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谣到正主面前后我们HE了》怀双玉

1、醉汉折花

　　桂秋伊始，银杏叶打着旋儿坠落，京城早已秋意微凉。暮色方浓，都人士女，百亿如云。文华街两旁店肆林立，灯火次第点起，行人步履匆匆。
　　闻盈袖双手叉腰站着，嘴里敷衍着吩咐身边的小满干活利索点，眼睛却一直往对街云酥阁的布告栏飘。
　　云酥阁的福子正踩着云梯，往布告栏上张贴一年一度的才子佳人榜，上榜的大多是一些京中名流贵胄之子。不过，这并非是官方依据诗书礼乐评选出的正式榜单，而是城中无数妙龄少女的心仪对象榜。名单的揭晓，势必会成为他们这样市井小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才贴了一半，便围聚了不少姑娘驻足观望。闻盈袖本不是爱掺和热闹的人，可今年不一样了。
　　“贴上了！贴上了！我就知道第一名又是他——”
　　“我先前远远地瞧见过谢大人一回儿，真可谓是温润如玉风流倜傥啊!!”
　　"听说他如今已是翰林院修撰，这样的好男儿，不知最后谁能赢得他的芳心啊！"
　　闻盈袖伸了个懒腰，作出一副只是活动筋骨的模样，淡淡吩咐：“小满，把那坛‘梦里归’搬到前厅来，今儿得给姑娘们醒醒脑。”
　　小满应了一声，端着酒坛一路小跑，嘴上却也不闲：“姑娘，您不是也说过喜欢那位谢大人么？怎么不去对面看看？”
　　“呸，我那是顺口哄她们。”她卷起袖子，坐在柜台后头拿起账本往小满头上一抄，语气半嗔半笑，眼角却分明透着几分羞窘。
　　小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坏好意地笑着。下一刻，他便使出了他的坏心眼。
　　“谁不喜欢他啊？谢大人也是我的心上人——”小满学得活灵活现，一时间，连窗外都传来笑声。
　　“好你个李小满，看业哥儿回来了怎么收拾你？”闻盈袖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着她的眼睛，气的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她心里清楚得很——若真被爹知道她私下教训了小厮，非得再被念上三天三夜不可。
　　事实上，那天她本是无心。
　　那日，她像往常一样下了学，正往酒肆走。却看见洛芊芊带着几个女子在云酥阁吃茶，那几人皆是眉飞色舞，聊的热火朝天。洛芊芊是文华街出了名的富贵小姐，虽性子张扬，却没什么坏心眼。闻盈袖原本就想与她们亲近几分，于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洛芊芊向上瞥了一眼她，示意她坐下。
　　“我听我爹说谢大人身边不知道有多少莺莺燕燕，怎么轮得到咱们？”一位穿着鹅黄长裙的女子不平道。
　　“人家谢公子分明是光风霁月不为所动好么？别胡说八道。”另一位长相清丽女子接着。
　　洛芊芊仰首大笑，拍了拍闻盈袖的肩头，好奇地问道：“香香，你觉得呢？”
　　闻盈袖抿唇尴尬地笑着，眼中满是惊慌和不安。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谢大人是哪一号人物，更别提什么光风霁月、风流倜傥了，可眼前这群人正看着她，等着她表态。
　　“谁不喜欢他啊？谢大人也是我的心上人——”她只能有样学样地回答道，双手不安地扯着衣角。
　　话一出口，她差点想找地缝钻进去。好巧不巧还被出门采买的小满听见了。
　　可洛芊芊却笑着点头：“你这话说得对，干脆以后就一起玩儿吧。”
　　就这样，一句话，她成了她们小团体的一员。
　　少女的友谊，有时就是来得这般轻巧。
　　“香香！愣着干嘛，快招待食客啊。”闻振业迈着大步从前门走了进来，他看着自己呆愣的妹妹忍不住出言调侃了起来，他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妹妹的头。
　　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结实，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的男人便是她的兄长闻振业了。
　　闻盈袖被他这一拍拍得一哆嗦，回过神来，脸上的羞意还未散去。她讪讪一笑，不敢再出神，赶忙拿起账册在人群中穿梭开来，动作麻利得仿佛方才那会儿发呆的人不是她。
　　“周公子，好久不见啊，今日要不要尝尝新制的桂华浓？”闻盈袖眨巴着大眼睛，卖着乖，希望周公子能卖她这个人情。
　　“既然姑娘这么说了，那周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周公子笑意盈盈，又大手一挥，点了许多精美的小吃。
　　闻盈袖家的这家醉然居是由他父亲闻百川一手创办的。以酒水销售为主，还搭配售卖一些简食。因为服务对象主要是一些文人墨客和市井百姓，所以将歌伎表演替换成了说书人评述。虽然只是一家中型酒肆，但是还是有不少利润的。
　　也因此，闻盈袖的生活一直都很富足快乐，没有生计的压力。平日里除了去义塾进行简单的学习，便是在酒肆里帮着家里打理了。闲暇之余，她喜欢去街上乱逛，买点稀奇的物件。偶尔她也会和业哥儿一同去送酒，文华街里来来往往的大人物，小厮跑腿她都认得个七七八八。。
　　她出落的很清丽端正，短圆的脸蛋，舒展的眉目配上一颗黑亮的瞳仁，看上去十分讨喜。小巧挺拔的鼻背上点缀了一颗小痣，又增添了几分灵动感。她的肌肤本就偏白，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润，体型也是十分匀称，不追求极致的消瘦美。
　　算完周公子的帐后，她拿了盘果脯，百无聊赖地坐在了说书人跟前。她屏息凝神，生怕那说书人的吐沫星子渐到她刚洗干净的果子上。
　　其实来来回回也就那几样，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无论是崔莺莺和张生的故事，还是杜丽娘和柳梦梅的故事，都是贵女爱上穷书生的套路。其余的食客倒是听的有滋有味，还有的大手一挥打赏说书人不少铜钱，
　　她心里暗暗腹诽：这些话本子八成是穷书生自己编的吧，专门用来哄骗同样穷困潦倒的兄弟们，好叫他们有个念想，熬过那些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她若是当家主母，定不会做那等糊涂买卖，将自己千辛万苦培养的掌上明珠送去渡劫，日日对着家徒四壁以泪洗面。
　　想着想着，她心头忽然一动——也许，她可以自己写些话本子玩玩？
　　只是写什么呢？
　　“京中第一贵公子爱上酒肆小娘子”？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想到这里，她有些沮丧。
　　她不过是酒肆掌柜家的女儿，生得再好看、性子再讨喜，也不过是做小民生意的。哪一天嫁人，也就是嫁给同样是开铺子的儿郎，最好别喝酒赌钱、能上桌吃饭，那便算得上是上好的姻缘了。
　　贵公子什么的，只能留在说书先生的口头里，留在姑娘们的梦里罢了。
　　今日醉然居的生意格外好，小厮们脚底抡风似的忙得不见影，连平日里懒散的赵二都拎着酒坛子满堂飞奔，直嚷着要歇菜。送酒的活儿一时没人接，就落到了闻盈袖头上。。
　　此时天色尚晚，她母亲林兰仪有些忧心，再三嘱咐着出门的注意事项。
　　“香香，送完酒即刻就回来，从人多的地方往回走，莫要被路上的东西迷住了魂儿。”林兰仪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舍。
　　“好了，娘，王大人家的狗我都认得。这酒又不重，我去去就回。”她明朗地笑着，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向母亲道别后，她带着一小坛酒脚步轻快，穿过人群将酒送至王宅门口，熟稔地交给看门的小厮。
　　她不怕鬼，这秋日的晚风吹得她还是有些浑身发冷。心绪纷乱，她一路走得心不在焉，竟走偏了巷口。等反应过来时，已是街灯稀疏、瓦檐低矮的陌生街道。
　　她怔了一瞬，正打算调头回去，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微微一僵，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步伐略显踉跄，似是个喝醉了的男子。对方似乎也瞧见了她，竟慢慢朝她走来。
　　她只觉脊背发凉，心头“咯噔”一跳，脑中立刻浮现出坊间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言——醉汉、独巷、良家少女……这可不就是《醉汉折花》里头那段最惊悚的桥段吗！
　　想到这里，闻盈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附近只有他二人，就算她喊破了喉咙也没人能救他，她的性命不会要在今日葬送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跑吧！
　　她立即丢弃了从王宅领回的空坛子，哐当一声摔在了青石板上，拔腿便跑。眼看前方似乎有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宅子，她立即猫腰躲在了宅门下。
　　正当她庆幸躲过一劫时，她感到头顶有阵阵凉意，像是有人影遮住了灯火，她缓缓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华贵的男子正倚着墙看着她，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味儿和草木香。闻起来像是上好的松醪酒
　　她没忍住，大叫起来，几乎要吓晕了。
　　此人发丝微乱，偏偏还保持着往日地仪态，淡淡地开口道：“姑娘为何堵在我家门前，不让我回府？”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闻盈袖咽了咽口水，靠着墙沿慢慢地溜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低垂着眼眸，不敢跟他对视，嘴里嘟囔着：“这地方也不挂个门牌，哪晓得是府邸……”
　　他缓缓伸出手来，示意她把手搭上来。
　　她赶紧自己拍了拍裙摆，站起来，心想：我才不敢靠你这诡异的大手呢。眼前这人虽贵气逼人，可若说是个正经官人，为何大半夜一身酒气乱晃？
　　她这才看清眼前这人的长相。
　　他身形颀长挺拔，面容轮廓清晰，两道长眉色如远山含黛，形状温润舒朗，然而那双眸子像是覆着一层温煦而疏离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琉璃，光可鉴人却难以透视其内。
　　“大人恕罪，小女子并不知这是贵府，只是误闯。且……且您方才那般模样，确实容易叫人误会是醉汉行凶……”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眼神不安地打量着对方。对方果然一愣，随即又恢复了神色，露出淡淡的、疏离的笑意
　　她没忍住又接道：“我听闻朝廷新近下了规矩，不许官员私饮。大人您这……我是不打算回去告状的，只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条生路。”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懊悔地想扇自己一巴掌。
　　“好。你记得你的承诺。”在夜色中男人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是轻轻允诺着，似乎并不把这小事放在心上。
　　“天色很晚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遭遇我这般的歹人。”
　　他话音落下，便自行推门而入，衣袂翻飞，一如他方才冷静却慵懒的神情。
　　闻盈袖瞪大了眼睛，怔怔站在原地半晌，嘴里还小声骂道：“疯子、酒鬼……”
　　不过，若是把这惊悚的画面写进话本子里，肯定比先前那些老生常谈的故事卖的好多了……这怎么不算市井鬼怪小说呢？
　　想到此处，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先前的的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