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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雨剖心 林映婉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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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婉看出了江逸尘对她的担忧,于是安慰他道:“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再说这不是没事吗。”“没事?你……”忽然门开了,大夫从里屋出来,林映婉忙问道:“怎么样?”锦儿看自家小姐如此心急赶忙说道:“没有大事,亏得咱们救助及时不然那人真要失血过多而亡了。”大夫也说:“是,小姐心善,但光看伤而言,这害人之人刀刀入害,若不是里面的小姐武功了得,怕是早就没命了,我去开些活血化瘀,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但具体何时能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唉……”“好,谢谢大夫了,浸影,随大夫去抓药。”江逸尘说。
凌刃是在第三日午后醒来的。
凌刃在昏沉中嗅到檀香混着金疮药的气息,指尖刚动便触到温热的绢帕,猛然睁眼,袖中短刃已抵住床边人咽喉,却在看清那抹茜素红时生生顿住——林映婉正执着一盏参汤,瓷勺悬在半空,汤汁未溅分毫。
"锁麟卫的影遁术果然名不虚传。"林映婉轻笑,朱唇擦过刃尖,"可惜伤及肺腑,强行运气只会让肋骨再断三根。"她放下汤碗,腕间银铃随动作叮当,恍若催命符咒,"凌大人不妨猜猜,是我这聚仙楼的杀手先死,还是你先吐血而亡。"
在听见"锁麟卫"三字时,凌刃瞳孔骤缩,"姑娘好眼力。"凌刃嗓音沙哑,“说!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刃尖已划破林映婉颈间皮肤。"锁麟卫左护法凌刃,擅使双刃柳叶刀,轻功踏雪无痕。"林映婉任由冰冷的短刃贴着肌肤,"去年夏月你在户部侍郎床帏间留下的梅花镖,倒帮我不少忙。"她忽然轻笑,染着丹蔻的指尖点住凌刃腕间要穴,"沈晦贪墨的账本,可还满意?"
凌刃一愣,匕首已滑至掌心,被褥下滑落半块玄铁令。这是老卫主临行前塞给凌刃的信物,言明可号令暗卫清洗叛徒。户部侍郎案发后,锁麟卫确实接到密令要处理相关人等,但老卫主只说"清扫痕迹",并未提及账本去向。凌刃正欲逼问,窗外忽然掠过三道黑影,鸢尾花标记的暗器破窗而入。
“追魂令?”林映婉眼神一凛,瞬间将凌刃拽至身后,袖中银链如灵蛇般射出,精准缠住袭来的毒镖,“看来你的好师父,是铁了心不让你活过今夜了!”
见有刺客现身,浸影反应极快,立即率领新组建的相府暗卫飞身追击。江逸尘闻声急忙推门而入,目光迅速扫过二人,确认她们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
“此地已不安全,”江逸尘果断道,“婉儿,带这位凌姑娘去密室疗伤。密室里有张寒玉床,对她的伤势大有裨益。”
林映婉闻言一惊,连忙将江逸尘拉到门边,压低声音:“让她进密室?这地方可是……” 语气中透着犹疑。
“你不是想借她之力复仇吗?”江逸尘一语点破,“欲取之,必先予之。总得先拿出些信任,否则她怎会真心助你?”
林映婉略一沉吟,觉得江逸尘所言在理,便不再多言,小心扶着凌刃,步入了这座聚仙楼最隐秘的核心——洗冤阁。
将凌刃安置在寒玉床上后,林映婉便转身去了档案房。她的计划,此刻才真正开始铺开。
凌刃躺在冰冷沁骨的寒玉床上,纷乱的思绪却如同沸水:这位出手相救、身份神秘的姑娘究竟是谁?她与这聚仙楼的楼主是何关系?这聚仙楼,明为欢场,暗藏密室,到底是个什么所在?而自己,又为何会遭此绝命追杀?
无数疑问在脑中激烈碰撞,撕扯着她紧绷的神经。身体的极度疲惫像沉重的铅块,不断将她向下拖拽,呼唤着休憩。然而,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陌生的环境,不明底细的“恩人”,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芒刺,让她无法真正安心。
凌刃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她闭着眼,听觉却敏锐地捕捉着密室外的每一丝动静:远处隐约的丝竹声,近处档案房隐约的翻页声……任何异常的响动都足以让她瞬间惊醒。她调整着呼吸,尽量让它显得绵长均匀,如同熟睡,但全身的肌肉并未完全放松,像一张引而不发的弓。她判断此地暂时无迫在眉睫的危险,这寒玉床也的确有助于疗伤,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彻底卸下防备。她需要恢复体力,更需要保持警觉。
最终,在意志与重伤带来的虚弱感的拉锯战中,身体的极限暂时压倒了警惕。沉重的眼皮紧紧阖上,意识如同沉入一片混沌的、布满暗流的深潭。周遭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寒玉床的冰冷仿佛渗入了灵魂深处。就在这昏沉与戒备交织的迷蒙边缘,感官的防线被疲惫悄然突破,记忆深处的闸门,被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猛地撞开——
天启十二年,腊月初七。鹅毛大雪纷飞,压断了街边枯瘦的梅枝。三岁的凌刃,蜷缩在冰冷的假山石洞里,惊恐的双眼透过缝隙,目睹了地狱的景象:一个身着玄色大氅的男人,正将她父亲的头颅狠狠踩进污浊的雪地!月光下,喷溅的鲜血泛着诡异的幽蓝——那是锁麟卫独有的淬毒刀刃散发的死亡光泽。
“萧大人通敌叛国的证据,就在您最疼爱的幺女襁褓里!”老卫主阴冷的声音响起,刀尖无情地挑起了那个尚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孩。一块半边的鸢尾纹玉珏,随着这动作跌落雪中。就在萧大人目眦欲裂、几欲疯狂的瞬间,凌刃清晰地听到了骨骼断裂的脆响——不是她的,是老卫主猛地将啼哭的婴孩高高抛向空中!下一刻,密集如暴雨的暗器撕裂空气,尽数射向那个不顾一切扑上去试图接住孩子的身影!
小小的身躯重重摔落在雪地上,刺目的鲜血瞬间洇开,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而假山洞里那个目睹一切、瑟瑟发抖的孩子,则被一只冰冷的手粗暴地拖了出来,带回了锁麟卫那不见天日的地宫。
再次恢复意识时,凌刃发现自己被浸泡在散发着刺鼻药味的青铜鼎里。冰冷的铁链锁住了她幼小的四肢。老卫主那只布满狰狞疤痕的手,粗暴地捏开她的嘴,将腥甜滚烫的汤药强行灌入喉中:“从今往后,你叫凌刃。我是你的师父。这双眼睛,要永远盯着——该死之人!”
锁麟卫的地宫终年不见天日,三百六十根青铜柱上刻着前朝叛臣的名字。凌刃五岁杀第一只活物,是只被绑在柱上的狸猫;七岁握真正的刀,割开了叛逃暗卫的喉咙;十二岁执行首个任务,在礼部尚书床帐间留下带毒的梅花镖。
“记住,你的命是锁麟卫给的。”老卫主总爱用那柄缠绕着银丝的鞭子,抬起凌刃的下巴,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欣赏,“就像这鸢尾花,唯有在鲜血浇灌的泥土里,才能开出最艳丽的花。”
凌刃,果然没有辜负这份“期望”。她成为了锁麟卫史上最年轻的左护法,也是其中唯一的、由鲜血与黑暗浇灌出的女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