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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厨房的 ...

  •   厨房的抽油烟机停了,谢秋禾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时,客厅里的落地钟刚敲过七下。他端着两盘菜出来,视线习惯性往沙发上扫——苏亦初还没醒,头歪在靠垫里,侧脸被月光洗得发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蜷在暖窝里的猫。
      谢秋禾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叫他,却看见苏亦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动了动,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是梦话。他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突然弯起嘴角,伸手在苏亦初额前的碎发上轻轻弹了一下。
      “唔……”苏亦初皱着眉睁开眼,眼神还发懵,“谁啊……”
      “再不醒,糖醋排骨就要被我吃光了。”谢秋禾直起身,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顺手把刚端出来的菜往茶几上放,“某人下午说饿,现在倒睡得踏实。”
      苏亦初揉着眼睛坐起来,膝盖一动,才想起自己还带着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你怎么不早点叫我?”他瞪了谢秋禾一眼,却没什么气势,眼底还蒙着层刚睡醒的水汽。
      “看你睡得像头小猪,不忍心。”谢秋禾转身去厨房端汤,路过沙发时,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苏亦初的肩膀,“赶紧起来洗手,汤里放了你爱吃的玉米。”
      苏亦初扶着沙发站起来,腿还有点麻,没走两步就被地毯绊了一下。谢秋禾听见动静回头,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掌心正好扣在苏亦初的腰侧。“走路不看路,想再摔一次?”他的语气带着点凶,手却稳稳妥妥地托着苏亦初,等对方站稳了才松开,“需不需要我再背你去洗手间?”
      “滚蛋。”苏亦初红着脸推开他,一瘸一拐地往洗手间走,耳根却悄悄发烫。刚才谢秋禾的手碰到他腰时,像有电流窜过去,麻得他差点腿软。
      谢秋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却浮起层说不清的温柔。他转身往厨房走,刚拿起汤勺,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他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接起电话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事。”
      “谢同学啊,”电话那头是周扬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阿姨知道周扬那孩子不懂事,你看能不能跟苏亦初说声,这事就算了?毕竟都是同学,闹大了不好看……”

      谢秋禾靠在厨房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汤勺的边缘,声音没什么起伏:“周扬故意绊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好看?”

      “小孩子不懂事嘛,一时糊涂……”

      “他不是小孩子了。”谢秋禾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学校的处分是苏亦初的哥哥定的,阿姨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找他谈。”

      周扬母亲还想说什么,谢秋禾已经直接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料理台上。他低头看着汤锅里翻滚的玉米,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周扬母亲会找他,无非是知道苏亦白不会善罢甘休,知道他和苏亦初走得近,想借他递句软话。
      这些人总觉得,只要态度放软,什么事都能糊弄过去,却忘了苏亦初摔在跑道上时,膝盖磕出的血把白运动裤染得有多触目惊心。
      “发什么呆呢?”苏亦初擦着手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谢秋禾站在厨房门口不动,“汤好了没?我快饿死了。”
      谢秋禾回过神,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又变回那副带点调侃的样子:“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他盛了碗汤递过去,故意把勺子柄转了个方向,“喏,给你的爱心玉米汤。”
      “谁要你的爱心。”苏亦初接过碗,却还是挑了块最大的玉米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对了,刚才谁打电话?听你语气不太好。”
      “推销保险的。”谢秋禾面不改色地撒谎,给自己盛了碗饭,“烦得很,天天打。”
      苏亦初没怀疑,点点头继续喝汤。糖醋排骨的酸甜味漫开来,混着玉米的清香,把客厅里的月光都染得暖融融的。谢秋禾看着他埋头吃饭的样子,突然想起初中时,苏亦初也是这样,每次吃到爱吃的菜,就会像只满足的小松鼠,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谢秋禾夹了块排骨放在苏亦初碗里,“小心噎着。”
      “要你管。”苏亦初嘴上怼着,却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是苏亦初在说之前训练的趣事,谢秋禾偶尔插两句嘴,不是调侃他跑错跑道,就是笑他被教练罚蛙跳。苏亦初被说得急了,就伸手去抢谢秋禾碗里的排骨,两人闹作一团,汤洒了点在桌布上,谢秋禾也没生气,只是抽了张纸递给苏亦初,顺便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跟你说个事,”苏亦初突然放下筷子,指尖在桌布上划了划,“陈默之前跟我表过白,你知道吧?”
      谢秋禾夹排骨的手顿在半空,糖醋汁顺着筷子滴在米饭上,洇出一小片黏腻的黄。他抬眼时,嘴角还挂着惯常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哦?所以呢?我们苏大设计师终于要脱单了?”
      “脱什么单,”苏亦初踹了他一脚,鞋尖蹭过谢秋禾的裤腿,“我拒绝了啊。但这次他帮了我,总该好好谢人家,明天想请他去吃街角的火锅。”
      谢秋禾把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裹着肉香漫开来,却像吞了块没化的冰,从喉咙凉到胃里。“拒绝了还请吃饭?”他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语气轻得像开玩笑,“不怕人家以为你给机会?”
      “想什么呢你,”苏亦初皱着眉敲了敲桌子,“就是单纯道谢。再说了,他知道我对他没那意思,上次拒绝得够直接了。”
      “有多直接?”谢秋禾抬眼,目光撞进苏亦初的眼睛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说‘你没谢秋禾好看’?”
      “滚你的,”苏亦初的耳根红了,抓起桌上的纸巾砸过去,“我就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哪像你这么自恋。”
      谢秋禾接住纸巾,指尖捏着那团软乎乎的纸,像捏着团烧红的炭。他低头笑了笑,笑声里藏着点发紧的沙哑:“行吧,朋友。那要不要我陪你去?免得某人腿不方便,被‘朋友’拐跑了。”
      “你能不能别老说拐跑?”苏亦初翻了个白眼,却没反对,“去就去,正好你也认识他,省得我一个人尴尬。”
      “遵命。”谢秋禾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夹起那块沾了糖醋汁的米饭塞进嘴里。甜味混着酸味刺得舌尖发麻,他却用力嚼着,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块发闷的石头嚼碎。
      苏亦初没注意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火锅要点什么菜,说到毛肚时眼睛发亮,和小时候拿到新画笔时一模一样。谢秋禾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知道了”“你少吃点辣”,筷子却无意识地在碗里戳着,把米饭戳成了一团糊。
      原来他拒绝得很直接。原来陈默知道他的意思。原来他们之间,连拒绝都能说得这么坦然。
      谢秋禾想起初中那年,苏亦初收到第一封情书,红着脸跑来找他,问“该怎么拒绝才不伤人”。当时他捏着那封粉色的信,字里行间的喜欢烫得他手疼,却还是装作无所谓地说“就说你喜欢的是奥特曼”。
      现在苏亦初学会了直接拒绝别人,却从来没看懂过,他藏在调侃里的那些心思。
      “你怎么不吃了?”苏亦初抬头,看见他碗里的饭没动多少,“不合胃口?”
      “没有,”谢秋禾立刻扬起笑,夹了块玉米塞进嘴里,“在想明天穿什么衣服,总不能输给陈默吧?”
      “幼稚。”苏亦初骂了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谢秋禾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心里那块冰好像化了点,却又结了层更薄的霜。他知道苏亦初对谁都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为什么偏偏是陈默?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明晃晃表过白的人?
      “对了,”苏亦初突然想起什么,“陈默说他也懂点珠宝设计,明天说不定能聊聊托座的事。”
      谢秋禾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懂个屁。”话刚出口就觉得太冲,赶紧转成调侃的语气,“也就比你强点吧,上次看他画的戒指托,还没你小学画的奥特曼好看。”
      “你又开始了,”苏亦初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再反驳,低头继续吃饭。
      谢秋禾看着他的发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钝钝地疼。他想告诉苏亦初,别跟陈默走太近,别跟他聊设计,别给他任何可能误会的机会。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明天记得穿厚点,火锅店空调开得足”。
      毕竟,他是谢秋禾,是苏亦初最好的兄弟。兄弟怎么能干涉对方交朋友?怎么能因为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就限制对方的社交?
      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饭一口口扒进嘴里,味同嚼蜡。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道冷冷的光,像条看不见的线,捆着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以“朋友”的名义相处,是这么难受的事。
      谢秋禾咽下最后一口饭,扯出个最自然的笑:“吃饱了没?没饱再给你盛碗汤,免得明天吃火锅没肚子。”
      “不了,”苏亦初放下筷子,揉了揉肚子,“再吃要胖了。”
      “胖点好,”谢秋禾收拾着碗筷,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胖点就没人跟我抢了。”
      苏亦初没听出这句话里藏着的慌张,只当是惯常的调侃,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砸过去:“抢你个头!”
      谢秋禾接住靠垫,转身往厨房走,背影挺得笔直,像棵被冻住的树。厨房的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流声盖过了他用力吸气的声音,冰凉的水浇在手上,却浇不灭心里那点又酸又涩的火。
      明天。
      明天又要看着苏亦初和陈默坐在一张桌子上,看着他们聊天,看着他们笑。
      而他只能坐在旁边,扮演着最好的兄弟,用一句句调侃,藏起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谢秋禾关掉水龙头,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红,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没事的。
      他对自己说。
      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不差这一顿火锅。
      苏亦初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设计稿翻着。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照亮了谢秋禾下午画的那个小简笔画——一只手托着颗蓝宝石,线条温柔得不像话。
      细长的手指在那幅画上轻轻摩挲着,突然想起刚才谢秋禾扶他时,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人心里发慌。
      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苏亦初放下设计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厨房门口飘。谢秋禾洗碗的动作很快,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长发被他用皮筋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什么呢?”谢秋禾擦着手出来,正好撞见苏亦初盯着自己发呆,“我脸上有花?”
      “没、没有。”苏亦初慌忙移开视线,抓起沙发上的毯子盖住腿,“就是觉得……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某人是伤员,我总得表现得体贴点。”谢秋禾走过来,在苏亦初旁边坐下,故意往他那边挤了挤,“万一你感动了,把下个月的零花钱分我一半呢?”
      “做梦。”苏亦初把毯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的钱要留着买新画笔。”
      谢秋禾低笑起来,笑声震得沙发都在轻轻晃。苏亦初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刚想怼回去,手机突然响了,是秦宇打来的。
      “喂,宇子?”苏亦初接起电话,“什么事……嗯?周扬去找你了?”
      谢秋禾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侧耳听着苏亦初的电话。
      “他说想跟我道歉?没必要……我知道了,我没生气,就是觉得没必要……行,挂了。”苏亦初挂了电话,皱着眉看向谢秋禾,“周扬刚才去找秦宇了,说想跟我道歉,你说我要不要见他?”
      谢秋禾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想见?”
      “不知道,”苏亦初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同学一场。”
      “苏亦初,”谢秋禾转头看他,语气里没了平时的调侃,带着点难得的严肃,“有些人道歉不是因为知道错了,是因为怕承担后果。”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今天他能故意绊你,明天就能找别的机会使绊子,你想每次都等着他道歉?”
      苏亦初愣住了,他没见过谢秋禾这副样子,眼神冷得让人有点发怵。
      “别当烂好人。”谢秋禾的语气缓和了些,伸手在苏亦初头上揉了一把,像小时候那样,“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不然别人真当你好欺负。”
      苏亦初看着他,突然笑了:“知道了,谢老师。”他拿起手机给秦宇回了条消息,“我跟秦宇说了,不见。”
      谢秋禾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伸手在苏亦初膝盖上的毯子拍了拍:“这才对,别让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大多是关于设计稿的事。苏亦初说着自己的新想法,谢秋禾偶尔插两句嘴,时不时调侃他两句“想法不错,就是画得像小学生涂鸦”,气得苏亦初伸去捂他的嘴,却被谢秋禾抓住手腕按在沙发上。
      “放开我!”苏亦初挣扎着,膝盖不小心撞到谢秋禾的腿,疼得他“嘶”了一声。
      谢秋禾立刻松开手,紧张地去看他的膝盖:“撞到伤口了?”
      “没事。”苏亦初揉着膝盖,瞪了谢秋禾一眼,“都怪你。”
      “是是是,怪我。”谢秋禾低笑着道歉,眼底却藏着点后怕——刚才抓着苏亦初手腕时,对方皮肤的温度烫得他心头发紧,差点没控制住力道。
      墙上的钟敲过九点,谢秋禾起身收拾茶几:“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不用,我自己能走。”苏亦初扶着沙发站起来,刚走两步就被谢秋禾拦腰抱起。
      “别动,”谢秋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省得你又摔跤,我还得再背你一次。”
      “谢秋禾你放我下来!”苏亦初挣扎着,手却不敢太用力,怕自己真的摔下去,“我都多大了,被你抱着像什么样子!”
      “你多大也是我从小背到大的。”谢秋禾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再说了,你现在是伤员,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苏亦初被他说得没脾气,只能乖乖被抱着往二楼走。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暖黄的光落在谢秋禾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把小扇子。苏亦初看着他的下颌线,突然觉得这样被抱着也挺好,至少不用自己走路,还能闻到谢秋禾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到了卧室门口,谢秋禾轻轻把苏亦初放在地上,手还扶着他的腰,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早点休息,”他替苏亦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耳朵,烫得像在烧,“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苏亦初红着脸推开门,“晚安。”
      “晚安。”谢秋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楼梯口那盏长明灯,在地板上投下片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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