“竺”字。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院长办公室的暗格位置。地图下面写着一行字:“竹间的秘密,藏在红十字的心脏里。”
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撞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外面撞门。陈守赶紧用档案柜顶住门,温念吓得捂住了嘴,苏晚的脸色比纸还白。
“去院长办公室。”金竺合上文件,“07号说得对,那里才是终点。”
他们顶着门,从档案室退出来。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07号玩家已经不在了,地上只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血迹望去,尽头的窗户破了个大洞,红漆画的十字被劈成了两半。
院长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但金竺一眼就看到了门楣上的红十字标志——和林秀禾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她举起手腕上的银镯子,轻轻碰了一下红十字。
“咔哒”一声,门开了。
办公室里很整洁,书架上摆着医学书籍,桌上的日历停留在二十年前的三月十六。墙上挂着院长的照片,正是照片里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的胸前别着个钢笔形状的徽章,和海报上的交叉钢笔图案完全一致。
“暗格应该在书架后面。”金竺指着书架第三层的一个空位,“那里少了一本书,尺寸刚好能放下一个盒子。”
江遇和陈守合力移开书架,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里面果然放着个黑色的木盒。盒子上了锁,锁孔是月亮形状的。
金竺把铜月亮挂坠放进去,锁开了。
木盒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襁褓,和照片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上面绣着的“竹”字已经褪色。襁褓里裹着的不是婴儿,而是一绺胎发,用红绳系着,旁边放着张纸条:
“吾女金竺,生于三月十六,竹间病房。母逝,父藏之,以避弥生之劫。今录真相于最终卷,待女长成,自会归来。父字。”
金竺的手开始发抖,胎发的触感柔软得像羽毛,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原来她不是被随机选中的。
她是院长的女儿。
是竹间病房里,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玻璃上。金竺抬头望去,只见一张惨白的脸贴在玻璃上,是林秀禾,她的眼睛里流着血,嘴里不停念叨着:“还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
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又关上了,门缝里渗进暗红色的液体,渐渐漫到了他们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