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碑铭》而Dr

45、第 45 章 如果说

　　如果说，以前他的心态是跟在林戴身后小跟班，只需要听从安排服从指挥即可，什么也不用去操心，也不用多花心力多管。

　　可现在，他期望自己可以早一点做到站在林戴旁边，在危险来临之前，抢先一步隔离在外，就像林戴默默出手，但不让自己知道，是为了满足自己希望变强的愿望。

　　回复了父母照常的关心，婉拒几位好友约着一起出去喝酒的提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的一点消息，剩下的就是公众号上推送的娱乐八卦新闻。

　　那个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的人，一条消息也没有。

　　“是还没醒吗？”低头轻声吐槽。

　　点进个那人的聊天记录，上面是基本都是简单明了的对话。

　　修长的手指上下翻动着手机里聊天记录，这页聊天记录像被风扫过的白笺，只有寥寥几句零散的问候，干净得能看见时光的留白。

　　翻完整个对话框，不过是三两句无关紧要的碎语，像一杯兑了太多水的茶，淡得只剩温度的余痕。

　　“下午三点出发吗？外面没有太阳。”

　　“好。”

　　“苏哲说今晚的天气不错，想要出去烤鱼。”

　　“可以。”

　　“那你先收拾，等会儿我们过来叫你。”

　　“嗯。”

　　“苏哲被遗留的情绪缠的睡不着觉，一直在客厅来回溜达，那拖着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真的很吵，我要是给他点安神香加香火供养，会不会补的太过？”

　　“可是，他这么在客厅溜达，吵的我根本睡不着。”

　　“实在不行，我把他赶在走廊外面可以不？”

　　“不行。”

　　“为什么，他去外面吹吹冷风，说不一定烦躁的心就能静下来。”

　　“会吵。”

　　“好吧，那只能给他大补了。”（邪恶微笑）

　　这是他们的日常，大多都是他叽里呱啦的说一大堆，林戴只回复几个字，虽然看起来显得她很冷漠，对人爱搭不理的。

　　这也是其他人的对林戴的评价，那怕是骆河他们，和林戴认识那么久，他们和林戴的关系也一直处于不近不远的，因为他们先一步把林戴捧上了自己不能轻易亵渎的位置。

　　可只有真的靠近了林戴，才知道那人身上的冷，不是冷若冰霜，刺骨的寒冷。

　　当然也不至于是什么暖冬，而是冬日的溪流里没完全结冰，伸出指尖试探着碰了碰，那凉意在皮肤表面炸开，却带着点倔强的鲜活，不像冰那样冷得僵硬。

　　因为是山涧的溪流，是被云影浸凉的玉液，指尖刚触到，那清润的凉便顺着血管漫到心口，像含了瓣晨露浸润的兰花瓣，连呼吸都染着沁人的爽利。

　　当然，这些都是要主动去到那让人望闻却步的高山密林里，才能真正感触到的。

　　就像他和林戴只见到聊天，看似林戴永远只回复廖廖几字，可林戴从来没有已读不回的时候，只要你给她发消息，那怕她不耐烦，也会回复一个表情。

　　这就是林戴，月亮孤独地悬挂在夜空中，它的光芒苍白而冷清，照亮了一片寂静的黑暗，让人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凄凉。

　　可林戴从来不会将自己身上的孤独传给身边的人。

　　她身上的清冷，只会抚平你心里的焦躁，就像跨进寺庙朱红山门，那股温厚的檀香便缠了上来，像寺门旁古樟的树荫，带着木质的暖与甜，轻轻揉散了一路的风尘与浮躁。

　　正对着屏幕发呆，忽然瞥见对话框里那句没头没尾的“想给你带巷口的梅花糕”，嘴角就像被春风扯着似的，没忍住翘了起来，连指尖都跟着软了半分。

　　“也是，到时间了。”

　　说完这句话，文祁直接起身来到窗边，窗外楼下是被阳光揉碎的人间烟火，卖早餐的推车冒着白汽，穿校服的孩子追着风跑，连柏油路都浸着暖融融的烟火气，看得人心里软成一滩。

　　那个总是想着独自一人的那个，他就得拽紧，把她拉着着人间烟火，向阳行。

　　至于之前那个在夕阳染红了天边，她的背影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无人陪伴，显得那样孤独而寂寥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点开那人的电话，毫不犹豫拨过去，听见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都能想到，万一林戴是还没睡醒，这电话打过去把她吵醒后，手机那头的声音会有多不耐烦。

　　可能刚接通，只能听见一句特冷的：“滚。”

　　来不及开口，那边就挂了。

　　想到这儿，文祁心里犯贱的念头就越发强烈，就是特别想听到林戴那又冷不耐烦的声音，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苏哲洗漱完一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那身材高挑，长相秀气的大男人，现在窗边拿着手机笑得一脸痴傻。

　　活像等着被宠幸的妃子，对于那位来宠幸自己的人，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的等候着，但忘了，她们等的那个人，嘴里哄骗的人话是对着一个又一个女人说过。

　　“怎么？”

　　那边的电话接通，先一步传来的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好家伙睡醒了，那他的计划落空了。

　　文祁心里有一点小失落，他还特想犯贱一下呐。

　　“时间差不多，要不要出去吃饭？”

　　“吃啥？”

　　文祁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因为是下午四点左右，吃晚饭把有点太早，晚上肯定会饿。

　　可他们一连睡了两天，滴米未进，要是吃点东西垫吧垫吧，可能都走不出酒店大厅，就倒下了。

　　“要不然，去这附近的小吃街？”

　　对于小吃街的提议他是有些忐忑的，因为林戴一向不喜人多嘈杂的地方，再加上那地方的油烟味还很重，她一个喜静加洁癖的人真不一定会同意。

　　“行，七分钟。”

　　说完林戴便挂了，独留下文祁一个人捧着手机对着林戴说的那句话反复回味。

　　以前林戴也会同意出门吃一些重油重盐的吃食，可那些大多需要缠着她，反复在她耳边念叨，苏哲一个好面子重形象管理的。

　　在这种事上，在林戴身上都练出来了，只要林戴说不去，就扒在她身上撒泼打滚总所不用其，反正只要林戴答应，面子啥的不重要，这是苏哲的原话。

　　可现如今，林戴这么好说话了？

　　是接受不了他们的撒泼打滚？

　　还是林戴真的也在一步步的接纳他们？

　　“收拾收拾，等会出门吃饭。”

　　收回手机，转身对着那个刚洗漱完准备躺回被窝的苏哲开口，然后自顾自的开始选择出门要穿的衣服。

　　“啥？要出去？”

　　人和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一边是悠哉悠哉挑衣服的文祁，本就是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仪表堂堂的人，对于穿衣打扮用不着多花心思，怎么穿都好看。

　　可一边的苏哲就不一样了，本着父母给了自己这相当可以的容貌和身材，那岂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所以，在文祁说完要出门后，腾的一下站起来，连滚带爬摔进卫生间。

　　然后文祁在换裤子的时候，听见了来自卫生间的哭嚎：“不！！！”

　　“我的皮肤状态这么差怎么能出门？”

　　“我还没有洗澡，头发也是油的，不！”

　　麻利的换好裤子，抬头冲卫生间方向喊到：“我换好了，先过去找林戴了，你收拾好来楼下大厅找我们。”

　　拿好手机还有随身携带钱包，他还是习惯出门用现金，先给林戴发给消息便出门了。

　　留下苏哲一个人在房间里打仗。

　　虽然广州的天气相比四川要暖和很多，可昼夜温差很大，早上是羊绒大衣，中午是加绒卫衣，晚上是羽绒服。

　　说他没有爱面子，不可能，他骨子里还是臭美的。

　　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在门口照了照，确保自己今天穿的是帅气的。

　　他们来广州准备的衣服其实不多，但好在刘珊山是一个非常贴心且审美很好的，给他们准备的衣服都很好看，简单搭配一下就很好看了。

　　再认真搭配一些，都可以出门去拍杂志了。

　　只不过刘珊山似乎格外偏爱复古风，偏爱轻便又保暖的羊绒大衣，驼色、深灰估计是他的心头好，他身上这件深棕色格纹羊绒大衣透着浓浓的复古味。

　　大衣是双排扣设计，他只扣了中间两颗，露出里面焦糖色的灯芯绒衬衫，衬衫是他自己的，领口随意敞开，露出一点银灰色的针织内搭，袖口被他挽到小臂处，露出腕间一串磨得发亮的檀木手串。

　　下身是同色系灯芯绒长裤，裤脚卷了两圈，露出脚踝上的黑色皮绳，脚上蹬着一双擦得发亮的棕色工装靴。他把大衣的围巾领往颈间拢了拢，流苏垂在胸前，随着步伐的动作轻轻晃动。

　　走廊的风把他的碎发吹到额前，他抬手拨开时，大衣翻领跟着动，深棕色格纹在老巷的灰墙黛瓦间，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满是旧时光的慵懒。

　　当然，后面这些是他自己的评价。

　　“文祁。”

　　听到声音文祁暂时放下自我欣赏，抬头看过去，只见林戴穿着一件奶油白双面羊绒大衣站在自己门口等他。

　　大衣是浴袍式的款式，她用同色系腰带松松系在腰上，勾勒出柔和的腰线，里面的蕾丝连衣裙裙摆从大衣下摆处露出一小截，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脚上的及膝麂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她把浅灰色羊绒围巾随意地绕在颈间，围巾的流苏垂在胸前，和大衣的绒毛质感相映成趣。

　　这一看就是刘珊山对林戴错误的理解，他以为林戴是喜欢这种暖色系穿搭，所以准备的衣服是带着蕾丝花边裙子。

　　可在他印象里，林戴没有穿过几次裙子，毕竟解怨的时候，裙子多有不便。

　　可这样的衣服，倒是衬得林戴越发温和了。

　　他加速走过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好看的事物在不让对方觉得不适的情况下，都会希望多看两眼记得深一点，久一点。

　　“苏哲还得一会儿，下去大厅吧。”

　　“行。”

　　没有多余反正眼神交流，两人就这么默契的朝电梯口走过去。

　　暖黄的路灯把光线揉成一团软绒，落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影子在路面上叠出温柔的轮廓。

　　他的影子微微倾向她，刚好接住她因行动而扬起的发梢；她的影子轻轻挨着他，和他的脚步同频起落，像两瓣契合的月牙，连晃动的弧度都透着说不出的默契。

　　苏哲紧赶慢赶总算是收拾好出门，可运气不行出门的时候正好下楼上楼的人都很多，他等了一会电梯没停，担心文祁他们等久了，扭头就朝安全通道走去。

　　可他也忘了，上次来因为太困，脑子不清晰，对于自己所在的楼层印象不深。

　　等他一口气跑下楼，跑到上气不接下气冲在文祁他们面前时，人已经累到直不起腰，直喘气。

　　他们在9楼，是商民房改的酒店。

　　苏哲跑过来时，带上一阵风拂过，文祁闻到了这小子喷的香水，心里一阵感叹，臭美这方面，苏哲真的是用心到极致了。

　　就这么十几分钟，他洗了澡吹了头发，穿了衣服，这衣服一看就是用心搭配过的，是他说的用心搭配一些就可以出门去拍杂志了。

　　显然，苏哲还不止是一些，但时间这么赶的情况下，还不忘喷香水，不，应该是出门解怨，他还能随身携带香水，臭美他真的是很厉害了。

　　他弯腰缓劲儿的时候，他仔细观看了一些，他身上那件军绿色短款羊绒大衣显得格外精神。大衣长度刚好到胯部，两侧的大口袋鼓鼓囊囊，塞着暖手宝和手机，对，这人还带了暖手宝，但没想着分他们用。

　　他把里面的黑色加绒卫衣帽子拉出来，搭在大衣领口，添了几分随性。

　　下身是深灰色加绒工装裤，裤脚紧紧塞在高帮雪地靴里，等自己缓过来站起身，抬手把大衣的毛领立起来，蓬松的貉子毛挡住了那修长有劲儿的颈脖，也让硬朗多了点软乎乎的劲儿。

　　人都到齐了，三人都没有说话，直接出门。

　　等出门时，苏哲那大衣下摆跟着轻轻摆动，军绿色在一片黑色的大衣里格外扎眼，透着年轻人的活力。

　　“哦对了，这给你们。”

　　走在前面的苏哲突然转身，从兜里掏出几个暖手宝递过来。

　　文祁看着那小巧可爱的，一时有些尴尬，他刚才还吐槽人家小气来着。

　　“嗯。”

　　林戴伸手接过，温度正常，一边一个放在口袋里暖手正合适，想来是苏哲特意打开的，就是为了提前让暖手宝热起来。

　　这小子挺细心的。

　　而一旁的文祁，在察觉到苏哲的意图后，更是尴尬到不能自已，默默接过后，一言不发闷头往前，独留下苏哲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林戴都会回应，这人咋还比林戴冷漠。

　　跟林戴呆久了，这两人的性格互换了？

　　巷口的红灯笼刚被点亮，三个就像被按了启动键的小马达，撞进了独属于广州夜市的烟火里。

　　苏哲是他们仨里的“美食雷达”，鼻子一抽就锁定了巷尾的卤味摊。他挤进去没两分钟，就举着满满三大盒卤藕、卤鸭肠出来，油乎乎的手指还不忘给他和林戴各塞一块卤豆干：“老板说人不多，这种最是热乎的一份辣卤，要是人多忙不过来，热卤的味道就没有好了！”

　　三人蹲在路边的石阶上，辣得嘶嘶吸气，却还是你抢我一块藕片，我偷你一根鸭肠，卤汁沾了满脸也毫不在意。

　　林戴不怎么吃辣，苏哲点的时候特意要的少辣，可她自己那份一还是开始就分了一大半出去，先一步吃完，便坐蹲在一边看着这俩人你争我抢。

　　吃完，热卤，苏哲肚子里的馋虫彻底被叫醒，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浸了蜜的黑葡萄，直勾勾黏在摊贩手上的美食，连眼尾都沾着藏不住的馋意。

　　苏哲本就眼尖，现在贪吃的那股劲儿上来更是拉不住，一头先扎进烤串摊的烟雾里，快到他们只能看见他的衣角隐入人群里。

　　只能凭借超好的听力分辨那人在那个方向，抬头望过去，苏哲举着三串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冲他们喊：“快！这是刚烤好的，这种时候最香最好吃了！”

　　他护着林戴挤过去，接过那五花肉咬了一口，味蕾瞬间就被提起来了，这师傅的手艺是真心不错。

　　油星子溅在手腕上也不管，他和苏哲你咬一口我的筋皮，我蹭一口你的烤肠，酱料沾到嘴角，就用手背胡乱一抹，笑得比串上的辣椒还灿烂。

　　然后，苏哲又攥着他的手腕往糖水铺跑，“之前你说想喝的马蹄露，我看见这边有老板摆出来了！”

　　文祁回头看向林戴，只见那人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他们，那一刻她不再是背离人群的孤岛，而是和他们一起游走在烟火里最普通的人。

　　搪瓷碗碰出清脆的响，冰碴子混着马蹄的清甜滑进喉咙，林戴因为苏哲坐着的视角原因，突然把一碗冰凉的冰粉扣在苏哲头顶，碎碎的山楂片撒了他一肩膀。

　　看着这一幕，尤其是两人眼里的惊讶，衬得两个人表情甚是呆萌，他笑得直不起腰，苏哲也不恼，捞起碗里的芋圆就往他的嘴里塞，甜香混着打闹的气息，比糖水还让人上头。

　　逛到文创摊时，苏哲举着三个印着“铁三角”的钥匙扣冲他们晃：“怎么样这个，我一眼就相中了，是不是很适合我们仨？”

　　付钱时仨人同时摸口袋，指尖撞在一起的瞬间，老板笑着说：“你们仨感情真好。”

　　其实哪需要什么特别的证明呢？是逛累了就挤在同一张塑料板凳上分享菠萝，是看到新奇玩意儿第一时间转头递到对方眼前，是明明各自捧着不同的小吃，却总是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分享给对方。

　　逛到下班高峰期，夜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坐在夜市入口的长椅上，分吃最后一块桂花糕。苏哲热的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肩膀上，林戴也把围巾给取下来放在臂弯里，风里飘着隔壁糖水铺的桂花香气，远处的烤串摊还在滋滋冒油。

　　夜市的风裹着烟火气吹过来，他们踩着路灯的影子往酒店方向走，手里的小吃凉了大半，可肩膀挨着肩膀的温度，比任何热饮都暖。

　　原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端着架子伪装，哪怕只是一起在夜市挤挤挨挨逛一整晚，也能把寻常的日子，过成甜滋滋的糖。

　　此时，他们三才是真正的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