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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爹 虞长卿看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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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织去公司上班。
陈织推开茶水间的门,里面几个实习生正围着说笑。
“………这总监的位置,本来应该是Iris的。”
“可不是嘛,但人家Owen从德国回来,做过这么多大项目,Iris就是学历再高,能力再强,不也得熬年头嘛。”
陈织推门进来,狠狠瞪他们一眼。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溜出去。
陈织面上不显心里却堵得慌,能力,学历,资历,她一样不差,结果呢?还不如个空降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点潮气,赶紧眨眨眼压下去,转身下楼买咖啡。
走到咖啡店门口,迎面碰上了虞长卿。
虞长卿端着杯美式,笑着跟她打招呼:“Iris早!”
陈织烦他烦得要死,眼皮都懒得抬,从他身边擦过去,心里骂了一句:早?早个屁。
咖啡店人不多,陈织排在队伍末尾,盯着价目表发呆。Mia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
“那几个小孩又八卦了?”
陈织没吭声。
Mia拍了拍她手背:“憋着难受就骂两句,骂完该干嘛干嘛。咱不差这一次晋升机会。”
陈织冲她咧咧嘴角。
道理她都懂,但她终究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
一整天,陈织都埋头干活,没往虞长卿那边多看一眼。下班时天已经擦黑,夜风扑在脸上,带着暖意,把白天那股憋闷吹散了些。
***
她拎着包往电梯走。
“回来了?”他说。
陈织脚步顿了顿,没停,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虞长卿站到她旁边,一米八几的个子,在电梯间的灯光下投下一道阴影。
“几楼?”他问。
“你不知道?”
“知道。”他说。
陈织转过头看他。
他也看她,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电梯来了。
两人走进去。陈织按了二十,虞长卿没动。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
“你怎么搬回来了?”陈织看着跳动的数字问。
“这是我的房子,我想回来就回来啊。”虞长卿学陈织说话的语气,学得还挺像。
***
电梯到了二十楼,门打开,陈织走出去,身后脚步声跟过来,她回头,虞长卿果然也迈出来了。
“你有事?”陈织停在自己家门口,皱着眉看他“你家在二十一楼。”
“我知道。”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虞长卿目光越过陈织,看向她身后紧闭的房门。
然后他听见门里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紧接着是爪子扒拉木门的动静,还有兴奋的压抑压低的呜咽。
“看我闺女。”
话音刚落,门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犬吠。
陈织脸色变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拦,但虞长卿已经越过她,在门锁上按了指纹。
——滴。
门开了。
陈织僵在原地。
离婚的时候她忘了删他的指纹。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过他会回来。
***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黑背黄腿的大家伙就挤了出来,巨大的爪子扒在虞长卿胸口,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兴奋得直打转。
“娇娇——”虞长卿被扑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伸手揉它的耳朵,“想爸爸了是不是?想不想?”
德牧巨大的身子几乎挂在他身上,舌头往他脸上招呼,那架势跟它威猛的外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陈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
“行了行了,”她终于开口,“娇娇,下来。”
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虞长卿,犹豫了一秒,还是恋恋不舍地从虞长卿身上退下来,但尾巴还在摇,身子扭来扭去,蹭着他的腿不肯走开。
虞长卿蹲下来,抱着狗脑袋揉了揉,抬起头看陈织。
“瘦了。”他说。
陈织不知道他说的是狗还是她。
“你这是私闯民宅。”她声音硬邦邦的。
“指纹还在。”虞长卿答非所问。
“我等会就删了。”
虞长卿没再接话,站起来,低头看着脚边的狗。娇娇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能进去看看吗?”他问。
陈织想说不。
但娇娇已经叼着虞长卿的裤腿往屋里拽了。
“……”
陈织深吸一口气,让开身。
虞长卿在鞋柜处看了半天,大概是在找拖鞋。
陈织换上自己的拖鞋,不冷不淡的冲他丢了一句:“没有别的拖鞋了,光脚吧。”
他没吭声,脱了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四周。
沙发罩换了新的,茶几上多了几个粉色的小玩偶,阳台上晾着一件男人的T恤,不是他的尺码。
他目光在那个方向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低头看跟着他转来转去的娇娇。
“娇娇,坐。”
狗立刻坐下了,尾巴还在摇,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虞长卿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它:“想爸爸了?”
娇娇往前凑,舔他的下巴。
“我也想你。”他低声说,声音很轻。
陈织站在玄关,看着那一人一狗,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看完了就走吧。”她盯着屏幕说,语气硬得像石头。
虞长卿没动。
他蹲在那儿,一只手揉着娇娇的脑袋,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拆开包装,是一根狗零食。
娇娇眼睛都亮了,但没敢直接抢,先扭头看了陈织一眼。
陈织攥紧了遥控器。
那是娇娇小时候爱吃的牌子。虞长卿买的。
“行了,”她站起来,声音有点紧,“看也看完了,零食也喂了,该走了。”
陈织推着虞长卿往门外走,到了门口,她低头对娇娇说,“跟你大爷再见。”
“大爷?”虞长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我是娇娇的妈妈。”陈织扬了扬下巴,“你比我年纪大,当然叫大爷。”
“娇娇爸爸走了。”虞长卿不接话,弯腰揉了揉娇娇的脑袋,轻声细语的说:“明天再来。”
“………”
“跟你前爹说再见。”说罢把人推了出去。
门“砰”一声关上。
门里,娇娇蹲在那儿,尾巴还在一摇一摇,盯着门缝看。
门外,虞长卿站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前爹。
行,好歹是个爹。
***
本以为这事就翻篇了,结果没过两天,虞长卿让助理在部门大群发起匿名投票,让大家选团建想吃什么,八成都选了烧烤。
周五下班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杀进了胡同里的露天烧烤。
胡同里七拐八绕,车开不进去,一群人踩着石板往里走。
虞长卿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陈织收回目光,低头看路。
“姐,”周晓棠又凑过来,“Owen选的这地儿多有感觉。”
陈织点点头,“有感觉。”
“是挺有感觉的——”周晓棠拖长了调子,眼睛滴溜溜转。
***
院子比陈织记忆里旧了一些,但槐树还在,灯笼还在,连那个直肠子的老板都还在。
老板看见他们一群人进来,刚准备招呼,目光扫到虞长卿,愣了一下,又扫到他身后的陈织,眼睛一亮。
“哟——”老板拖长了调子,“小虞?这是……”
“张姐。”虞长卿笑着点头,“老位置还有吗?”
“有有有,给你们留着呢。”张姐眼睛在陈织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快坐快坐。”
老位置是靠墙角的一张长桌,头顶有一盏昏黄的灯,旁边就是那棵大槐树。以前他们来,总坐这儿,虞长卿坐外面,她坐里面,说是怕她被人撞着。
现在虞长卿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她坐这一头,中间隔着七八个人。
***
羊肉串先上来,滋滋冒着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周晓棠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我的天,太好吃了!”
陈织也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儿。
她低着头吃,听同事们聊天、开玩笑、敬酒。有人起哄让虞长卿说两句,虞长卿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客套话。
大家鼓掌,陈织也跟着鼓掌,眼皮都没抬。
***
吃到一半,陈织去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碰上了老板张姐。
张姐往她身后瞟了一眼,拉着她的胳膊往旁边带了带:“小陈,你跟小虞,这是……”
“离了。”陈织很坦荡。
张姐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织笑了笑,准备走。
一转身,虞长卿就站在两米开外,也不知道听了多久,陈织表情僵了一下。
张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笑两声:“那什么,后厨还炖着王八汤呢,我去看看……”
***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
虞长卿看着她,没说话。
陈织也没说话,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
“明天能见娇娇吗?”他忽然开口。
“不行。”她头也没回。
“后天呢?”
陈织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陈织一字一顿,“都不行。”
虞长卿没吭声,他知道自己占了陈织的位置,所以任由陈织对自己发脾气。
陈织半夜躺床上,觉得憋闷。虞长卿不仅在工作上压她一头,下班了还要跑来跟她抢娇娇。
与此同时,虞长卿也醒着。
想起今天在走廊里,陈织瞪他的那个眼神。
跟以前一样。以前她追他的那会儿,也是这个眼神,气鼓鼓的,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觉得合适。”
合适的家庭,合适的条件,合适的人。
结婚,过日子,按部就班。
后来离了婚,一个人去了德国。
头几个月还好。工作忙的脚不着地,顾不上想。
后来有一天,他在超市里看见一个女人蹲在货架前挑狗零食。背影跟陈织有几分像。
他站在那,愣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思来想去,最后发现,他早就动心了,只是自己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