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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雷鸣晃烛照双影 带着生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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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婆?”岑风里撑起身看见进来的人不是陈系雨。
“孩子。”也阿婆走上前来,将手里提的网兜放在被子上,就去拉岑风里的手,“腿我看看,还疼不疼?”
“不疼了,阿婆,陈老师每天都给我擦药。”岑风里边说边把右脚从被子里抽出来,脚踝虽然看着还是青紫色的,但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肿了。
“能不能走路啊?”也阿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岑风里的小腿,担心地问道。
“能……吧,我还没试过,现在应该没问题了。”说着,岑风里就准备撑起身子下地。
左脚已经好多了,只有一点轻微疼,等右脚放到地上的时候,岑风里试着往上加了一点力,没想到狠狠痛了一下。
她吸气往回坐,正巧和推门进来的陈系雨对上眼:“陈……陈老师。”
岑风里条件反射地起身,被陈系雨拉住胳膊。
“也阿婆。”陈系雨搀扶岑风里的同时还不忘和旁边的也阿婆问了声好,“天气热,您应该在家好好休息的。”
也阿婆摆了摆手,重新从床尾拾起自己带来的一网兜砂糖橘递给陈系雨:“我听娃儿遭打了,就来看一下,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嗯……”陈系雨犹豫了一下,“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伤势在慢慢好转,只是如果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的。”
也阿婆叹了口气,并没有看着岑风里说:“小孩子,被打一些也正常,不过你这个继父下手也太狠了,按我说,就应该躲远点,不要回来了。”
岑风里低着头沉默。
也阿婆拉起岑风里的手,岑风里能感觉到那双手充满了褶皱,松软的皮覆在她手上,凉凉的:“好孩子,好好读书,去大城市工作,出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陈系雨递过来一杯温开水,也阿婆松开了岑风里的手,接了下来。
“岑同学这次毕业考,成绩很理想,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发来了,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入学报道了。”
“好,好。”也阿婆隔着被子拍了拍岑风里的小腿,“我也要回去了,还有凉糕要做。”
陈系雨答应着,送了也阿婆出来,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今天很闷热啊。”陈系雨一连好几天都来,岑风里看着他说话,觉得不像一开始那么为人师表了,随和了很多。
没听到岑风里的回答,陈系雨特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热不热?”
“嗯?”岑风里回过神来,“什么?”
“我问你热不热?要不要给你拿电风扇过来?”
岑风里摇摇头:“我不热。那个……”岑风里想找点什么话说:“学校……”
“学校。”陈系雨端着一盆清水走过来,“对了,还有一个月开学了,你想好要带些什么了吗?”
“嗯?”岑风里有些发懵。
“你的学习用品都准备好了吗?笔、尺子、橡皮擦,虽然这些到了学校也可以再买,但是还是要提前把文具盒准备好。”
“还有,过去了就是住校,四件套一中会统一提供,你要自己准备里子,还有拖鞋、洗澡的凉鞋、饭盒……”
“噗。”岑风里噗呲笑出声来。
陈系雨看向她:“怎么了?”
“陈老师,你像个老妈子。”岑风里捂着嘴笑着说。
这回轮到陈系雨有些发懵了:“可是这……”
“你比胡敏老师还要唠叨,哈哈。”
“好吧。”陈系雨败下阵来,索性不再继续说了,拧干帕子递给岑风里。
岑风里一边擦着脖子,一边自言自语:“我好像找不到市一中在哪。”
“没事,入学那天我会送你的。”陈系雨伸手去要帕子。
“真的吗?!”岑风里有些意外,这次居然不找理由,也不带其他人一起。
“嗯。”陈系雨点头,“我对那边挺熟悉的,到时候跟你说一说。”
得到这个消息的岑风里心情非常雀跃,连窗外密密麻麻嗯啊乱响的知了声也变得悦耳动听起来。
像一阵欢快的音符,岑风里忍不住跟着轻声哼唱。
“你唱歌还挺好听的。”一旁,陈系雨漫不经心地擦着木桌,欣赏着岑风里的歌声。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岑风里脸颊一热,喉咙像被糖水腻住,再发不出声来。
“怎么不唱了?”
“我……忘词了。”岑风里拍拍被子,空中扬起一些白絮。
傍晚,闷热非常,许是要下大雨。
头顶的天隔着一层厚厚的乌云,却亮得吓人,卫生室外面传来树枝唰唰的响动,还有一些嘈杂的人声。
陈系雨坐在木桌前,正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书,右手还不停地写写画画。
岑风里虽然被迫拿着一本满分作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要响大雷了,陈老师。”岑风里看向聚精会神的陈系雨,“你怕吗?”
陈系雨停下笔,靠在椅背上,顿了顿:“我?应该是不怕的吧。”
“什么是应该,怕就是怕,不怕就是不怕。”
“只要不出去,就不怕。”
岑风里皱眉,猛然哈哈大笑:“是怕出去被雷劈吗?”
“对啊。那你呢?岑同学,你怕吗?”
“我?”岑风里看向窗外迅速黑下来的天,“不……”
“轰——咔,咚!”
只听,“滴——”的一声,灯光被雷公没收,屋里黑梭梭一片。
“啊!”岑风里的尖叫响彻云霄。
电闪过的一瞬,岑风里抓住了靠近的陈系雨胳膊。
陈系雨轻笑两声:“停电了。”
“我只是怕黑。”岑风里抓胳膊的力道放了放,但没松开。
门外急急走来打扫卫生的阿姨,电筒的光照了进来:“停电了,停电了,抽屉里有蜡烛,打火机也在里面。”
人的影子在墙上跳动着,竟比白天还热闹些。
“要下大雨咯!”阿姨的话音还没落下,一阵密集的雨声排排传来,由远及近,簌唰一片。
土壤味混合青草香从窗户飘进来,吸入肺腑,沁脾舒服。
阿姨说完,又打着电筒走了,留下陈系雨和岑风里在忽明忽暗的电闪光亮中摸找蜡烛。
“在这。”岑风里举起一根长长的白色蜡烛,虽然看不见陈系雨在哪,但是能摸到。
“来,给我。”陈系雨伸过手,却一时没拿到。
“轰——咔!”又是一亮。
陈系雨温暖的手掌热度如同雷声一般速度传遍岑风里全身。
“咔哒。”打火机燃起一团小火焰,猛地被风吹灭,陈系雨放下蜡烛,走到窗户边拉回锁条,把窗户扣紧,又走回来。
这下,蜡烛亮亮一小团,拢在床边的书桌上。
屋内也瞬间安静了不少。
岑风里听到自己心跳声如擂鼓,连忙拿起手边的书。
“这么暗,你看得清吗?”陈系雨将书桌上的本子合拢,看向岑风里,“我买了零食,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岑风里只是在书背后摇了摇头。
“别看了。”陈系雨走过来,从上面抽走了那本《满分作文》,“我给你讲吧。”
想屋内光线不好,脸红应该看不见吧?岑风里遂抬头:“讲什么?”
“你想听什么?”陈系雨拉过椅子,坐得离床边更近了些。
“我喜欢……”岑风里好好思考了一下,冷不丁地想起汪茜茜给的那本杂志,迅速瞄了一眼陈系雨。
看他还在安静等着下文,轮廓被揉得温和,烛光从侧方斜斜略过,在他眉骨间投下浅浅阴影。
“想好了吗?”陈系雨发问。
“我想听恐怖故事。”
陈系雨愣了一下,以为她会说什么《睡美人》、《美女与野兽》之类的。
“恐怖……”陈系雨在脑海里搜索自己听过看过的故事,似乎没有这一类的,“狼外婆听吗?”
“那都是好老的故事了。”岑风里明显嫌弃了一下。
“我跟你讲吧。”岑风里抬抬眉,微微带着挑衅地看向陈系雨。
“行,你讲,我听。”陈系雨靠在椅背上,有些郑重其事。
岑风里替自己掖了掖被子,把身子往里缩了点:“你去过学校小路中间分叉口后面的林子吗?”
陈系雨想了想:“没有,但我经常从那路过。”
“从那里进去,山脚下有一条水泥砌的槽,很长很长,从山顶一直蜿蜒下来。”
陈系雨点点头:“你讲故事词汇还用得挺好。”
岑风里拍了下陈系雨的手臂:“你不要,你别说,你听我讲呀。”
陈系雨闭眼点头温柔回应:“好。”
“有天,有一群人去林子里野餐,就在那条水槽旁边,其中一个男的,把鞋子脱下来踩了进去。”
“发现水的颜色有些不一样。”岑风里说到这特意顿了一下,看陈系雨的表情,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大有听课的意思。
“然后。”岑风里把右手抬高了些遮住自己的右脸,“那个男的冲完脚,踩到纸垫上,发现脚下居然是红色的脚印!”
“他们觉得很诡异,刚拿出来的东西一口没吃,就赶紧收了回去,几个人走出了林子。”
“结果你猜什么,他们刚到家,外面就下起了暴雨。”
窗外闪电应景地轰鸣一声,玻璃窗被吹得哐叽作响。
岑风里被吓得回撤了一下,又朝左边坐了一寸。
陈系雨嘴唇微展,眼角带着一些慵懒的笑意。
“暴雨。”岑风里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第二天,那些人就拿这件事四处说,这个事情就在乡里传开了。”
“修蓄水池的领导知道了,派人去查看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检修工,走到水池旁边,看了又看,也没见有什么漂浮物,水也是原本的颜色。”
“结果,第三天,运水槽居然断水了。那个检修工才提着箱子去出水口看。”
“发现有东西堵住了出水口,就开始掏 ,那东西很大,根本取不出来,检修工只能使劲割,使劲割……”
“没想到从里面掏出一坨白啦啦的软体,还有油渍,检修工还想,是不是哪家的猪掉进去了。”
“等再过一会,竟然从洞里拉出一坨长长的长长的黑色的……”
门砰一声被推开。
“啊!”岑风里尖叫着抓住陈系雨的整条胳膊,就差把自己挂在上面。
“嚎什么呢?这小姑娘,每次都一惊一乍的。”打扫卫生的阿姨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卷被子,“陈老师啊,外面雨大得很,你今晚就在这住吧,我给你拿了被子和枕头。”
卫生阿姨把被子放在另一张木床上,摆好枕头,陈系雨拍拍岑风里的肩,把她安回被窝里,起身去帮忙。
“你们当老师的确实辛苦。照顾学生比照顾自己还认真,有需要就出来喊我,我就在值班室睡。”阿姨收拾好,就走了出去,留下惊魂未定的岑风里。
“好吓人。”岑风里用被窝盖住半张脸,“阿姨走路都没有声音。”
“是你讲得太专注,没听到。”陈系雨理好床铺,坐回了椅子,“还没说完呢,掏出什么?”
“头发。”岑风里想赶紧结束这个故事,于是不再铺垫,直接说出了结局,“就是有个人失足掉进蓄水池了,然后被一块一块挖出来。就是这个。”
“那她好惨,都没有个全尸。”陈系雨感慨到,“你不是怕黑吗?为什么不怕这些?”
“我不怕鬼。”岑风里略带自豪地说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鬼的话,那我妈妈一定是里面最厉害的,她绝对会保护我。”
陈系雨愣了一下:“很少听见这样的说法,一般……大家都形容自己妈妈是天使或者仙女什么的。”
“我妈死不瞑目,她是厉鬼。等我帮她报完仇,她就可以重新转世投胎了。”
“……”陈系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段话,“其实……”
“其实什么?”
陈系雨摇摇头:“你想怎么帮你妈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