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三事》荆瑜

3、背着我找别人？！ 因为一枚香

　　上元节灯火辉煌，宵禁解除加以本就较为松弛的坊市制度，街上人流熙攘，许多待字闺中的少女也出来跃跃欲试寻那“却在灯火阑珊处”一眼万年的如意郎君。

　　柳池风瞧见一位看着仅仅豆蔻年华的姑娘，生得甚是清秀，慌慌张张不知在寻些什么。

　　莫不是与兄长或姐姐走散了？

　　柳池风凝眉，想着要不要上前问问，便驻足多停了几秒。

　　那姑娘注意到了柳池风，一瞬间漂亮的小脸笑得像花儿一样，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柳池风汗颜。

　　————坏了，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毕竟是甚么“公子榜”上面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被姑娘看上了也不奇怪......可他并没有这种想法呀。柳池风抚额。

　　那姑娘终是左挤右挤的过来了，只见她梳着双髻，身穿荷叶边淡藕色襦裙，仰脸望着柳池风，脆生生甜兮兮道：“请问阁下是柳公子吗？”

　　柳池风想找个地缝。

　　“姑娘是说......哪个‘柳’”？

　　粉裙姑娘失笑：“公子莫要装糊涂了，这长安城中知名的，还能有几个‘柳’哇？相府柳池风，是您吧？”

　　柳池风刚想否认，低头却见自己腰间————真棒，赫然佩着相府玉佩。

　　眼见两人伫立在人流中，俊男美女的很快便吸引了一小拨人的目光，他更想找个地缝了。

　　柳池风只得硬着头皮道：“......是。”

　　粉裙姑娘登时乐了，面颊因激动泛起薄红，低头在布袋里掏来掏去，掏出一个纹样精致的女式小香囊，双手捧着，眼睛亮亮的望向柳池风：“柳公子，听闻您与都尉府洛溶月交情甚深......”她说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劳烦公子帮我将此物交与他，拜托了！！”

　　“啊......咦？”

　　嗯？？？？？

　　柳池风一手捏着香囊，看着转身就跑的粉色身影，有些僵。

　　少顷，他端详起香囊来，只见其右下角绣着一个“肖”字......哦哟。

　　肖家......也是在朝廷做官，名声还不错的家族啊。至于肖家的小姐......虽不曾关注，但却有所耳闻，貌似也是个公认的美女，以小家碧玉的可爱著称，大约就是刚刚送出香囊的少女罢。

　　柳池风啧了一声。

　　都说武士爱好娇娘，这样一想，这俩居然还满般配。

　　万一替他送出了香囊，洛兄觉得绣的不错，转脸去肖家见人家，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但自己若是不送，既辜负了人家肖小姐的信任，又断送了洛兄情缘成了棒打鸳鸯之辈，还不符君子之道......这香囊究竟送是不送。柳池风愤愤。

　　罢罢罢，若是见不着，谈何送人东西呢？柳池风心念一动，不如绕着点他，这样一来，不是我“不送”，而是变成了我“没机会送”。妙哉。

　　于是柳公子反手将香囊揣进了衣兜，快乐地买糖糕去也。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为何生出这般心思，暂且归结于想到知己日后敬陪近些年才认识的美女腻腻歪歪却忘了从小长大的至交，换谁也会不爽。

　　柳池风也并没有深思，因为买糖糕更重要。

　　十几米开外的洛阮：......

　　哟。

　　哟哟。

　　哦哟哟哟。

　　人声鼎沸，隔远一些听不清声音，可洛少爷却是看到一位甚是标致的小姑娘与柳卿交谈甚欢，聊着聊着还小脸一红掏出个香囊......关键是柳卿还一脸美滋滋揣着了！

　　这算什么啊，洛阮后槽牙磨的咯吱响————自己这么多年的知己情谊才好不容易有的待遇竟被个没说过几句话的丫头比上......

　　停。谁说那丫头一定是刚认识的。洛阮顿悟。谁说他俩不可能是熟识老相好，为了送甚么定情信物，特地挑今晚约出来的。

　　好啊......他咬牙切齿的想道，柳珩你这人究竟背着我做了些什么，说好的互不欺瞒知己知彼将心比心呢，亏我还如此信任你，重色轻友满口虚言之辈还装什么君子！

　　洛阮又气又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恨恨啃了一口左手的糖葫芦————又啃了一口右手的糖葫芦。亏他还想去找那人给他个惊喜。

　　谅今日人多不好当众驳你面子，且放过你，但有了机会定当抓住你，好生审个清楚。洛阮没心情玩了，转头往都尉府的方向走去。

　　次日。

　　尚书房刚散了学，先生都赶回去为娘子做饭了。可桌旁却仍叽叽喳喳的————十五六岁情思初现的公子哥们分成几小撮儿讨论着桃色话题。

　　“哎，洛兄，你喜欢哪种姑娘？”宋澄安捅咕洛阮。

　　洛软一巴掌挥开好哥们儿应付道：“不要太柔弱，武功能与我一较高下的吧。”

　　“武功能与你一较高下......还真苛刻。”宋澄安倒是一脸认真，随即瞪大眼睛，打趣：“程将军啊？哎哎，你打算霍霍咱师娘？”

　　洛阮被逗笑了。

　　“脑袋染疾了啊你，”他又是一巴掌糊宋澄安脸上，“没说完呢。”

　　宋澄安故意摆出一个十分狗腿的笑：“您说，您说。”

　　洛阮下意识脱口一长串描述：“有学识，可以有些架子，乐意陪我玩，我做错什么就说我，父母喜欢，彼此知根知底。”

　　宋澄安长叹一口气。

　　“......洛兄，不是我说你，你真找不着媳妇儿。”

　　“谁跟你说我要找媳妇儿。”

　　宋澄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乐了：“咋，你要找夫君？我看柳珩就挺......哎等等？你刚说那一串......好像跟他还......喂喂你不会真好这口吧。”

　　宋澄安完全是出于玩笑，捂住胸口作黄花大闺女态，贱兮兮看着他，未成想洛阮瞬间拉下脸来，神色可怖。

　　“莫跟我提他。”

　　宋澄安有些被吓着了，语气小心了许多。

　　“......吵架啦？”

　　“没。”

　　“没吵架还怨气这么重，你俩不一直关系怪好的？”

　　“谁跟他关系怪好的，”洛阮有点怒了，拔高的嗓门儿甚至吓了几位同窗一跳，“他烦死了，骗我。”

　　路过的柳池风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果真是知道我藏他香囊了......早知道就......算了，快闪。

　　洛阮却看见了那一抹躲躲闪闪的天蓝色。

　　好极了，抓个正着。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去，使了大力圈住那人腕骨，想了想又放轻了些力道。

　　宋澄安虽不知发生了些什么却见势不对忙冲上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洛阮剜了他一眼。

　　宋澄安噤声。

　　洛阮看向柳池风慌张的神色，抿了抿嘴。

　　果然。

　　柳池风看向洛阮满脸怒容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果然。

　　“洛......洛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洛阮的脸凑得更近，看了一眼已经尽数呆望向他们的人群，舔了舔后槽牙，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拉着柳池风往都尉府后院走去了。

　　......罢了，他脸皮薄。

　　到了地方，洛阮猛地甩开柳池风，双手环胸。

　　“解释吧。”他声音非但没有压迫感，反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冷宫妃。

　　“洛兄......”

　　“嗯。”

　　“那个，是......这样的......”柳池风憋得难受，便低着头一口气道：“我不是有意藏起肖小姐赠你的香囊的你莫气我现在就给你！”随即从衣兜翻出那一只玲珑漂亮的小香囊，扒开洛阮的胳膊重重塞进他手心里。

　　洛阮眨眨眼：“......啊，啊？”

　　柳池风还因话说太急和羞耻之感而微喘着气，此刻抬头正对上洛阮满是疑惑的眼睛：“......嗯？”

　　洛阮顿顿卡卡：“谁......给谁的香囊？”

　　柳池风愈发不明所以了：“肖小姐......给你的啊？”

　　“......肖小姐是何人。”

　　“一个......爱慕你的姑娘？”

　　“不是爱慕你的吗？？”

　　“她为何要爱慕我！！”

　　半晌沉默。

　　他们好像忽然觉得自己理解错了点什么。

　　柳池风：“......哈哈。”

　　洛阮：“......哈哈哈。”

　　“......洛兄你看这香囊绣的蛮好啊。”

　　“啊，哈哈是呢，还是苏绣。”

　　“肖家先前在江南罢。”

　　“是啊。”

　　“听说那的儿日子比这儿舒坦呢。”

　　“是......吧。”

　　“也真是个好去处哈。”柳池风极力错开话题。

　　“啊......是呢。那咱也一起可以去那儿住一阵子嘛。”洛阮有一搭没一搭道。

　　“好主意啊。什么时候。”

　　“不如明年罢。”

　　“成。......等下，洛兄认真的？”

　　“嗯......是吧。”

　　“......那成，一言为定。”

　　“拉钩？”洛阮试探着问到。

　　“你今年多大了？”柳池风一脸嘲笑却是伸出了小指。

　　“十六。”洛阮也勾住他小指，“一百年不许变。”

　　回相府后，柳池风捧一把凉水就泼在脸上。

　　自己为了缓解尴尬，都糊里糊涂应下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