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刃红梅录》青禾那

2、朱楼惊鸿

　　“江逸尘，你找的人靠谱吗？”“哎呦，我的花魁姐姐，我你还信不过吗？”聚仙楼内热闹非凡，今夜是中秋，不少达官显贵都在此宴请，推杯换盏间无外乎是些奉承之词。殊不知三楼雅间中竟藏有两名被追杀之人。看到大夫来，江逸尘忙拉着林映婉走出门外，只叫锦儿在房内看着。“你疯了，杀手你也敢救！”江逸尘满脸担心又气愤的问，就在几个时辰前，凝香苑眼线来报说花魁杀了五品都察院官员陆沉舟，正遭大理寺追杀，他正想办法的时候那个女人竟架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来找他，过分的是还让他找人救！“怎么，江大楼主怕了？”林映婉用极尽魅惑的眼神望着江逸尘，她自是知晓自己的优势便是这副皮囊，不然她也不会坐上这凝香苑的花魁之位。林映婉厌恶自己肮脏的身体，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身体确也帮她成了不少事，江逸尘便是其中一桩。“我怕？对，我确实怕，我怕这聚仙楼真正的楼主还未成大事便先送命给了大理寺！”是的，这聚仙楼真正的楼主便是凝香苑花魁林映婉，可林映婉不知道的是江逸尘确是真心爱慕她。
　　林映婉与江逸尘本是一对青梅竹马，江逸尘自小便喜欢这位右相家的妹妹，可江家老爷当时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家世不匹，无法求娶，江逸尘只得将这份喜欢暗藏心底。奈何天意弄人，世道不公。圣上听信小人谗言，将林右相凌迟处死，家中女眷全部贬为奴籍，林映婉母亲姜妍宁不堪受辱，便也跟着右相去了，只留下当时年仅10岁的林映婉，因其姿容出众，被凝香苑的老鸨看中，强掳了去教养。忠心耿耿的丫鬟锦儿，执意跟随小姐，老鸨见赶她不走，便也留下她继续伺候林映婉，兼做些苑中杂役。江家见林家没落虽感惋惜却也不想让儿子娶个奴籍女子，况且人又入了凝香苑。江逸尘没办法只得和父亲大吵一架，说下终身不娶的狠话游历江湖去了。
　　可二人或许真的缘分非常，也或许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二人这样的结局。七载寒暑倏忽而过，凝香苑的牡丹开了又败。今夜江逸尘被友人拽来吃酒，醉眼朦胧间瞥见高台上那抹蹁跹红影，腕间银铃随水袖翻飞，竟与记忆中相府后院扑蝶的少女重叠。他踉跄着拨开人群，正撞见老鸨挥着帕子吆喝："各位爷可瞧好了，咱们映婉姑娘的初夜……"
　　檀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江逸尘闯进妆阁时，林映婉正对镜描眉。铜镜里映出他通红的眼，她执笔的手顿在半空，朱砂在眼尾拖出蜿蜒血痕。"江公子走错地方了，奴家这儿不接待醉鬼。"声线清凌凌的，像浸过寒潭的玉。
　　锦儿端着醒酒汤立在屏风后，被江逸尘反手关在门外。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刀疤："那年你被押解入城，我在城门外拦轿，挨了官兵三刀……"话音被突如其来的温软唇瓣堵住，林映婉指尖擦过他喉结，将合欢香推进香炉："江公子想叙旧，不如先教教我什么是真正的风月。"
　　红绡帐暖春宵短。寅时三刻，林映婉披衣起身，金步摇在晨光里划出冷弧："聚仙楼地契我已备好，江公子可愿做入股的东家？"江逸尘望着她锁骨处自己留下的齿痕，忽地轻笑："林老板好算计，这是要拿我当刀使？"
　　"刀有何不好？"她转身抛来半枚玄铁令，"三日前工部尚书邱锋在凝香苑醉酒，说漏了修缮皇陵贪墨的账目。"江逸尘接住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暗纹——正是当年相府暗卫的标记。
　　“逸尘哥哥，你真的决定要……”江逸尘连忙打断她，“婉儿妹妹，自从你家……发生后，我便与父亲激烈争执，坚决表态终身不娶。我从未预料到有朝一日还能与你相见，如今既然再次见到你，我便绝不会离开。哪怕……哪怕我们不能结为夫妻，能成为搭档也是极好的。”
　　窗外梆子敲响五更，锦儿端着热水候在门外。林映婉将染血的帕子投入火盆，火舌舔舐间映出她眉眼："从今往后，聚仙楼明面上是销金窟，暗地里……"她忽然噤声，江逸尘已握住她手腕，将内力源源不断送入她寒凉脉门："暗地里，当是洗冤阁。"
　　半年后，聚仙楼开张那日，满城权贵惊觉新晋花魁与已故林相有七分相似。而江逸尘倚在三楼雅间，看着林映婉将密信塞进琵琶暗格，忽觉当年两小无猜，少年情愫，原是宿命写就的序章。他抬手拂去她发间落雪，低笑道："林老板这局棋，江某甘为马前卒。"
　　檐角铜铃叮咚，惊起梁间双燕。世人皆道聚仙楼是温柔乡，却不知那雕花梁柱里，藏着多少朝堂秘辛。